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留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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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你回家，你家在哪个单元号，几零几？”
“能听见吗？简莛？”
简莛整个人趴在裴其星的背上，头耷拉着，他四肢大开的姿势像一只巨型阿拉斯加，从后面看，裴其星的身形被他包没影了。
他烧的挺厉害的，口鼻吐露的气息刮着裴其星的脖子，烤得那块皮都快熟了。
“能说句话吗？”裴其星已经对背上的人不抱太大的希望了。
算了，直接带他回家吧。
他走出小镇，站在街口比较好打车的路段，叫了辆车。
等车期间，裴其星侧头看了眼简莛，乖乖的，呼吸匀称，好像睡着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塞进车，裴其星给他爸打了个电话，让他二十五分钟后给自己开门，要带个同学回家。
哪个同学，是裴起城必然要问的问题，裴其星就说是同班同学，倒在路边，头脑不清醒，只能带回家救一下。
说尽于此，裴起城没再问。
到了小区，裴起城早早就在楼下候着，他不放心，出来看看。
老远看见裴其星背了个人，路边灯光错落照在他身上，人影忽亮忽暗，有点像电影里的蜘蛛侠。
“爸，你怎么下来了？”
裴起城伸手把他背上的简莛扶了下来，触到孩子的皮肤，心里一忍，说：“咋这么烫，发烧了？”
裴其星背上一轻，呼吸都敞亮了些，他深吸一口气，说：“是啊，不过吃退烧药就能好。”
“能行吗？”裴起城一瞬间心里想了好多，扶着人和裴其星提议道：“不然送医院吧，这摸着很烫啊，万一吃退烧药不管用呢。”
“你摸他额头，其实摸一会就不是很烫了。”裴其星原本对简莛的状况心里有数，但被他爸这么一说，试探道：“那要不，给他送到医院去。”
万一后半夜起高烧人烧傻了，咱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们父子俩扶着人，刚走到电梯口，又转身折下去。
没走两步，一直安静睡觉的简莛醒了，他模糊吞吐出几个字：“不去……医院。”
他扭着挣脱别人的搀扶，嚷嚷着要回家。
裴起城苦口婆心劝说：“还是送你去医院吧，你发着烧呢。别乱动。”
刚才简莛有多乖现在就有多撒泼，他嚷着喊着不去医院，不回家，要走；但裴其星问他走哪去，他又不说。
简莛十分抗拒去医院，实在没办法，裴其星和他爸只好把人七手八脚地摁上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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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黑如墨，晚间静谧，楼下偶尔传来几声私家车鸣笛的声音。
裴其星的房间内，简莛终于睡下了。
十分钟前，他两手被裴起城压在怀里，裴其星喂他吃了退烧药。
简莛睡觉的时候蜷缩着身子，身上盖着薄被，只露头在外面，侧身躺着，似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
他呼吸稍显粗重，眼睫颤颤。
裴其星盯他看了好久，才惊觉此人眼睫毛又长又翘。
为什么别人都长这么好看？
他在心里略略不公，别人都是双眼皮大眼睛，就自己是单眼皮，丑死了。
要怪就怪裴起城单眼皮基因太强，程蕙兰的双眼皮打了败仗。
裴其星搬着凳子坐在床边，胡七八想的，九点钟的时候被他爸喊去洗澡了。
“等会你去沙发上睡会，我来看着。”
“没事，我在自己屋里打地铺吧，要是他醒了看见你，肯定怪不好意思的，还有明天不上课。”
“爸爸是担心你照顾同学熬夜伤身体。”
“我撑不住直接睡了，到时候哪还管他。”
裴起城摸摸裴其星的脑袋，“行，不过你隔一会摸摸他额头，要是后半夜烧没退就喊我，把他送到医院去。”
“好。”
裴其星洗完澡回到房间，简莛还在睡着。
十二点的时候，裴其星放下手机，摸摸简莛的额头，不烫了；他额头颈部全是汗，烧退了。
省了大半夜折腾去医院。
裴其星关灯留了一盏小熊夜灯，盖着铺盖睡下。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入睡的时候，隐约听到有哭声。
裴其星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这哭声中夹杂着几句脏话，把他骂醒了。
“简白平，你个老不死的。”
“我草|你妈！”
“你TM不是人，不要脸的，我恨死你，恨死你……”
骂声就在耳边，裴其星一咕噜坐起来，伸手开灯，看向床铺。
简莛仰躺着，伸出胳膊挡住眼睛，抽泣声不止，嘴里还嘟嚷着骂着人。
裴其星被吵醒，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很慌也很茫然地问他：“简莛，你怎么了？”
简莛哭声不停，脏话接连而出，只当旁边没有人。
幸好这房间隔音好，简莛也没有闹太大的动静，没有吵醒睡在隔壁的两口子。
问他不说话，裴其星只好看着他哭了二十分钟，骂了二十分钟。
哭声和骂声同时停止的时候，简莛从床上坐起来，一言不发地盯着裴其星。
裴其星被他看得后背发毛，手里攥着想给他擦眼泪的抽纸，不确定问：“你怎么了？”
他瞧见简莛掀被子要下床，连忙让出下脚的地。
简莛赤着脚，发现鞋子不在，擤了擤鼻子，嗓音沙哑，“我鞋呢？”
裴其星从地铺上站起来，走过去开房门，说：“给你放在鞋架上了。”
他顺手摸开门外的灯，去玄关给他拿鞋。
简莛光脚跟了出来，二话不说穿好鞋，开门要出去。
裴其星心里一紧，一手拉住他，又摸了一手烫。
“你又起烧了？”裴其星惊：“现在去哪儿？”
