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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为什么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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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州清光低头望向手中的本体,长二尺四寸的刀身比寻常的打刀更为纤细难以使用,就像他在初次现形时说过的那样,难易上手,但性能一流,
而冲田总司是一位十分优秀的剑士,选中加州清光作为自己的佩刀,在实战中更是扬长避短,把这把刀的性能发挥到了极致。
作为“加州清光”的最后一战,加州清光记得在不久后就会爆发的池田屋事件中,冲田君一个人冲上了池田屋的楼梯,和走廊里被惊动的攘夷派浪士们狭路相逢,在敌人数量十几倍于己方的情况下非但没有选择撤退,反而向敌人发起了冲锋,挥舞刀剑收割生命,一直战斗到敌人的尸体阻塞狭窄的走廊,两边的墙壁被血染成鲜红,就连自己的衣服都浸透了血,
过于粗暴的战斗让冲田君手中的那把刀都因此而刀尖碎裂。
红色的打刀付丧神狠狠闭上了眼睛,
他从来都不后悔池田屋事件中和冲田君并肩作战,能够被冲田君选中,这本身就是他身为刀剑值得夸耀的荣耀,哪怕后果是本体断折,从此被闲置、被忘记,
在那个被血浸透的夜晚,比起自己的磨损,最让加州清光难以忘记的,是冲田君的血,
他眼睁睁看着追击敌人的冲田君踉跄地跪倒在地上,左手捂着嘴咳嗽得停不下来,好不容易平复气息,左手手掌中的一抹血色刺痛了他的眼睛,
甚至直到现在,距离事发已经过去几百年,回忆起这段过往时,他的心仍旧忍不住的抽痛、
几百年前的过去、
加州清光绯色的眸子蒙上一层迷雾,失神的双眼空洞地望着看不到尽头的黑夜,
又或者,仅仅只是三天之后的将来?
守护历史……守护历史……他们要守护的历史,就是冲田君注定病逝的结局吗?
加州清光不知道,他已经犹豫纠结了很长时间,却还是不知道问题的答案,“我们现在能做的,就只是尽到自己的职责,完成自己的任务吧。”
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让命运带来最终的答案。
“才不是!”大和守安定快步走到加州清光的面前,固执地盯着好友的眼睛,“冲田君的病情还很轻,如果他愿意离开新选组,找地方静养,病情就不会恶化的太快,他就可以活更长的时间,甚至、甚至,”
打刀付丧神的眼神闪烁,片刻的停顿后,大和守安定再一次看着加州清光,“后世不是已经找到能够治愈肺、”
“大和守安定!”加州清光骤然提高声音喝断好友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他双手用力握住大和守安定的肩膀,狠狠摇晃,“你给我清醒一点!你要违背自己的使命、亲自改变过去吗!”
附近猛地安静下来,空荡荡的街道仿佛正回荡着加州清光的质问,
良久,大和守安定轻声地问,“为什么不行?”
是在问最好的朋友,也是在问自己,“为什么不行?”
他抬起眼帘,黑暗中幽蓝色的眼睛不知何时闪烁着让人心惊的疯狂,“加州清光,你没有看到冲田君的最后,所以才能满不在乎,可是我有看到!”
曾经名扬京都的天才剑客囿于床榻,一天一天消瘦下去,再也拿不起剑,冲田君明明是那么骄傲自由的一个人,可在生命的最后,他只能躺在那儿,看着窗外的阳光安静地发呆,
只有近藤桑和土方桑偶尔探视时,大和守安定才能从那个雀跃的青年身上看到曾经天才剑客的影子,
当两位来访的客人离开,这短暂的美好就会像虚幻的泡泡一样碎裂,露出犹如死水一样注定走向灭亡、没有丝毫希望的现实。
大和守安定能够感觉到,无名的火焰在胸口燃烧,舔舐着心脏,让每一下心跳都伴随阵阵生疼,
他明明有机会改变那样可悲而无望的未来。
“如果、如果这就是我们守护的历史的话……”
“你又怎么能知道我不想呢?”
“……什么?”
“我说,”加州清光踏前一步,和大和守安定胸口抵着胸口,鼻尖对着鼻尖,彼此争夺着狭窄空间里的全部氧气,长久的忍耐在被好友指责的那一刻彻底破碎,他的嗓音比平时更尖锐、更锋利,“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想呢!”
“觉得我没有看到冲田君的最后?觉得我满不在乎?”他一句一句重复对方的话,过度的愤怒烤干了他的大脑,让他根本没有办法思考,只是凭借本能把心中积压的不满一股脑都发泄出来,“我已经折在池田屋了,大和守安定!我被遗弃在过去,而你却能陪着冲田君走到最后,你凭什么觉得我不在乎!”
