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规》阿九王兄

45、湿漉漉

　　后来成川找过裴其星好几次，不死心地骚扰他，也许是裴其星的态度比之前更冷漠坚定，成川的姿态放低了不少。
　　但裴其星依旧狗不理。

　　一来他跟成川几乎撕破脸皮，二来是成川真的不会说话。
　　每次刚开始说的还是人话，两三句不到话题就绕到简莛身上，然后用尽他毕生所学词汇，把简莛贬的一文不值。
　　起初，裴其星还反驳他几句，算给他面子；然而次数多了，他就当耳旁风，实在被烦得要命，不喜听成川那套将来永远，直接噎回去。

　　“是个人活着就不错了，管他有没有出息，能不能不要提什么未来一辈子的，很烦。”
　　这是裴其星说的。

　　“既然你这么没要求，那我也可以，我也是喘气的。”
　　成川如是说，算是口不择言。

　　裴其星白了他一眼。
　　“你不是简莛。”
　　成川输的一塌糊涂。

　　放学后，太阳还罩在西边，晚霞披在蓝天上，映了半边彩妆。
　　裴其星掰断一根棒冰，递给简莛一半。走在路上，简莛问：“成川又来找你了？”
　　裴其星咬着棒冰，哼了一声。

　　简莛也嗦了一口棒冰，感叹：“这都两个月了，他还真持之以恒。”
　　快六月天了，成川这家伙从一学期见不到两面到现在几乎天天能见到他那张大脸，已经两个月了，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有时候他专挑简莛不在裴其星身边的时候下手，其心可昭。

　　“他到底跟你说什么？让你原谅他，还是别跟我在一起？”这是简莛能想到最有可能的两种情况。

　　裴其星嘴里嚼着冰，牙齿咬得嘎嘣响，说：“都有，他老说你坏话。”
　　“……他怎么不当面跟我说呢，搅屎棍。”
　　“我都怼回去了。”裴其星看他，认真说：“我说你人好长得帅，肌肉结实身体好，吃饭能吃两大碗，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你调侃我呢？”
　　“我认真的。”

　　俩人相视一笑，慢慢走进汀兰小区。
　　到了简莛家楼下，裴其星正要挥手跟他拜拜，简莛却一把把人拉进门里，堵进角落；旁边是单元楼集体牛奶箱，挡住了外面一丝亮光。
　　稍暗的角落是两个人的空间，气氛刚好，适合做点见不得光的事。
　　但，裴其星提醒：“这里有摄像头。”
　　“我知道。”简莛没打算做什么，只说：“成川为什么老说我不好？”意外地，他提到了成川。

　　裴其星不明白，“我哪知道。”
　　简莛放开他的肩膀，神情叫裴其星看不太懂。
　　“他是不是说我成绩不好，有人没脑子，给不了你将来，说不定你以后跟着我受苦，还有可能讨饭？”

　　简莛一米八多的大高个，平日里年少轻狂，这会儿却塌着肩膀，微微勾着，寸头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软化不少，没了利落潇洒，看起来有几分湿漉漉的可怜。

　　裴其星点他的鼻子，笑着问：“你怎么了，问这个干嘛？”
　　简莛垂下眼皮，说：“我就觉得他——”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真把我当姑娘以后要娶回家啊。”裴其星没让他说出后面的话，简莛前面吐几个字，他就知道后面要说什么。

　　“我就是要对你负责。”简莛说，“既然你和我在一起，我肯定不能让你吃苦受累。”

　　裴其星从他眼里看出一如既往的坚定，于是说：“什么情况算吃苦受累？我和你在一起，是两个人，我总不能像菟丝花一样依附着你，我也要对你负责。我可以靠你身上，你也可以靠我身上，这是相互依靠。”
　　裴其星伸手摸他的脸，“只要你别离开我，就没有吃苦受累。”

　　简莛抬起胳膊覆上他的手，没有自信：“可我成绩不好，我读书读不下去，感觉也考不上大学，门槛就比别人低，我怎么找到好工作，怎么挣钱。”

　　放在以往，裴其星说这些话，简莛铁定是激动的无以复加，可今天他心情沉重居多，高兴不起来。
　　要是说他性格一直以来都是随波逐流，走哪算哪的，什么未来以后都不在考虑范围，但那是一个人的时候，现在和以后有了裴其星，他再不能做个浮萍，飘哪儿算哪儿。

