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一座本丸》暮時微雨

47、审神者会议

　　迎新的宴会像是一个标志，代表着本丸开始走上正轨。

　　在没有检测到时间溯行军的时候，刀剑男士可以自由行动。

　　和泉守兼定和堀川国广起了个大早，绕着本丸晨跑锻炼身体，顺便熟悉本丸的环境，没跑多久，就在路上遇到了同路人，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

　　“早啊，”和泉守兼定扬了扬手，“你们也来晨练？”

　　一蓝一红两个付丧神点头。

　　随后，大和守安定提议：“既然都碰上了，要不我们今天去手合室比试比试？我已经问过狐大助了，手合室全天开放，随意使用。”

　　现在的本丸里刀剑男士太少了，想要串门都没个对象，本丸的景色再美，看多了也总有看腻的时候。

　　“正合我意！”和泉守兼定眼睛一亮，活动活动手腕，欣然应下邀请，

　　虽说和时间溯行军的战斗并不轻松，但总是呆在本丸远离战斗，感觉身体都要生锈了，闲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实在是有些手痒痒。

　　比试和实战有所不同，不能用那些实战中的手段，为免误伤还不能用本体，只能用手合室里提供的木刀，这样那样的限制也浇不灭和泉守兼定跃跃欲试的心，

　　宽敞的手合室里，青年付丧神往场边看了一圈，自信地摆出起手势，“你们谁先来？”

　　半途加入的鹤丸国永率先站了出来，跃跃欲试，“之前的宴会上加州他们都已经和你比试过了，这就让我先来吧。”

　　两人在场中乒乒乓乓打得十分热闹，堀川国广中途离开了一小会儿，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叠干净的毛巾，还有一个水壶和几个杯子。

　　大和守安定看着比赛，忽然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戳了戳身边的好友，“怎么没看见狐大助？”

　　或许是之前共患难建立起的深厚友情，据他这几天的观察，狐大助平时在没有工作的时候挺喜欢来找第一部队的刀剑男士们，但现在这么热闹的时候却不见小狐狸找过来，有点子奇怪。

　　“狐大助的话，刚刚我才看到，正往天守阁去呢，”比试已经结束的鹤丸国永正巧听到了大和守安定的问题，“大概是主人又有什么事需要狐大助帮忙吧。”

　　“我们能帮主人做的还是太少了，”加州清光不甘心地低头盯着身前木纹的地板，搭在膝盖上的手用力握紧。

　　本丸本该有的当番因人手不足而无法开启，审神者还没有设立近侍，以至于眼下不需要出阵的刀剑男士们好像没有什么能帮到审神者的地方。

　　堀川国广提议，“清光桑如果担心的话，我其实有个好办法。”

　　话音未落，小胁差就发现自己被三双亮到能当灯泡的眼睛包围了，

　　和泉守兼定更是一脸“国广你这家伙有好主意怎么不早点拿出来”的表情。

　　堀川国广干笑了一声，赶忙老实交代，“其实在准备宴会的时候，我想着如果能开垦田地种出粮食，就不需要每次都买便当回来，于是在宴会结束后，特地问狐文助拿了一些蔬菜的种子。”

　　“佃当番吗，”鹤丸国永摸着下巴，“让刀剑种地什么……”

　　纯白的付丧神故意拖长了声音，在成功吸引到所有同伴注意的时候猛地左手锤右掌，爽朗地大笑起来，“果然是了不得的惊喜呢，哈哈哈哈……”

　　被吓了一跳的堀川国广连说话都开始嗑吧起来，“虽、虽然我们是刀、刀剑男士，可拥有了人的身体的话，果然还是想要体验人的生活方式吧。”

　　再说了，食用田地里种出来的充满灵力的食物也能帮助刀剑付丧神们提升实力……

　　“那就让我们一起来大干一场吧！”和泉守兼定用力拍了拍堀川国广的肩膀，差点把没有防备的小胁差拍进地里。

　　大和守安定竖起一根手指头，“成功种出食物的话，主人也会更爱我一点吧。”

