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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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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时节，空气中开始弥散热浪的味道。
承乾宫庭院深深，午时也绿阴遍地，凉意沁人 。
和风将初夏的清凉吹入屋内，碧纱窗下的缠枝牡丹翠叶熏炉中升腾著沉香的袅袅轻烟，碧纱白烟相衬，格外幽静闲雅。
室内，一个娉婷的身影懒懒斜倚在紫檀木贵妃榻上，她身着芙蓉色宫装，腰间随意紧挽着一条同色缎子，显得腰身盈盈一握，且浑身骨肉匀亭 ，只随便倚在那儿就显露出浑然天成的妩媚风流之态 。乌黑亮泽如同绸缎的长发盘成堕马髻，上面只斜插着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再无多余缀饰。但女子明眸黛眉，肤白胜雪，就算是这样简单的打扮也能衬出十分的颜色。
萧妤眼眸轻阖，一只手被宫女轻轻托着仔细染着蔻丹。
陈嬷嬷站在一边忧心忡忡道：“娘娘，不是老奴多嘴，珍妃也实在是太嚣张了些，她昨天明明是故意拖着病体来给您请安，而且有步辇不坐她偏要徒步，还好巧不巧的刚好在宫外遇见了皇上，还刚好体力不支晕倒了，您说说，这……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陈嬷嬷忿忿不平，“娘娘您是没看见皇上当时的脸色，肯定是又误会您了，您就是好性，明明免了珍妃的请安，她却做出那么一副样子来膈应人，她倒是博得了帝王怜惜，却害得满宫上下都说您苛待妃嫔……娘娘您就应该撕下她那一张假面来，看她还怎么惺惺作态，皇上要是知道她的真面目，肯定不会再宠幸与她。”
萧妤微微一笑，眼睛都没睁开，只懒洋洋道：“嬷嬷，这都两年多了，你还没看明白呢？皇上的心不在我这儿，我说什么都是错的，他那心肝儿说什么都是对的，所以……我解释有用吗？”
况且……她也不屑去做那些事。
她就算是喜欢过那个男人，情意也早就在他独宠他那表妹的那段时光消磨干净了。
一个心不在她身上或者是不完全在她身上的男人她不屑于去争取。
陈嬷嬷看着自己奶大的孩子脸上那云淡风轻的笑心里却是一痛，她知道这孩子洒脱，但洒脱的背后却是从无尽的痛楚中练就出来的。
这人的心啊，最开始都是软的，只是慢慢磨着磨着，也就磨硬了。
罢了，罢了，她也不劝了。
反正凭借萧家的权势以及自家姑娘的手段，就算没有皇帝的恩宠，自家姑娘这皇后也当得稳稳当当的，还是姑娘开心最重要。
青杏小心翼翼的取下萧妤手指上缠裹着的棉纱，笑着道：“娘娘，染好了，您看看这颜色可还喜欢。”
娘娘不喜欢戴夹套，又嫌弃指甲光秃秃的不好看，所以最喜欢捣鼓各种蔻丹，她眼光挑剔，寻常颜色总是嫌俗气，作为皇后的贴身大宫女，她也练就了一身调色染甲的好本事。
萧妤扬起刚涂好蔻丹的手，嘟起水润的红唇轻轻吹了吹，水润的杏眸里盈满笑意，满意的赞叹，“青杏的手艺又见长了，不错，这颜色调得很好，跟我想象中的颜色差不离。”
那手纤长柔嫩，纤细的手指根根如美玉雕就一般，被茜红的蔻丹一衬更是显得柔细雪白，看得一旁的大宫女红杏移不开眼睛，情不自禁喃喃出声，“娘娘的手可真美。”
她和青杏是从小服侍萧妤长大的贴身丫鬟，有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再加上自家姑娘对亲近的人向来随和，因此她们在姑娘面前说话也不用太过顾忌。
青杏一边收拾染甲的工具，一边笑着回了一句：“你就说娘娘有哪儿不美的？”
红杏轻轻扇了扇自己的嘴巴，嗔怪道：“怪奴婢不会说话，娘娘自然是全身上一下无一处不美，九天玄女在娘娘面前恐怕也要自惭形秽了。”
她这话完全是出自真心，她家姑娘自小就生得极美，肌骨莹润，姿容绝丽，十二三岁时就成为京中最负盛名的美人，不然也不会在选秀时被指婚给皇四子成为晋王妃。
后来，晋王登基姑娘也顺利封后，成为大晔朝最尊贵的女人。
只是自家姑娘美得这样天上有地上无的，皇帝却只爱他那矫揉造作的表妹珍妃……
意识到自己竟然胆大包天的在腹诽皇帝，红杏煞白了脸，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想。
萧妤“噗嗤”一乐，被两人逗笑，没办法，她承认自己是一个肤浅的人，她爱美，听到别人真心夸她，她心里舒畅。
