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规》阿九王兄

38、新春

　　火车窗外的风景匀速往后退，城市的喧嚣慢慢被抛在身后。
　　裴其星靠窗百无聊赖，转头看到了书包，将那朵洋桔梗拿了出来。

　　他记起上次拿到洋桔梗还是在九月初，他妈妈过生日买的。
　　洋桔梗在那群花中，最为独特清丽，他觉得适合送给母亲。

　　“我觉得洋桔梗很适合你。”简莛的话在耳边响起，他的瞳孔里总是充满期待。
　　其实在简莛追求他的这段时间，送了很多花，有时候是一株，有时候是小束。像很多寻常的人一样，他可能认为送花在追求爱情中占着不可缺少的地位。
　　也是一种表达喜欢的行为。

　　裴其星对简莛送的花没有过多给予眼神，倒不是不屑，简莛送的多，每次要么塞他手里，要么就是直接去他房间将之前的花换下来。
　　花多了，就不显得稀奇了。

　　只是这次的洋桔梗轻易勾起了夏天的记忆，让他恍惚觉得两人的结缘就是从一株洋桔梗开始的。
　　明明那个时候没有简莛，为什么会有一种独特的感觉。
　　普鲁斯特效应会出错吗？

　　这个时候，程蕙兰从后面的座位走过来，看见裴其星手里的洋桔梗，觉得新鲜，说：“哟，你买的花啊？还是别人送的？”她将一桶泡面放到儿子前面的桌子上。

　　裴其星：“别人送的。”
　　程蕙兰是过来人，秒懂道：“喜欢你的？”她知道儿子的桃花自上高中以来不断，她也知道这个年龄段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所以并不像其他家长那样烦恼。

　　裴其星没有说话，程蕙兰便坐在儿子身边的空位，没有八卦，只是寻常聊天那样询问：“你也喜欢他（她）吗？少见你这个样子。”

　　“没有。”这两字搁以前代表否认，但现在却没有了实质性意义，只是一个回答。
　　程蕙兰笑了，“我可不反对你谈恋爱，不用骗我。”

　　天晓得裴其星只是随口一说，他谈恋爱没有瞒过父母，程蕙兰就算知道也没什么。

　　“男孩子还是女孩子？还是说、是以前那个——”
　　程蕙兰及时住嘴，她觉得说出来孩子会不开心。

　　“不是他。”
　　裴其星知道妈妈想说什么。

　　“好，是谁都好，你喜欢就行。”

　　程蕙兰和裴起城也是高中认识的，到结婚前谈了七年，尽管二十多年过去了，俩人之间爱意不减，所以她认为两个人在一起相互喜欢就行。
　　而在她这里，只要裴其星喜欢就行，不在乎年龄段，不在乎男女。

　　程蕙兰走回自己的座位，裴其星收到了简莛的微信。
　　“上车了吧。”

　　裴其星敲了两个字，犹豫一下没发，摁着语音录了七秒发过去。

　　简莛回：“没有声音啊。”
　　裴其星点了拍摄，录了窗外一段沿途的风景。

　　冬天的树一路都是光秃秃的，有点萧瑟，有点故乡的味道。

　　“好羡慕，想亲眼看看。”简莛发回来。

　　“你在干什么？”裴其星发了语音过去。
　　片刻，简莛发了一张图片，他举着两根串，身穿烧烤工作服，咧着嘴笑。
　　“打工。”
　　“等你回来，我给你烤串。”

　　“OK。”
　　裴其星忍了忍，又发了一条：“我先眯一会，等到了家再找你。”他放下手机，深嗅了一下洋桔梗，有股淡香。

　　.

　　到家后，裴其星帮忙收拾了行李，跟着爸妈去问候了爷爷奶奶，再去了姑姑家，中午在姑姑家吃了顿饭，算是接风。
　　吃完饭，爸妈在和姑姑聊天，裴其星蹲在姑姑家门口拍了一株绿藤，给简莛发过去。

　　“这是什么？”
　　“五角星花。”
　　“还有这种花？”
　　“有，夏天开花，这花是红色的，长得像五角星，我们这边叫五角星花。”

　　简莛听了这么一说，去百度搜了搜，回来说：“长得好奇特。”
　　“开满了会很好看。”裴其星翻了翻自己的相册，他记得自己曾经拍过，但不知道有没有删掉。
　　相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没有，只好作罢。
　　他有些遗憾，觉得少了点什么。

　　“年后什么时候回来？”简莛问。
　　裴其星：“大概过了元宵节。”
　　那时候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等你回来，北极星，想死你了。”

　　裴其星看着简莛故意打的“北极星”三字，突然产生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沉重心情。
　　他开始想念简莛。

　　“我尽快回去。”他给简莛发道。

　　但是春节还是要在老家过的，老一辈就过年盼着儿女回家团员，享享儿孙福，裴其星往年都是陪着爷爷奶奶看放烟花的，今年也一样。
　　团圆夜，裴其星一直把手机拿在手上揣兜，等到八点村里各地开始放烟花，他掏出来拍了照给简莛发过去，不一会，简莛的视频就打过来了。

　　裴其星接通，把摄像头对着天上的烟花。

　　“真好看，城里都不让放烟花的。”简莛坐在沙发上，吃着饺子。
　　裴其星没吭声。

　　烟花放完了，简莛问：“你在哪儿呢，让我看看你。”
　　裴其星调换了摄像头，让简莛看到自己。

　　过年，围脖围的是奶奶亲手织的围巾，大红色，喜庆。
　　简莛连夸好看。

　　“你晚上吃什么了？”裴其星只见简莛嘴在动，不知道他在吃什么。
　　简莛端起盘子凑到摄像头上，“饺子。”

