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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深夜误闯闺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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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三年,正月十二,
“阁下跟了我一路,还不现身?”韩易细细打量着阴沉无光的森林,散发死神般的气息,目光所及空无一人,暗处却伏着嗜血的毒蛇,露着尖牙打量他。
“不愧是天下第一神医的徒弟。”回荡的声音,在幽暗的夜晚格外渗人,像索命的厉鬼,苦苦纠缠。
“若阁下不肯与在下相见,在下就不奉陪了。”韩易清冷的声音划破长空,一双丹凤眼透过郁郁葱葱的草木,搜索着藏在暗处的鼠蛇。
“韩清。”
韩易原本坚如磐石的身影,闻声提剑而起,衣袍略过卷起层层落叶,长剑直挑藏在暗处的衣衫。
暴露的黑衣人灵活躲开致命一击,仓皇逃窜。
月光倾斜而下,只见一前一后两个身影,像风一样飘过交错的屋顶。
虽是凉风习习湖面微霜,二人头上却布满汗珠,气息错乱。
兜兜转转半个时辰,跟在后面的黑靴定住脚步,韩易眉头紧锁盯着屋顶下的影子,骨节分明的手紧了紧手中的剑,今夜又是一场恶战。
突兀的哨声响起,屋檐下蠢蠢欲动的黑影,顷刻遮住半边光明,像是从天而降的黑布,将韩易包裹。
一把孤零零的剑,横挡接连不断的围攻,乱剑穿过衣布,留下一道道血痕。防护不当韩易又硬生生接下一掌,连退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下一秒,雨箭飞落,韩易捂着胸口翻身而下,直直的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抬眼望去四周空荡无人,刚才的生死搏斗像一场梦一样烟消云散。
会有人大费周章设局,却轻易放弃?
顾不得多想,韩易拿出袖中常备的止血药,快速包扎好渗血的伤口,撕下衣布擦干地上的血迹。蒙上黑布,扶着剑撑起身子,蹬着墙艰难的跃上屋顶,俯下身子观察四周。
肃穆威武的建筑与老百姓的勾栏别苑,有着天壤之别,不知道皇宫的哪位主子,费气把他这个无用之人推进高墙中。
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墙上的黑衣毫不犹豫的跃下,疾步躲进暗下灯的屋子。
“什么人?”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内,传来女子的询问。
“老实点,不要大声喧哗。”
月色剥开云层,透过缝隙洒落屋内,一袭黑衣的男子背对窗户而立,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瞧见他举剑横对椅子上的姑娘。
姑娘清澈的眼眸中没有泛起半点波澜,借着月光打量眼前身姿挺拔,腰配玉笛的男子,真是巧了,小鱼儿自己上钩了。
屋内酒气弥漫,桌子上酒杯散乱,喝那么多酒,神志不清,许是听不懂对方的警告?
“姑娘?”
一声惊叹之际,椅子上的姑娘梨花带雨的扑进韩易怀里,狠狠地捶打他的胸口。近在咫尺的呼吸,扰乱韩易的心神,他垂眸静看怀里的姑娘。
直到脸颊传来的疼痛,才唤回韩易游离的心,可以打人不能掐脸啊,这个姑娘不讲武德。下一瞬,怀中一空,适应的香粉味慢慢远离。
粉衣姑娘晃悠着坐回凳子上,拿起酒壶喝酒,韩易上前一步抢走酒壶,抬头对上一个迷茫的眼神,硬着头皮说出常对师父说的话,不过是改了称谓。
“姑娘,不要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
“本就是将死之人,就算多苟几年,还会离开。”
爬在桌子上低声呢喃的女子,不知想起以前的伤心,还是以后的悲凉,红彤彤的脸上又挂上泪珠。
院子外面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伴着急促的敲门,久无回应,有人高喊:“九公主,臣失礼了。”
九公主?她是九公主?柜子后的韩易,瞧见粉衣姑娘拉开屋门,洒下的月光勾勒出她的侧脸,鬓边刻着桃花的发簪,也洗不去她眼中的清冷。
“敢在本宫院子里叽叽喳喳,不想活了?”为首者是王桦,王宰相风流成性的二公子,王宰相真是大度,明明恨她入骨却忍心让高贵的二公子,被她这个黄毛丫头呼来唤去。
“回九公主,今夜宫中闯入歹人,考虑到公主安危臣等才如此莽撞,望公主恕罪。”低头行礼的王桦,撇见赵茹衣服有几块不明显的血迹,警惕的看向屋内。
“闭嘴,本宫不想看见你们,快滚。”
赵茹身上散发的威严,真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九公主。话音落后,眼前黑漆漆的人影,没有半点反应,美眸燃上怒火,赵茹拔出腰间短刃,挑眉看着王桦脖颈渗出血。
“本宫让你们滚!”