　　“想——都别想！”加州清光绯红的眼中燃起绯红的火焰，瞬间斗志昂扬，“主人最喜欢的刀一定会是我！哪怕是安定你，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那就让我们来比一场吧，就比谁种出来的蔬菜更新鲜更好吃。”

　　在几位刀剑男士在田地间挥洒汗水的时候，岚这边也没有闲着。

　　如今的工作室已经彻底换了个样子，明明是白天，紧闭的门窗和合拢的窗帘却将所有的阳光都挡在了室外。

　　然而屋中并非漆黑一片，书桌正对面的投影屏幕上原本动态重叠的国家地图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虚拟投影冰蓝色的光在整个屋子蔓延开来，好像给屋子施加了一个神奇的魔法，真实的房间摆设被魔法覆盖，虚幻的景象在屋中凝成实体，冰蓝色的虚线在虚空中穿梭、交叠、汇聚，于有限的空间里构筑出一个能够容纳几十上百人同时存在的虚拟会议室，一排排座椅高低错落，围绕最中心的演讲台排列成数个同心圆，此时，很多个投影出的冰蓝色人影零星散布在座椅之间，每个人的身边跟都跟着一只狐之助，

　　现在还没有到开会的时候，这些人有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闭目养神，有的和身边投影出的同事隔空攀谈，岚打眼望过去，入目尽是熟悉的面容。

　　“呀，是岚，你也来啦。”几乎是在岚启动投影出现在虚拟会议室的瞬间，就听到有人在和她打招呼。

　　不需要特地去看，岚都能想象出那个人的样子，

　　娃娃脸，妹妹头，个子不高的小姑娘仰头望着她，圆圆的眼睛弯成两个月牙，笑得见牙不见眼，

　　岚转身看去，果然和她想的分毫不差，她微微颔首，拢着的坚冰的神情松融了些，“雨。”

　　被称为“雨”的小姑娘见惯了岚疏离的表象，任意一点点变化都躲不开她的眼睛，“时之政府通知开会的时候我就猜会不会看到你，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边说着，雨像一只欢乐的小鸟，飞快绕着岚转了一圈，一拍自己的脑门，“瞧我，你可是我们这些人里最厉害的那个，肯定不会有问题。”

　　“还不错，”岚纵容地由着雨闹腾，“你呢？”

　　简简单单两个字，彻底打开了小姑娘的话匣子，“我已经召唤出七个刀剑男士了，岚你有没有听说过药研藤四郎？好多虽然是把短刀，但性格成熟可靠，自从有了他，我的工作瞬间轻松好多……本丸已经出阵过两三次了，幕末时期的时间溯行军果然就和时之政府说的一样，实力不强，很容易就能打败……池田屋事件也已经稳定下来，用不了多久就能继续推进时间线了……真希望有一把和泉守兼定啊，他对土方岁三的事情知道的最多，之后箱馆战役可少不了他……”

　　岚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

　　在雨说得兴起的时候，一道清脆悦耳的铃声传遍全场，雨往场中央的演讲台瞅了一眼，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道冰蓝色的虚拟投影，“哎呀，是会议要开始了，我们一会儿再聊。”

　　说罢，急急忙忙跑回自己的座位坐好，岚也返回自己的座位，狐文助已经等在那里。

　　待到与会者皆落座，演讲台上的人在操作台上虚点了几下，会议室正上方的光线开始扭曲和波动，待重新稳定下来，已经汇聚成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能让所有与会者都清晰看到的巨大半身投影，“各位审神者殿下，感谢您拨冗参与本次审神者会议，我是会议主持人，也是本次会议中时之政府的代表。”