　　成川在裴其星那里嚼的舌根子，他知道一些，本来没往心里去，可时间长了，他发现自己确实有点烂泥扶不上墙。别人听课做题一遍就会，他听几遍都不会，而且心思也都没放在念书上面。
　　如果上学读书都没有这个决心念好，怎么能保证将来工作时能步步高升？

　　未来突然在简莛眼里变得渺茫，开了自我怀疑的口子，这个裂缝会越来越大。
　　有时候他看到很多长得好看成绩优秀的女生给裴其星递情书，他心里都有点空落落的，尽管这些女孩都被当面拒绝，但他仍然生了自己配不上裴其星的想法。

　　裴其星不论大考试还是小考试，发挥得都很稳定，每次都是年级前二十，简莛呢，发挥得也很稳定，基本都在倒数待着。
　　他愈发觉得，自己给不了裴其星好日子了。

　　“找工作，挣钱这种事将来再说，现在做好学生就好了。”裴其星说：“你利用课后时间打工挣钱很厉害了好吧，别想那么多。”
　　简莛：“我读书怎么就不上道呢……”
　　“好了好了，简宝贝，做你喜欢的事比什么都重要。”

　　裴其星安慰简莛好一会，他才好起来，恋恋不舍地上楼回家。

　　“不许瞎想，简莛，再见，明天也爱你。”裴其星出了门，朝他挥挥手。
　　“我也爱你。”

　　.
　　次日，简莛没去学校，他把这个星期剩下的工作日请了假，打工去了。
　　裴其星这几天都没怎么看到简莛，放学回家，他收到简莛的微信，说是在工作。

　　不知道简莛此时在想些什么，但裴其星知道他心里藏着事。

　　周日，裴其星要代表学校高二年级参加市里的数学竞赛，周六没出门，一直在家做题。他手机没调静音，因为好些天没见到简莛了，他担心一会儿会有他的微信来。
　　下午差不多一点，裴其星做题的思路被手机的震动声打断，他拿起手机，果然是简莛发来的微信。

　　——北极星
　　——下来

　　裴其星起身，挑开窗帘去阳台看了一眼，没见到人，索性揣着手机先下楼了。

　　他刚出了单元楼，往右手边一看，就见简莛抱着什么东西向他跑来。
　　迎上去一看，才看清他臂弯里抱着一盆花。

　　是五角星花。

　　“累死了。”简莛不知道跑了多久，大喘着气，裴其星看他一头汗，掏掏口袋没找到纸巾，用手给他抹汗。

　　“别。”简莛捉着他的手，把汗液在衣服上擦干净，兴高采烈地将这盆五角星花递给裴其星。
　　“诺，五角星花，送你。”

　　家乡门口一大片五角星花盛开的模样在眼前浮现，裴其星心里有股说不明的意味，感觉浑身轻盈。

　　“你从哪弄来的？”
　　他看向简莛询问，一晃眼发现他裤腿破了个洞，像是摔得。

　　“怎么搞的？你摔跤了？”裴其星复而抬头，“还是打架了？”

　　简莛伸手拍拍腿上的灰，摇头说：“没有，我自己摔的，从滑冰场跑到城西养花大棚，挺远的，我怕赶不回来。”

　　裴其星也不想他为什么要去城西养花大棚了，而是问：“为什么赶不回来，你有事吗？”

　　“没，就想第一时间把花送给你。”
　　这盆五角星花，是简莛在三月份的时候托人帮养的，折腾好几个月终于开花了。
　　早上他还在滑冰场工作，午休时间赶过去的，他一直期待裴其星看到这盆五角星花会有什么反应，有没有让他想起了家里的五角星花。

　　“怎么样？”简莛问。
　　裴其星心里趟过一阵酸涩，惊喜夹杂着欢悦，心中对简莛的爱意更膨胀了一些。

　　“谢谢。”裴其星说：“我一直喜欢你。”
　　五角星的花语，始终如一。

　　裴其星向前靠，微微踮脚，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这时小区里没人，谁也不知道小径上两个年轻人光明正大的将喜欢袒露。
　　不过年少肆意，有人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