简莛把手抽开，只说了句“你别管”，就走了。裴其星追到电梯间，被简莛一把推了出去。
“别跟着我。”
他病音厚重，但听得出来烦躁。
裴其星只好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在他面前关上。
后面电梯在1楼停住，裴其星想了一会，决定下楼去看看情况。
他在楼下没看见简莛，也不知道简莛的家住在哪栋，门口保卫室也熄灯了。
裴其星在北门站了一会，最后回家了。
周末两天，裴其星在家里待着没出门，周日晚，他坐在书桌前，在台灯下，忽然想起那天夜晚，简莛满脸都是眼泪的样子。
平时眉眼锐利的汉子，哭起来面颊通红，可怜至极。
相差甚远了。
他发生什么事了呢，哭成这样？
裴其星努力回想那天简莛边哭边骂人，好像说了一个名字，当时听得很模糊，不知道是不是有个名字。
失恋了？
裴其星立马就排除掉了，骂得那么厉害，那么可恶，人神共愤的样子，应该不会是女朋友，女朋友哪能这样骂的。
或者是仇人？死对头？
简莛在校外得罪哪路的社会混混了？
这猜想也被裴其星排除了，虽然不记得那天简莛骂了什么，那二十来分钟的哭泣仍历历在目，言语虽然随风而逝，可空中凝固的粉尘与光线，洒在简莛的脸上，阴影交错。
他很伤心。
应该是伤心的。裴其星描述这种情绪，那种发泄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他在伤心什么呢？
裴其星抽了一支铅笔，摆了一张白纸，简单转了转，落笔迅速完成一幅简笔画。
弯曲的线条勾勒出少年的头发和身形，侧脸挂着一滴水珠。
留白的部分更像是一种未知，那未知里暗藏着少年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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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时候，裴其星才在学校看见简莛。
他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两手空空来了。
只要看到他，裴其星就会想到那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简莛。凄凄惨惨的样子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简莛坐在自己位子上的时候，和裴其星对上了视线。
后者好似做贼，心虚地撇开眼睛，却佯装淡定。
最好不要是杀人灭口。裴其星闭了闭眼睛，将那个哭泣的小人赶出脑海。
有一种奇怪的现象叫做，想什么什么就不会发生。
比如，裴其星幻想着某个课间，简莛会把他叫出去堵在厕所，威胁自己不要将那天晚上的事说出去。
这种画面想了不同的版本，但最后都不会发生。
平平无奇的一天结束了。
裴其星照常坐4路车回小区，刚下车，听见简莛喊自己的名字。
“哎，裴其星。”
裴其星回头，简莛扔给他一瓶百事可乐。
“等等我。”简莛边说边向他走来。
他和裴其星坐同一班4路车回来的，但是裴其星没有看见他，车上人太多，人挤人，视线受阻。
“你刚刚回来？”裴其星看着手上的可乐，抬头问。
“是啊，车上就看见你了，但是人太多，你坐在后面没看见我。”简莛追上他，和他并肩走着。
“那天晚上谢谢你。”简莛忽然说，也没有不好意思什么的，“那天喝醉了，迷迷糊糊的，没把你家东西砸坏吧？”
裴其星还愣了一下，说：“没有，你那天晚上发烧了。本来想送你去医院，但是你不去，就把你带回我家了。”
简莛手上也有一瓶百事，他开了喝了一口，说：“其实你不用搭理我的，你真热心肠啊。”
这句话听着像好话，但仔细琢磨又觉得味道不对。
裴其星用手摩挲着可乐的把扣，假动作划着划着一下子掰开了，气小声嘭了出来。
他不得已喝了一口，喝的时候，他还看了简莛一眼。
侧面简莛的睫毛真长，还翘。
“你后来跑出去了，我没去找你。”裴其星抿抿嘴，“因为不知道去哪找你。”
简莛说：“没事，不用管我，我可能当时不想待在你家就跑出去了，也可能回家了。”
说完，他喝了两口可乐。
他撒谎了，那天跑出去做什么，现在回想起来，感觉自己像是个神经病。
简莛跑到公墓给他妈扫墓去了。
也不太准确，之前他在他妈妈墓前喝酒买醉，后来真醉了稀里糊涂跑出去玩，半夜想起来，去收拾酒瓶子去了。
他妈生前最不喜欢酒味了，要是不及时清理，估计人都要气活过来。
“你没事就行了。”裴其星看着他说：“发烧不能拖。”会烧坏脑子的。
“嗯，谢谢。”简莛说了第二次谢谢。
裴其星摇摇头，眼睛看向前，忽然发现小区门口摆了烧烤摊，于是说：“我请你吃牛肉串吧。”
他走到摊子面前，对老板说：“老板，五个牛肉串，五个羊肉串，五个鱿鱼小串。”念完，他转头问简莛：“你吃鱿鱼吗？”
简莛摇头，“我不吃。”
其实他想说，他不喜欢吃油炸的东西。
“你喜欢吃炸串？”
裴其星回答：“嗯，味道很好。”
简莛稀奇：“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至少不应该吃路边摊。”
“我怎么样？”裴其星问。
“就是——”简莛哑住了。
什么样？裴其星这种学习好特立独行的学霸，至少喜欢高档玩意儿，吃的方面比如西餐，玩的方面比如乐高等等烧钱的爱好。
总之不食人间烟火，一股傲气。
“没什么，你也喜欢喝奶茶吧？”简莛随口一问。
裴其星点头，说：“爱喝，但不经常喝。”
“炸串经常吃吗？”
“不经常吃。”
“你喜欢的东西真接地气，烧烤奶茶，有你不喜欢吃的吗？”简莛饶有兴趣地问。
不喜欢的……
裴其星想了想，说：“都喜欢，不过我不喜欢喝橙汁。”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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