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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她那看似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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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语宁垂首拍了拍手机表面细微的灰尘,按亮屏幕直接删掉了不到三秒的视频,心想虽然是闻仕谦让她做的自媒体,但她不该怪闻仕谦没有事先给她交代禁止拍摄的常识。
明明有很多自媒体博主都是因胡乱拍照出的事,她怎么就没有吸取这些前车之鉴的教训,让闻仕谦手下的人抓了她的把柄,给他丢脸。
果然她就是什么都做不好,遇事不能勤动脑,连有闻仕谦指点的项目都能搞砸,还有什么是她能够做好的……
她犹豫了两秒要不要现在过去找闻仕谦。
她亲眼看着那个举止干练的女人进了他的办公室。
此刻过去,和对方也就是前后脚的工夫,对方肯定在和闻仕谦交谈。
可到了饭点。
人是铁,饭是刚,再忙饭也是要吃的。
这样想着,她小心翼翼地朝闻仕谦的办公室走去。
再次路过企业宣传墙,她看到刚才那个女人的职业照就印在一众高管的介绍中。
早晨看的时候她只注意到闻仕谦,忽略了其他人,眼下对那个女人有了深刻的印象,便一眼注意到了对方的名字和身份。
原来那个女人叫肖蔚,是益谦集团的市场部总监,连续五年的集团销冠,手握集团重要的政企渠道资源,是闻仕谦麾下能在谈判桌上和各路资本博弈的主将。
怪不得在闻仕谦面前有随意进出他办公室而不打招呼的底气。
和她的两个身为人中龙凤的堂姐一样,都璀璨夺目到轻易便能掩盖她的光芒,让她感到了被对方艳压的自卑。
这下不光是气场被对方压了一头,连气息都微弱了,脑海里再没有找姐妹跟自己作伴的念头,反而害怕起因为处理不好人际关系,让对方对自己心生怨怼。
还没有与人比试,她就下意识认为自己一定会输得一败涂地,毫不犹豫地举起了白旗。
知道在闻仕谦面前说起这件事,非但有告状之嫌,还会自取其辱,她过去以后只是低声对他说:“闻总,该吃午饭了。”
在工作场合,她没有叫他“老公”,而是跟着他其他下属一起叫他在公司里的称呼。
肖蔚似乎正在等着闻仕谦拍板决策,双腿交叠、姿态闲适地坐在他桌前的黑色客椅上,一直没有说话,见她敲门进来,说的只是吃饭的事,打断了闻仕谦的沉思,唇角浮现出一抹不屑的冷笑,但并未出言表露对她这种看人脸色的同性的蔑视。
闻仕谦在看到来人是她时,原本清冷严肃的眉眼显然柔和了一瞬,但语气全然不是对待与自己势均力敌的伴侣,反倒更像是从百忙之中抽空敷衍一下小辈:“我现在走不开,你先自己去食堂吃点。知道食堂在哪吗?”
池语宁自然不知道食堂在哪一层。
刚才席扬去吃饭时喊过她,本是要领着她去的,可她为了陪闻仕谦一起给拒绝了。
现在闻仕谦为了公事要把她支开,她突然生出一种参与不了他的日常事务以及融入他所在层次的无力感。
在她带着隐晦的爱意主动来找他时,他轻描淡写地将她归入了不用费心思就能随意安置的附庸行列。
和身边这位能够影响集团盈亏的市场总监比起来,她就像个不谙世事也无法为他排忧解难的孩童,她所期待并博取的关注在他所重视的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尽管他没有限制她的行动,甚至为她提供了广阔的平台,但他对她的态度终究和能为他带来价值的独立女性不一样。
这就是他给她的定位。
或许也关系到她能嫁给他的原因。
池语宁的自尊心被深深刺痛,却隐藏了情绪,低低“嗯”了一声。
闻仕谦没有察觉她的异常,只是云淡风轻地说:“去吧,带上工牌就能刷。”
当她带上门后,闻仕谦瞬间变了脸,面无波澜地对对面的肖蔚说:“所以你是在向我勒索?”
肖蔚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没有看他:“不能这么说,我对公司还是有感情的,不然我也不会在收到靳言琛抛来的橄榄枝后第一时间来找你。这些年我给你挣的钱少说也有上百亿,写在履历里,就算我是单身母亲,哪家公司不要呢?我从来不愁自己在这行里没有影响力。我既然有议价能力,找你涨涨工资也无可厚非吧?”