死一样的寂静无声的笼罩了这里的一切,一蓝一红,两个相似又不同的身影喷吐怒火互相对峙,谁都不肯退让一步,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烧红了的眼睛。
黑暗如柴薪,助涨了疯狂的怒气,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两道影子就在这无人的街道无人的角落里打成了一团,
扔开本体,抛弃理智,丢掉所有的章法和招式,天生就是剑道大师的付丧神你揪我的围巾,我拽你的衣服,打得连两个街头小混混都不如,
黑夜亦无言包容了所有的冲突和宣泄。
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这一处偏僻的街角只剩下两个衣服凌乱、一身泥污、或许还鼻青脸肿的付丧神并排躺在地上,听着彼此粗重的喘息望向黑色的天空,尖锐的对峙和燃烧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弭平。
大和守安定侧过脑袋,瞥向身侧的人影,看了一会儿,忽地说道,“对不起,加州,我刚才、不该那么说。”
他明知道加州清光断折于池田屋之战,明知道好友心中的伤口,却还是说出那些伤人的话,哪怕那时的他已经被冲田君将要死亡的未来冲昏了头脑,也不该把心中的不安和焦虑发泄在最亲近的好友身上。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加州清光抬起左臂挡在眼前,在被激怒之后,他也失控了,两个人就像两头喷吐火焰的斗牛,针尖对麦芒,谁都不肯退让一步,以至于事态最后发展到了大打出手的地步,
但收敛起伤人的尖刺之后,他的想法依旧和那时一样,没有改变,
“安定,”在一片纯然的黑暗中,加州清光轻声说道,“冲田君不会同意的。”
从新选组离开,找个地方静养什么……
大和守安定沉默地转头望天,学着好友的样子举起手臂遮住双眼,就这样过了许久,
“……啊,我知道的。”
在距离两付丧神不远处的屋顶上,鹤丸国永一手按在耳朵上佩戴的微型耳机上,“狐大助,把大和守和加州的耳机重新接入通讯网络吧。”
小狐狸只是抬起头,疑惑地问,“鹤丸国永殿下,这样放任不管,真的好吗?”
狐之助的职责是辅助刀剑男士顺利完成任务,与此同时,由于审神者无法掌控出阵后的一切具体细节,作为本丸派遣的使者,它们也肩负着观测刀剑男士,察觉到问题后及时向审神者反馈的隐藏任务,
根据狐大助的观察,大和守兼定和加州清光两位殿下的言行已经触及刀剑男士的红线,相信鹤丸国永殿下心中也知道这一点,它不理解对方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和处理,全然当那些危险的言论都没有发生过。
这次的任务中,这两把刀的旧主冲田总司是绝对的中心,作为第一部队的队长,鹤丸国永担心队员的状况,特地折返回来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然后就在几米外的屋顶上目睹了这两个付丧神互相对峙的全过程,赶在谈话变得不太对劲之前让狐大助先掐掉那两个人的连麦,
再然后,就是他们没有章法的打成一团,这下子,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下去劝解的鹤丸国永彻底把自己焊死在了屋顶上,
不下去,
坚决不下去。
至于狐大助的问题,鹤丸国永问出了那个大和守安定已经问过一次的问题,“狐大助觉得,我们刀剑男士守护的历史到底是什么呢?”
“诶?”完全没有料到会被反问的狐大助尾巴一僵,陷入头脑风暴,好半天,它犹犹豫豫、十分不确定地回答,“历史就是历史吧,是时之政府记录在纸面上的那些资料和影像。”
毕竟你看,历史资料中,芹泽鸭是因为醉酒闹事才被新选组当场肃清的,可是真实经历过新选组分裂事件的第一部队都亲眼见证了芹泽鸭在居酒屋设下的陷阱,也亲身参与其中,知道事情的始末并非真的和史料上记载的一模一样,
但这对后世记载没有任何影响,所以真实事件是什么样或许就没那么紧要,只要产生的结果和直面记录没有出入,就可以断言历史并没有被改变。
这次,轮到鹤丸国永小小惊讶了一下,“没想到狐大助会给出这样的答案呢,嗯,某种程度上也不能算错。”
他将视线投向下方互相扶持从地上爬起来的两把打刀,“近藤勇、土方岁三和冲田总司这三个人,我曾经和他们相处过一段时间,姑且还算有些了解。”
鹤丸国永摸摸狐大助的脑袋,鎏金的眼眸注视着步入黑夜的付丧神们,“对于他们,就算提前告知新选组的结局,告知未来的命运,哪怕中间的过程会有所不同,他们也只会按照原本的轨迹一路走到最后吧。”
这不是逃避,或者放弃抵抗,
只是因为,
这就是他们做出的选择。
“所以,放心吧,狐大助,大和守和加州,他们不会有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