　　“点的外卖？”
　　“我自己包的。”
　　裴其星惊诧：“你会做饭啦？”
　　“正在学，养活自己。”

　　“你回来我也给你包饺子吃。”简莛说：“我感觉我进步了不少。”
　　“行啊。”裴其星满口答应。

　　俩人有一腔没一腔的搭话，就这样边说边停熬到了十二点。

　　裴其星喊了一声简莛。
　　“新春快乐！”
　　简莛：“新春快乐！”

　　初二初三，裴其星去亲戚家拜年，吃了两天招待饭，初四去了趟镇子，买了点东西回家。
　　这边，简莛春节在家待着，初二初三也还是在家待着，初四去外面超市逛了逛，补货零食，回家后睡了一天。

　　初五，简莛难得起早收拾屋子，给剪刀换了砂盆，扫地拖地，洗碗洗锅。弄好一切后，屁股坐上沙发打开电视，门铃响了。
　　他疑惑着是谁，打开门看见裴其星拎着箱子出现在面前。

　　惊讶地连卧槽都说不出了，断断续续地“你、你”，讲不出完整的话。

　　“我提前回来了。”裴其星说：“不让我进去？”

　　简莛后知后觉帮他拿箱子，脑子还没转过来，“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你爸妈也回来了吗？”
　　“没有，我先回来的。”

　　“我靠，太惊喜了吧。”简莛把箱子呲溜进房，一下子抱住裴其星，深吸一口气，“这是真的！”

　　外面天超冷，裴其星围巾系的很紧，再被简莛一勒，快要喘不过气了。
　　“放开……”

　　脚边剪刀欢乐地蹭着裴其星的腿，嘤嘤个不停。裴其星拆下围巾，就蹲下逗剪刀玩。
　　剪刀一乐就飞机耳，眯着眼笑，超可爱。

　　“太可爱了。”裴其星揉他的头，任剪刀的舌头舔他的下巴。

　　简莛倒了杯热水过来就看到这样的画面，醋劲儿上头，拱开柴犬，心想，老子还没亲到的人呢，你就敢亲。
　　“喝水。”

　　他坐下来，问裴其星：“饿不饿？”
　　“不饿。”裴其星坐上沙发，剪刀挤进他的两腿间，要他摸自己。

　　“晚上不然出去吃大餐，我挣了钱，请你。”
　　裴其星摇头，“对了，我有东西给你。”

　　他拿出行李箱，翻出一包喜糖放在茶几上，“年前亲戚结婚给的。”他翻了一会，翻出一件绿色军大衣。
　　“给。”

　　简莛接过，“军大衣？给我啊。”
　　“这个可保暖了，就是重。”裴其星说：“我爷冬天干活就穿这个，挡风。你不是经常露脚脖子，多穿点衣服吧。”他苦口婆心劝道。

　　“谢谢。”简莛高兴极了，“过年新衣服，我也有了。”

　　裴其星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有些酸涩，看着简莛笑，他也跟着笑起来。

　　之后几天，裴其星基本除了睡觉回家，其余时间都是和简莛待在一起。他俩做饭都不太会，只能摸索着做两道菜吃，不至于饿死自己。

　　有时候白天，简莛出门做临时工，晚上回家，会给裴其星带点小东西。
　　比如糖葫芦，烤饼，奶茶，烤串，还有他死活要喝的冰可乐。

　　这晚，简莛回家给裴其星带了玩的，小仙女棒，拿在手上能坚持放小烟花。

　　家里的灯关上，只留了一盏夜灯，剪刀趴在主人脚下，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他。
　　简莛点了一根仙女棒，火花亮起，烟花星光点点，照亮了简莛的眼睛。

　　裴其星歪头看着他的眼睛，从他眼睛里看仙女棒的烟花。

　　“许愿吧。”简莛说。
　　“啊？”
　　“仙女棒能许愿你不知道吗？”简莛解释。
　　裴其星：“我还以为谁过生日呢。”

　　“许个愿吧，裴其星。”

　　烟火的光映在裴其星的脸上，温暖燎过他的五脏六腑，心里只盈满了一个人，简莛。
　　希望简莛身体健康，开心发财。

　　“许完了。”
　　愿望许完，仙女棒灭了，简莛重新拿起一根给裴其星，帮他点燃。

　　“刚许完愿就灭了，是不是不灵啊？”

　　“愿望是很重的，是它听进去才会灭的，能实现。”简莛说：“到我了。”
　　他对着裴其星手里的仙女棒许愿。

　　从裴其星的角度来看，简莛只闭了下眼，眼睛就睁开了，他好奇地问：“许完了？”
　　“许完了。”
　　“这么快。”
　　“因为这愿望我念叨很多次了，很熟悉。”

　　裴其星看着仙女棒说：“可它还没有灭。”
　　简莛再次解释说：“仙女棒不灭代表‘好’，说明我的愿望能实现。”

　　“……”
　　什么话都让他说了。

　　“别这么看着我，我有最终解释权。”简莛贱兮兮地笑，裴其星忽然觉得自己被骗了，什么仙女棒能许愿，这都是简莛说得，根本没这回事。

　　“你真好骗。”简莛望着他笑，笑着笑着嘴角凝固，心里难免有些自欺欺人的感觉。
　　他许了个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愿望，他希望——
　　希望裴其星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爱情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