手下见情况不妙,将王桦往后拉几步,如果王桦出事,王宰相会灭掉他们所有人,“既然九公主平安无事,大人还是先离开吧,当下重中之重是抓住贼人。”
片刻后,院内独留赵茹一人,周围的寂静为单薄的身影,染了些许悲凉,地上的落影在院子停留,良久才转身,一双绣花鞋踏上青苔石阶,又踩在破碎的瓦片上。
一个强健有力的胳膊,将倒下的九公主拉入怀中,韩易垂眸看着熟睡的脸,不由得失声轻笑,方才与现在判若两人,九公主真是变幻莫测。
韩易将一粒解酒药喂入九公主口中,此药入口即化,解酒效果一绝。
九公主寝宫绝不能久留,韩易踱步至窗前辨认时辰,要等到四更天,宫中侍卫交班,利用空隙逃离。
“我喜欢你。”
一抹红色染上窗边人的耳根,他深深的吸几口气,缓解焦躁的心,她喝醉了,素不相识。说不定是这次的布局者,不要产生可笑的想法。
却忽视床上偷瞄他,也在沉思的九公主。
四更天,长乐阁,
侧躺着的姑娘,一双杏眼紧盯着窗边的少年,他时而闭目凝神,时而起身望向窗外,有时还会将目光移向她。
羞红脸的姑娘翻身偷笑,过一会儿,又默默地望向让她移不开眼睛的人。
赵茹瞧见一抹黑色身影想翻窗逃走,急忙咳嗽几声,闭上眼睛。
“救命啊,呜呜呜,救命啊!”
身后传来凄惨的声音,让韩易收回迈上窗台的右脚,转身跑到床边查看情况,床上的姑娘皱着眉头,脸色有些苍白,曲卷的身子颤抖着。
韩易看了一眼窗外的自由,又瞧着床上的姑娘,叹了一口气,伸手探着她脉搏,脉象虚弱是长年带病之身。没有发热的迹象,应该是被梦魇着。
韩易走到香炉边点上凝神香,过了一会儿,床上的人还是没有好转,他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床边,轻轻的拍着九公主的后背,温柔的唱一首哄小孩子睡觉的摇篮。
赵茹强忍着笑意,收回掐大腿的手,不再大喊大叫,紧握神龙大侠的手,听着动听的摇篮曲。
嘭的一声,紧闭的木门被一脚踹开,木屑碎片飞溅整个房间,抖动的房子,落下屋顶的陈年老灰。
“什么人,敢擅闯九公主闺房。” 门口的女子眼中冒着浇不灭的怒火,提剑刺向床边的不速之客。
“住手!”赵茹瞬移到床下,挡到韩易面前,哎呀,臭纸鸢坏了她的好事。
“纸鸢退下,他,他是我的男宠,你赶快出去,别,别耽误我的事。”
“男,男宠?”纸鸢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打量一旁的黑衣男人,脸上围着黑布,只露一双贼眉鼠眼像极了采花贼。
如果真是男宠,九公主绝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把他带长乐阁,肯定是这个男人用花言巧语蛊惑九公主。
“九公主你不要被这贼人骗了,他悄无声息的溜进皇宫,肯定对你图谋不轨。”
赵茹哭笑不得的看着纸鸢,她倒是希望被他图谋不轨,怎奈神龙大侠一身正气。
“纸鸢你快出去,不要打扰我休息。”
赵茹打开胳膊防着纸鸢,如同在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眼前的这个老鹰看起来非常凶狠,一张嘴可以把他们两个吞进肚子。
“纸鸢,你的胳膊不酸吗?”