闻仕谦心平气和道:“肖蔚,我把你当作伙伴,尊重你的劳动,给你优厚的报酬,不是为了让你在危难之际听人挑拨跟我狮子大开口的。钱挣来不是给你的,也不是给我的,是底下工人谋生的饭碗。你上来就问我要一年一千万的高薪,不觉得自己太贪心了吗?现在经济不景气,连股东都不是年年分红,人工成本是最贵的,你要这么多只能用裁员来换。”
肖蔚寸步不让:“团队是我辛苦营建的,风风雨雨是我带着他们经历的,那些普通工人每天就做着那些枯燥而没有意义的劳动,能创造多大的价值?麻烦你搞清楚,我们销售部才是益谦的摇钱树。靳言琛给我开了这个价,代表我值得更好的待遇。你不给我,还说尊重我,岂不是很好笑?”
闻仕谦沉声问:“你有没有想过对方可能只是在给你画饼,用高价把你挖过去,等打完这仗,你没有利用价值了,现在说好的也不会兑现了。你还有孩子要养,家中父母重病,房贷也没有还完。离了益谦,你承担不起一点风险。”
肖蔚的胸腔开始起伏:“正是因为我想让我的孩子受更好的教育,让我的父母平安健康,让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我才把自己的青春全给了集团,而这些都需要大笔的钱。我为你打了这么多年的工,你却让我为底层的工人让步,凭什么,就凭他们可怜?”
闻仕谦清楚地记得当年面试肖蔚的样子。
她昂着高傲的头颅,将自己写满战绩的简历甩在他的桌上,说自己在大学时拿了多少奖学金和含金量顶尖的证书,说自己完全不倚仗父母家人,单枪匹马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有多难得。
那种恃才傲物的狷狂让其他面试官翻白眼的翻白眼,摇头的摇头。
是他看在她出身微寒却有冲劲,给了她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肖蔚确实没有让他失望,虽然性格脾气让人难以恭维,给各方争取到的利益却能让人喜笑颜开。
可惜她越是想忘记自己出身,越是想把自己的同类踩在脚下,没几年就浑身上下都是令她引以为豪的优越感,逐渐在竞争中迷失了自己,变得精致利己。
听到“凭他们可怜”这样的话时,他不免皱眉。
他没有想到自己当初的赏识会促成这样的结果。
也许李恩辉他们也会有私心,但都藏着不说,只有她锐气难挡,风风火火地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显露了直白露骨的自私,做了视他人为草芥的恶人。
要不是知道自己的机会比高门子弟少,结婚生子后性别在职场中不占优势,太想证明自己能行,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她这种饶不了别人更不放过自己的狠绝心理被靳言琛蛊惑利用,成了朝他刺来的一把刀。
靳言琛和他议和被拒,竟然立刻就用心险恶地对他的身边人下手,不可谓不阴险狡诈。
闻仕谦静默片刻,不容置喙地开口:“这是骗局,当局者迷。看在你跟在我身份这么多年的份上,这个坑我不可能让你跳。现在离职是不可能的,先过一个月冷却期,别忘了你还签了两年的竞业协议。”
肖蔚气得发抖:“你信不信我从现在开始罢工,让公司的项目停滞,再在客户面前解释我这么做的原因?”
闻仕谦淡淡觑了她一眼:“那你就是在自掘坟墓。当我不再顾及情面,你就只有死路一条。我不要求你对公司忠诚,但也没有公司会收留叛徒。”
肖蔚面如死灰,他则迈开长腿出了办公室,“出去的时候把门给我关上。”
……
从闻仕谦的办公室出来,池语宁才模糊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不知道公司食堂在几楼。
她本该找个同事问问,可她强烈的自卑和害怕打扰他人的毛病此刻又在作祟,索性不吃了。
正当她垂头丧气地坐在工位上揉着咕咕叫的肚子,身后想起李恩辉的声音。
“你怎么还在这里?”