　　随着主持人致辞，会议正式开始。

　　岚一边听着会议进程，一边看着那个投影，

　　这位主持人她也不陌生。所有编号为22051000往后批次的审神者并非是第一批入职时之政府的人，在他们之前，还有更靠前的一批，这些人该算是陪伴时之政府成立、发展，最先对上时间溯行军、资历最老的审神者，时之政府的很多资料和情报都是这些人用命换来的，其中就包括所谓的“新手保护期”，即历史修正主义者在入侵一条崭新的时间线时，在最开始，他们派出的时间溯行军实力都不会太强，

　　新的时空隧道的开辟和稳定需要耗费大量的能量和时间，让历史修正主义者没有资源去制造和培养强力的手下，但如果不及时清理掉敌人，当战线逐渐拉长，敌人会从中获取源源不断的力量，而趋于稳定的隧道能让历史修正主义者抽出更多能量投入侵略队伍，时间溯行军的力量会因此而得到大幅度增强，反客为主地将刀剑男士完全驱逐出历史，甚至有能力顺着时空波动摸到本丸，杀死坐镇的审神者，彻底毁灭一个本丸，

　　在那之后，所有本丸都被藏在了时间与空间的缝隙里，借混乱的时空流为本丸和审神者的安全再添一份有力保障。

　　在没有前人提供情报和经验的时代，那些最初的审神者中有很多都是这样殉职的，直到现在，还活跃在前线的人很少，大多都转向幕后，用自己的经历为时之政府培育更多适格的审神者，

　　这位主持人就是其中之一，

　　在最初的最初，他也是带领岚入门的老师。

　　“根据时之政府的检测，已经有半数以上的本丸成功击退历史修正主义者的第一波进攻，稳住本丸镇守的时间线……暂无审神者阵亡报告……现世历史依旧稳固……”

　　简单的致辞和流程说明之后，会议正式进入最重要的部分，岚收拢心思，认真听讲。

　　“在和时间溯行军的战斗中，时之政府暂且占据优势，然而这远不是结束，而仅仅只是开始。敌人不会甘心就此退去，他们随时都会卷土重来。为增强时之政府的力量，经过讨论，时之政府决定，继续召集拥有灵力的人加入我们，扩大审神者队伍，建立次级本丸，以应对今后必将到来的战争升级。”

　　主持人的声音在会场上回荡，建立次级本丸的消息一出来，整个会场一片哗然。

　　雨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她惊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就算有自己的狐之助体型，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冷静，一双眼睛也瞪得像铜铃，失态地死死盯着主持人悬在半空中的巨幅投影。

　　好不容易消化了这个重磅炸弹，她第一时间去寻找就坐在她旁边的岚，无与伦比手舞足蹈地比划，“岚岚岚，你听到了吗，次级本丸、是次级本丸啊！”

　　岚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平静到没有丝毫波动的神情和背景板里震惊到下巴差点掉地上的审神者们简直不像一个剧情里的人。

　　在入职时之政府之前、审神者培训课上，老师就曾告诉过他们这些新人，

　　不同的历史线也是有等级之分的。

　　历史，时之政府探寻了这么久也没敢说了解的有多透彻，唯一能够确认的是，所有的历史线都开始于同一个起点，因每一个微小的可能而不断在时间与空间上分出无数的线条，每一条时间线都在各自发展、演化，无数的时间线代表无数的可能，所有的可能叠加在一起，形成的就是被现世之人称为“历史”的唯一存在，

　　也因此，和现世“历史”发展越是接近的历史线发生改变时对现世的影响就会越大，对时之政府来说这条线的重要程度也会越高，

　　能够参与这场会议的所有审神者所镇守的历史线中其重要程度仅在现世“历史”之下，如果给本丸划分等级，他们的本丸都可以算是“一级本丸”，

　　而所谓的“次级本丸”，则是退而求其次负责镇守和“一级本丸”相似历史线的本丸，如果有必要，还可以在次级本丸下继续追加三级、四级乃至更多级的本丸，

　　以一级本丸为主干，次级本丸为支干，更次级本丸为枝叶，时之政府为“历史”编制出一张巨大的罗网，保障它不会因为历史修正主义者的肆意破坏而改变原本的流向，从而对现世造成难以估量的灾难。

