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巾帼不消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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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周武的首都。
天下离开南北朝之后旅途的目的地。
这里位于中原腹地，伊水和洛水在此交汇，四通八达，经济富庶，代表着天下之中；同时也是与西域相接的周武首都————即，通向北离的，她回家的路。
她自离开衍天，仍一直和常清保持着书信往来，由常清和衍天牵线，她也搭上了会在半年后从洛阳经西域回到三十二佛国的商队。
她这一路走过了沙漠和泥沼，废墟与荒野，如今她牵着马，站在金碧辉煌的宽敞的街道，瞧见街边吆喝买东西的商贩、早点摊煮的酱油面飘起的氤氲雾气、年轻姑娘家走起路来摇曳生姿的步摇，还有四周欢声笑语扛着小孩子的青壮年、挽着篮子上街采办的年轻妇人。而那些人瞧看见这个牵着马呆呆站在街道中间的女孩儿，觉得她好生奇怪，既不往前走，也没有要逛哪家店的意思，只是任由周围的人群从她身边走过，也认由阳光从她身上温柔地倾泻。
那孩子站在路中央，只是突然间，很想吃一份驴肉火烧。
洛阳这个地方，和天启很像，因为这是一座有龙气的城市。
但它也和天启很不一样，因为这是一个由女子统御的国家。
目前统领这个国家的是一位女帝，武明空，取自日月当空之意。天下来到洛阳的这一年，是天授元年。武明空还尚未正式登基，但周武的上下国事，确确实实是由这位奇女子掌控的。
此人自掌权以来，政令严明，刑罚严峻，但其劝农桑，薄赋役，广言路，杜谗口。以至于如今田畴开辟，家有余粮。她又大肆改革，大搜遗逸四方之士，应制者向万人，于是武明空御雒阳城南门，亲自临试，不惜爵位，以笼络四方豪杰自为助，虽妄男子，言有所合，辄不次官之；至不称职，寻亦废诛不少纵，务取实材真贤。
说到这儿…这就又不得不提到周武与天启极其不同的一点了————女官制度。
北离的制度下，女子虽也能读书习武、下海经商，但论政治，确实是没有一席之地的。文武官员，大都是男性。但周武不同，大部分的官职对性别没有限制。参政女性官员的数量在天下看来，更是达到了一个她不曾设想的地步，这些女官除了会负责常规的宫内事务管理和参与国家祭祀典礼之外，有时还会被皇帝派以其他事务，如充当皇帝使者前往慰问、吊祭等。
虽然这一点对于作为女性的天下可喜可贺，但是眼下还有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她没钱了。
两年的盘缠用了两年半，她也算省吃俭用，更不要说其中不少的开销都是在买马。
不过她倒也不是什么小姐少爷出身，本来去无双城的路费就是她和无双两个人两双手硬生生赚出来的，赚钱这个也不算是太大的问题。
但出来历练，肯定也不能把重点放在赚钱上面。有什么来钱比较快的途径呢……
她走在车水马龙的洛阳主路的街道，陷入了沉思，直到她路过洛阳城的告示牌。
「洛阳大理寺，招临时工一名，主辅助狱丞进行日常工作，视案件繁重程度需配合调遣协助司直、主簿、录事等进行日常工作。薪资待遇可面议，包吃包住。」
大理寺，掌刑狱案件审理，长官名为大理寺卿，位九卿之列。大理寺卿之下，又设有少卿一位，各个职位若干。帖子上说的意思，大致就是现在大理寺缺人手，需要一个能干多个部门活计的临时工。狱丞是大理寺的监狱长，辅助狱丞，大抵是一些看管、抓捕、管教刑犯的工作。而帖子中提到的司直，则主要负责出使到地方复审疑难案件；主簿则掌本寺的印章、抄目、文书、簿籍及案件档案的建立；最后的录事与主簿相类似的职责，不过品级比主簿低上些，这么一看，也应该都是些审核案件、撰写报告、记录证言整理证物之类的工作。
————哦哟，赚钱的途径，这不就来了嘛。
她爽快地上去揭下了招人的帖子，麻溜的来到了大理寺门口。招聘的人在大门口外设了一张小桌，有个小哥正在那里百无聊赖地打瞌睡。
她笑眯眯地把那张帖子拍在看门小哥的桌子上，“你好，我是厦天，想应聘这个招人帖子上的职位。”
那小哥被拍的一激灵，迷糊了半天，眼睛聚焦到天下递过来的那张招聘启事，他抬头看看天下，又抬头看看那张纸，好一半天才反应过来，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天下虽然因为从小习武的原因，个子高挑，可毕竟也就只有16岁半，一看就知道是个小姑娘。
他哄小孩子般的语气说，“小妹妹，这个工作不是过家家哦，我们大理寺会看管很多凶狠的坏人哦，你会被他们欺负的。想赚钱还是回家去看看其他餐馆客栈的零工吧。”