“不酸,他不能留在这里,把他交给奴婢。”
“不行,我,我已经是他的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要是想杀他,就送你一条我的命。”
纸鸢收回剑,怔怔的看着赵茹,三个互相交换着眼神,尴尬的对视。
“纸鸢只要你保守这个秘密,我保证过几天就把他送出宫外,皇兄绝对不会知道这件事。”
赵茹看着稳如泰山的纸鸢,软的不行,来硬的,她双手叉腰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
“纸鸢姑娘如果你不愿意帮我保守秘密,也不要怪我不客气。今天我就让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纸鸢喜欢徽远大将军,还为他绣了一个荷包,不对,可能是荷包蛋,还有……”
纸鸢红着脸捂着罪魁祸首的嘴,瞪了韩易一眼,离开屋内。
“小样跟我斗。”
韩易第一次看见狼争虎斗的场面,张大的嘴迟迟没有合上,听到男宠两个字,厌烦倒是没有,就是脑子有些混乱。直到慌乱中,他被九公主的手背扇到脸,又一个踉跄摔倒地上,才反应过来他这是掉进了虎穴。
“你不要害怕,纸鸢不会把你交给皇兄,我不会让你有事。”
赵茹看韩易面露难色,内心一阵酸涩,肯定是她说错了话,让神龙大侠觉得太羞耻,他不会想不开吧,这种侠义之人挺在乎名声。
要说解决方法也简单,只要他同意做九驸马,一切困难都能迎刃而解,有人敢不同意,就让皇兄宰了他们。
对方闭口不言让赵茹更愧疚,如果她刚才放走神龙大侠,他就不会为难了。
“对不起,我向你保证,我不会伤害你。等天亮就让纸鸢送你离开皇宫,这几个时辰,我会和你保持距离。”
赵茹指着桌子的一边,“我坐在这里,你坐对面,我们安安静静的坐着。等天亮,我保证你可以平安离开。”
屋内的两个人相对无言,少年眼里含着紧张与无措,微微张开的嘴,反复合上。
少女眼里含着愧疚和后悔,她无心给他添麻烦,只是想多瞧他几眼。
伴着天边的朝阳,粉衣姑娘静静的看着马车旁的男子,一袭黑衣手握长剑散发着正义,若有幸,希望她也能被神龙大侠救一次,目睹他的风采。
马车旁的男子行拱手礼表示感谢,粉衣姑娘颔首回礼。
“后会无期,多多保重。”赵茹低声呢喃,望着马车消失良久,一行清泪划过脸颊带走她的期待和悲伤,回到屋内,从木漆柜子里拿出一副画。
画上男子英姿飒爽,与韩易相差无几,神态十分相似,就像他站在林中练剑,赵茹坐在一旁提笔晕染出他的气宇不凡。
赵茹独坐屋中,瞥见画旁摆放的桃花,花朵上带着露水,看起来鲜艳欲滴。
“好美的桃花,就是太可怜了。”
永安宫,
半夜三更,
屋外的冷风拼命的拍打窗户,木桩发出巨大的反抗声,强大的震慑力与强硬的外壳,让想入屋内避寒的冷风没有半点可乘之机。
冷风只能更加卖力,却依旧未撼动铁一般的木窗。慢慢的冷风变聪明了,它探着身子似水一般从缝隙挤进屋内,沉浸在得逞的喜悦中,还没有反应过来,不再是以前的冷风。
冷风的身体变得透明,片刻消失在充满灯火的暖屋。
“让你办的事,可办妥了?”
慕容太后语气冰冷,在暗黄烛光的照射下脸色显得有些渗人,她神情高傲的看着眼前跪着的人。如果对方的回答不尽她意,就会变成进入暖房的冷风,顷刻消失在人间。
沈嬷嬷顺利办好慕容太后交代的事,眉宇间都是喜悦。这次她一定可以讨个大的奖赏,有什么比得慕容太后欢心更重要,语气中也满是得意与恭维。
“启禀娘娘,已办妥。”
慕容太后听后喜笑颜开,一切尽在掌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