她这一笑，真真犹如初春枝头地桃花，灼灼灿烂，流霞欲燃，一时间，仿佛整个室内都忽然光亮了起来。
虽然早已见惯自家姑娘的容貌，两个大宫女还是呼吸一窒，同时看呆了去，就连一向稳重的陈嬷嬷都呆愣住。
看呆的不只这两人，还有刚刚进门的建昭帝顾珩。
他以前就知道萧氏生了一张倾国倾城颠倒众生的脸孔，却不知道当她展露真心的笑容时还能更美。
美到……连他的心都控制不住的加速跳动。
他不知道萧氏以前有没有这样笑过。
好像是有的，他已经记不清了。
自从他登基为帝后，萧氏就将自己活成了世间最尊贵守礼的皇后，整个人犹如寒冰雕就一般不苟言笑，每每见到他就板着一张脸，何曾对他这样笑过，这样的巧笑倩兮，顾盼神飞。
萧氏对着他，就算是笑，也只是僵硬敷衍的笑。
顾珩心里莫名酸涩，不过想到自己的来意他倒是踌躇起来。
萧氏并不是他属意的妻子人选，是他那乾纲独断的父皇指婚给他的，他一向不喜。
不过……他登基后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还是让萧氏成了中宫皇后，连他自己都想不通。
要说是担心她父亲萧尚书不满那也太牵强，他习惯了运筹帷幄，在朝堂上从来都是说一不二，怎么会受制于朝臣。
可……如果不是因为担心萧尚书不满，那他为什么愿意立萧氏为后？
他心里隐隐有了答案，却不敢仔细深究。
对此，他心里对表妹婉儿是有愧的。
他年少时就倾慕婉儿，两人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他却只能封婉儿为珍妃，让她屈居于萧氏之下。
想到这里，顾珩忽略掉心里莫名的心虚，掩唇轻咳一声，彰示自己的存在感。
室内的主仆四人被这一声轻咳骇了一跳，这才发现皇帝不知道什麽时候站在那儿的。
陈嬷嬷、红杏以及青杏三人瞬间白了脸，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颤声道：“奴婢叩见皇上。”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听到他们之前的讨论？
一时都冷汗涔涔，心慌不已。
萧妤心里一凛，守在门外的忠宝怎么不通报？又隐晦的翻了个白眼，不知这狗男人什么毛病，喜欢偷听别人说话。
一边腹诽着一边快速下榻，走到顾珩面前，双手交叠在左腹处，微微屈膝，恭声道：“给皇上请安，不知皇上大驾，臣妾失礼了。”
顾珩看着自己的这位中宫皇后，她一言一行，都是端庄得体，就算是最严苛的礼仪嬷嬷也挑不出一丝半毫的错处来。
但是，萧氏待自己总是恭敬有余，亲近不足，不像是对待自己的丈夫，倒像是臣子对待君主一般。
要不是今天看见她和宫人调笑，他还真以为对方就是这种一板一眼的性子。
“起身！”顾珩声音微微透着不悦。
除了对婉儿格外偏宠外他没有什么对不起萧氏的地方。
他政务繁忙，登基两年多，宫里也没进什么新人，拢共只有一后，一妃，三嫔，还有几个没有什么品级的美人、才人。
皇帝当到他这地步，真真算得上清心寡欲了。
他自问，已经对萧氏仁至义尽，虽没有给她多少宠爱，但给了她嫡妻应有的尊荣。
就这样，萧氏还是不满，见到自己也没个笑模样，真是……真是不知所谓，要知道，女子善妒可是大忌。
顾珩脸上显出愠色。
萧妤起身，看着男人突然变得冷然的面色，心里一哂。
这男人估计又是来为她那受了委屈的表妹斥责她来了。
萧妤微微垂下眼睫，心中十分厌烦，这两人爱怎么纠缠怎么纠缠，作什么要把她一个局外人牵扯进去，拿她作筏子。
顾珩挥手示意宫人退下。
陈嬷嬷担忧的看了眼自家姑娘，见姑娘眉目宛然并不像是为难的样子，这才带着两个大宫女退出室内。
顾珩打量着萧妤，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承乾宫了。
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两个月以前。
那一次，表妹哭诉萧氏克扣她的份例，他怒气冲冲的来警告萧氏不要善妒。
他以为萧氏会辩解，谁知她却只是淡淡地讽笑，什么都没说，只让他自己去查，仿佛连和他多说一句话都是一种煎熬。
那一刻，他心里有一种荒谬的恐慌的感觉，那不是一个帝王应该有的情绪。
他不是不知道表妹因为自己的宠爱有点恃宠生娇，也不是不知道表妹说的话有水分，可他还是来了，他不知道自己过来是真的想斥责萧氏，还是……只是单纯的想见见她。他的自尊心和作为帝王的威仪不允许他主动低头。
萧妤被顾珩的眼神盯得不耐烦，终于没忍住唤他，“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