一个凡境都没到的看门小哥，和一个九霄期的天境谈武力。天下…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她思考了一下，在那个小哥有些惊诧的目光中不急不慌地将腿高抬起来，然后一个下劈砸在了桌子上。对着那个可怜的碎成破木板的桌子后坐着的、懵掉的小哥问了一句，“现在我可以应聘了吗？”
今天是大理寺风平浪静的一天。
直到有人敲响了裴东来的门，慌慌张张地说有人来砸场子…啊不，来应聘，据说场面有些不可收拾。他随着杂役来到大理寺的校场的时候，有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子双手抱臂和大理寺的一群文职人员对着站在一边。
你问大理寺的武职人员？
呐，在那个高马尾的女孩儿旁边，躺着一堆鼻青脸肿龇牙咧嘴的就是，都快成个小山了。
“———还有要上的吗？”裴东来第一眼看见的，是那个女孩儿棕色的马尾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起的红金色，第二眼，则是那女孩子抬眼的时候浅灰色眼睛里好像要溢出来的傲气。
“现在可以入职了吗？”周围静悄悄地，好像连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见。那女孩儿拄着剑又问了一遍，“你们这里谁办入职啊？”
这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吱声。
不是…虽然招聘书上没规定性别，可谁知道真的会有丫头来面试啊？！
天下有些恼了，她是个说话不喜欢藏着掖着的孩子，“咋的，在你们这里，女人能做皇帝，但做不了大理寺的职员？”
在直属皇帝的政治机构里、在众目睽睽之下放出这种言论，丫头，你真敢啊。
那些被打趴下的武职人员是忙着疼的嗞哇乱叫没心思听天下讲了什么，那些文职人员是听了被吓得抖抖地不敢多嘴一句，唯独有一个人听了这话发出了大笑。
人们给他让出一条道路，天下看清来者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性。那人天生患奇疾，眉毛、头发、皮肤皆是雪白，尤其是在那身黑色官袍的映衬下甚为明显，让常人望而生寒。不过天下显然是不属于「常人」的这个范畴的。她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那些白发白眉，反倒是那人一双黝黑深邃的眼睛。
那人叫裴东来，是如今洛阳的大理寺少卿。
“我大理寺招人，确实没这么多弯弯绕。”那白发少卿豪迈的笑了一声。“诸位唯记着一点———”
“贪生怕死之人，碌碌之人，莫踏入此门。”
天下当年那天，因为那青年少卿说出的这一句话，高看了他一眼。
她想，她果然，是不讨厌大理寺的。
不过她那时并不知道他是少卿，所以她问，“你是这里管事的？”
“大理寺少卿，裴东来。”那人并没有惊讶天下不认识他，事实上，裴东来这个名字对于洛阳、甚至于周武来说都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毕竟这个名字，等同于「洛阳神探」。但他不难推理出这人是从周武以外的国家而来，否则，他们也不会对这样一个武打好手一无所知。
“那么，我现在可以入职了吗？”
“带她去领官服和佩刀，”裴东来颔首，吩咐周围的人，“顺便去把杂物间收拾出来，让她住下。”
是了，大理寺没有女性职员。
毕竟寻常的那些小姑娘，谁会来这种动不动就血雨腥风的组织？招聘贴里说的包吃包住，也是给那些糙汉子们用的大通铺，总不能真让女孩子和那群汉子住一起吧？
“刀？我不用刀。”她很是嫌弃地呛了裴东来一句，“我只用剑，你们这里有剑没有？”
“出来打工还这么多讲究，只有刀，你爱要不要。”裴东来也是个直脾气，哪知道天下在下一秒就嘀咕了一句————“连剑都没有…？这么穷啊。”
裴东来微妙地抽搐了下嘴角，“嫌穷就去金吾卫那儿！他们钱多！！”
“我等明年春就走，金吾卫工期不好商量。”她如此和自己未来的上司说道。
天下，在某些时候并没有一个打工人的自觉。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在那天之后，于大理寺「一战成名」。
————嘿，听说了吗，大理寺最近招进来一个把全部司直评事狱丞都打趴下的小姑娘。
关于更新和这一篇章，看作话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巾帼不消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