李恩辉刚从外面吃完饭回来,手中提着一杯打包的冰美式,看见她饿着肚子坐在这里,不禁发问。
池语宁难堪地坦白:“我想吃食堂,不知道在第几层。”
李恩辉眼底流露出讶异,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现在差不多一点了,食堂一般这个时候就会停止供餐。我先带你认个路,再给你和闻总点外卖。”
只能这样了。
如李恩辉所说,这个时间点,食堂里冷冷清清,已经有保洁阿姨在擦洗沾染油污的桌面,窗口的打菜阿姨正在收拾残羹冷炙,拖拉着那些只剩下油汤的铁盘。
她见某些菜品还剩下一些,心疼粮食,不忍浪费,便对李恩辉说:“我在这里随便吃一点吧。他那边和人有事在商量,可能要晚点才能吃饭,我帮他点就好,不劳烦您了。”
李恩辉见她嫁入豪门还这样节俭,一副贤惠妻子的仁善模样,怕真这样把她丢在这里让她吃剩菜会被闻仕谦责怪,池语宁却抢先刷了卡,微笑着对他点头,他赶紧上楼对闻仕谦禀报去了。
等李恩辉走后,她刷自己带有磁条的工牌,打了最后一份菜。
打菜的阿姨格外关照她,把能给的都给了她,因此菜品的卖相虽然不佳,但份量格外足。
她就近挑了一张被擦拭干净的胶合板餐桌,用消过毒的筷子夹了一筷子失温泛黄的青菜。
当天采购的新鲜蔬菜即便是久热变色,也比街边的预制菜强百倍,她很满足于当前的物质条件。
只有长期在底层摸爬滚打,才会知道她现在的生活水平有多好。
哪怕不久前才在那样高档的淮扬菜馆里被人精心伺候着用餐,她也能轻易接受起伏不定的落差。
这才她剥去华丽外衣的本来面目。
没有谁生来是为了奉养别人而生的,所以她在努力为自己而活。
就在她刚吃了没两口的时候,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母亲”这样客气而生分的备注。
她顿时没了胃口。
为了不让父母找闻仕谦的麻烦,她没将自己已经结婚的事告知父母,以免他们一边说自己虚荣高攀,一边享受做高门大户岳父岳母的待遇,去跟闻仕谦的父母摆亲家的谱。
她让手机兀自震动了一会儿才接通。
“喂,妈。”
“你干什么呢,半天不接电话。”
“我在吃午饭,刚才没听见。”
“吃饭吃这么晚,真是不盯着你你就乱来,等我们去世了你可怎么办。”
池语宁抿紧了唇,不知该如何接话。
对面又两三句话将天聊死了。
老母亲不耐烦地教训完,随即切入了正题:“明天晚上回来一趟。你堂姐正好来京出差,顺道来看我跟你爸,我叫她晚上在家里吃饭,你没什么事就过来作陪。我记得你们幼儿园是五点半下班,你尽量七点前赶过来,好好招待一下你姐,不要怠慢了。还得指望她给你介绍个像样的对象呢。”
一番话说完,池语宁大脑短暂宕机。
这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信息是因她隐瞒未报而有偏差的。
成年以后她已经学会不再事无巨细将自己的情况跟家里说了,都因为那句“妈妈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睡不着”。
父母没什么文化,总爱从营销号上学东西,还转发给她看,常借着“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要她报答,所以她每个月都会将三分之二的工资上交给父母。
刨除幼儿园宿舍象征性的租金,以及偶尔买点水果,没有多大花销。
要不是费笠也在盘剥她,日子还算过得去。
堂姐难得千里迢迢来一趟,按理说她是应该尽地主之谊,没有理由拒绝。
但是对方自小成绩优异,一路保送重点大学,毕业后进了顶级的外企,是个名副其实的高知精英,更是她父母拿来打压她的榜样,她实在是对对方有心理阴影。
更何况听母亲的口气,还要给她这个已婚少妇介绍相亲对象。
这要是被闻仕谦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可还没等她表态,母亲就匆匆替她做了决定:“就这么说定了。”
电话挂断,她茫然望着眼前和自己前程一样黯淡的饭菜,苦笑了一声。
都说她花容月貌,长着一张惹人垂怜的美丽面孔,又有谁能拯救她呢?
她根本什么都没办法跟自己倚仗的丈夫说。
说了轻则被约谈,重则她就没有丈夫了。
经过前面几次交谈时试探口风,她已经知道,她那看似温和的丈夫,根本不是好说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