　　随着战争双方冲突的升级，次级本丸的出现是早晚的事，这一点同样上过审神者培训课并成功入职的雨也该知道才对。

　　“但是这也太快了，”小姑娘两只手抱着头，可以看出要不是会议还没有结束，她都想抱紧自己痛哭一场。

　　她负责的可是这张罗网的“主干”，一座一级本丸啊！主干一旦损失，岂不是代表着以她为中心的一整片次级本丸全都会出现动荡甚至全部沦陷！

　　喜马拉雅山一样的压力没有一点点准备的就被压在她的身上，雨觉得自己没有当场“汪”的一声哭出来或者立刻马上滚去找时之政府辞职就已经是心理素质过硬在最里面的战争中成长很多了。

　　已经知道最后结果的岚实在没忍住，闭着眼睛安慰道，“没关系，次级本丸也不是立刻就能成立的，一定会分批次。新任审神者的招聘和培训需要时间，第一批被选中的本丸不一定有你。”

　　雨眼泪汪汪地望着岚，感觉自己好像似乎也许大概又可以了，

　　直到她听到主持人说，

　　“拟定第一批被选中的本丸为已经完成幕末时期池田屋事件、编号为……22051169……”

　　雨：……她好像听到自己的编号了，丸辣！！

　　岚：……啊，事情果然会是这个样子呢。

　　眼看小姑娘一整个失去色彩化作灰色的剪影，岚关切地拍拍她的肩膀，“别担心，你和你的本丸一定会没事的。”

　　她已经看到了雨的未来，

　　还有她自己的未来。

　　有些事情哪怕没有发生，她也该早早做些准备，

　　岚安静地垂下眼眸，遮住眼底地异色。

　　在次级本丸的重磅消息下，之后的会议没人能静下心思去听，好在主持人似乎猜到了大家的反应，没过多久就宣布散会。

　　审神者们三三两两退场，岚同雨告别之后也准备散去自己的投影，然而有一个人叫住了她，“等一下，岚。”

　　雨识趣的下线，岚则留了下来，她抬头看向突兀出现在雨座位上的新的投影，正是不久前还在演讲台主持整场会议的的主持人。

　　“老师。”岚轻声唤道。

　　主持人开门见山，“我看了你提交上来的报告，能在那样复杂的情况下顺利完成任务，你和你的刀剑男士们实在值得夸奖。”

　　岚一言不发，静静地听着。

　　“我们早就知道，并不是所有的敌人都会遵循规律，在这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战场上，我们谁都没有退路，任何一点疏忽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时空异常波动的存在或许就是历史修正主义者的又一次试探，还有那些聪明过头的时间溯行军……”主持人眉峰紧拧，显然是觉得万分棘手，“时之政府不会放过这些异常，我们会尽快找出原因。”

　　“岚，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未来也将是时之政府不可缺少的强大力量，你一直都是我的骄傲。但战场上千万不能大意，保护好自己，不论发生什么，我一直都在这儿。”

　　“……谢谢老师关心。”

　　主持人伸出右手，用力按在岚的肩膀，“一切小心。”

　　他唤住岚好像就只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只是为了叮嘱他心爱的学生要小心，

　　说罢，便如来时那般匆匆离开。

　　岚注视着投影消失的地方，许久没有说话，一直到所有审神者下线，虚拟会议室自行解散。

　　冰蓝色的光芒褪去，神奇的魔法消失，虚无的幻梦像是飘飞的泡泡，

　　碎裂之后只剩下漆黑的现实。

　　时空的异常波动，诡谲狡猾到不正常的敌人，她知道太多无法说出口的东西。

　　老师，你说我是你骄傲的学生，说你会一直在我身边，

　　无光的黑暗中，岚轻轻闭上眼睛，藏起眼底的万千波澜，

　　可倘若你的学生让你失望令你蒙羞，你最骄傲的学生成为你必须抹除的敌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