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规》阿九王兄

14、道高一尺

　　酒店大门外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喝的面红耳赤，话也说的颠三倒四。
　　裴其星绕过他们，走到酒店右侧的一片空地上。
　　空地后面是家洗浴中心，因为生意不好倒闭了，晚上七八点正是灯红酒绿崭露头角的时间，却被笼罩在一片昏沉的夜色中，只能借着旁边酒店的灯，染一点晕黄的光。

　　对比之下，酒店的生意火爆极了，裴其星出来时已经看到好几辆车打转过来了。

　　赵琦在手机上迅速敲了几下，裴其星回头看时，她正慌乱的把手机揣进兜里。
　　神色紧张极了。

　　他俩现在，一个隐在黑暗里，一个站在灯光下。
　　赵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迟迟不愿靠近裴其星。

　　明明叫人出来说话的是她，可她表现得像是被逼似的。

　　裴其星就看赵琦站在柱子边不动，眼神在地上乱瞟。

　　两人僵了一分钟长，女孩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她也不看裴其星。

　　“你想说什么？”
　　裴其星之前收到过不少女生的表白，那种递了情书快速逃跑的羞涩和现在的气氛很像。
　　他大概知道被女生叫出来说话是什么意思。

　　但赵琦喉咙似乎被什么扼住了，尽管裴其星先开了口，她还是紧闭嘴唇，惜字如金。

　　半分钟后，裴其星忍不住，伸出手挠了挠手臂上被蚊子咬出的包，说：“要是没什么说的，我要走了，蚊子真的很多。”

　　“别，”赵琦终于逼出一个字，一秒后组了个词：“别走。”
　　裴其星耐心真不多了。

　　好在他写在脸上的不耐烦被赵琦看见了，很有效果，赵琦这次没拖多长时间，说了好几个字，但这几个字说的裴其星满脑子问号。

　　“你，我听说你喜欢我。”
　　语出惊人死不休。

　　裴其星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赵琦挤出一个笑，后面的话好说多了，“裴其星，你、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

　　这他怎么接？
　　谁传的谣言？

　　用五雷轰顶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或许夸张了些，但裴其星听到这话也是被雷的外酥里嫩，若这是别人传的谣言，那传谣的人真的太不专业了。
　　裴其星在班级和赵琦是从未打过招呼的同学关系，刚才女孩儿在酒店里叫他的时候，他都要反应一下女孩的叫什么，谁这么无聊编造这种八竿子打不着边的桃色谣言。
　　太缺德。

　　“你是不是弄错了，我和你不是很熟。”裴其星从震惊里缓过来，手臂上被蚊子咬的包都不痒了。
　　赵琦听不懂人话似的，纠缠不休，说：“你是不是，不好意思承认啊。”
　　她站在灯光底下，裴其星感觉她眼眶里有眼泪，像是要哭。

　　“你可能弄错了，我不喜欢你。”
　　这事太荒唐了，裴其星觉得自己被谁编排了，还被正主找上门来求证，弄得他像个始乱终弃的人渣。

　　赵琦小心翼翼往前走了两步，她收起了笑，鼻尖红了，声音有些哑，她向裴其星道歉，“对不起……但是，你能不能亲我一下。”
　　她的乞求铺了满眼，楚楚可怜。

　　裴其星想，她是不是被谁给骗了，对方冒充自己的身份和她暧昧，让她误会了。

　　“很抱歉，我确实和你不太熟。如果有谁冒充我对你做了什么，你可以去找家长或老师帮忙，我这里给不了你答案。”裴其星一腔正直的给她出主意。
　　但话的尾音刚落，赵琦连连否认道：“不，没有，那你抱抱我行吗，就一下，真的就一下。”
　　她很急切，小动作不断，甚至往前走了几步。
　　和先前噤若寒蝉的时候判若两人。

　　“对不起，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闹这么一出，裴其星都不想在这待了。

　　路过赵琦身边的时候，赵琦抓住了他的胳膊。

　　疯狂从一个人的身上如风刮过，时间就像停止的沙漏，周围的人和景都失去了颜色。
　　裴其星猝然耳鸣，他看到放大在眼前的赵琦的脸，耳侧接触到烫热的皮肤，心脏在这一刻骤然失效。
　　滚烫的呼吸有些灼热，少女的轻喘更为急促。

　　裴其星脑袋一片空白，回过神还是因为赵琦用力挥打了下他的臂膀。

　　赵琦捂着脸跑了，剩下裴其星呆愣地站在那儿。
　　他看着自己手臂被打还留有触感的地方，迟笨的想，刚才发生什么了。

　　酒店外的灯故障地闪了一下，心思才逐渐聚焦。
　　前方绿化的灌木丛里有动静，他好像听到了猫叫的声音。

　　.

　　事出反常，祸事次日就降临了。

　　几张不同角度裴其星强吻赵琦的照片出现在盛阳中学内网论坛上，火速升至第一位。
　　事情发酵迅速，当天上午十点左右，赵琦的父母便赶来了学校，接着裴其星的父母也来了。

　　高二整个年级炸开了锅，大家都在讨论“裴其星求爱不成强迫女孩”的霸凌事件，私下小团体共享消息的速度堪比光速。

　　高二年纪主任办公室的门整整关了一个上午，快放学的时候才打开。
　　事件里两个当事人都回班级拿了书包，被各自的家长牵回家。
　　全程没人说一句话。

　　直到两人走出耳朵能听分贝的范围，各班目击者们又开始“福尔摩斯”似推理。

　　要么两人都被退学，可能性不大。
　　要么裴其星被退学，可能性很大。

　　几张照片一目了然，受害者是赵琦。
　　这种事谈受害者有罪论简直就没天理，大家都义愤填膺地希望学校严惩裴其星，还赵琦一个公道。

　　开除裴其星，已是铁板钉钉。
　　第二天上学，大家只看到赵琦，没有见到裴其星。
　　升国旗的时候，年级主任在升国旗后通报了此事。

　　高二（一）班裴其星行为恶劣，伤害同学，予以开除。

　　一块大石头砸进湖里是有浪花的，这事儿产生的影响在同学之间没那么快消散。
　　毕竟，对于红头文件的处罚结果，学生看待这件事更多是吃瓜的心态。
　　尤其是高二（一）班。

　　坐在第一排的赵琦成为全班明里暗里的眼神焦点，不少人把她这事儿谈到脱离原味的离谱程度。

　　比如，赵琦那天为什么和裴其星单独在一块？
　　赵琦长相平平，裴其星也能喜欢她？
　　赵琦平时看着挺文静的，没想到也会和男的搅在一起。
　　诸如此类，恶意联想不堪入耳。

　　赵琦坐在位子上也是如针芒刺背。
　　在别人眼里，她是被欺负的那个，但她知道，裴其星是被自己陷害的。
　　知道真相的，除了她，还有那些逼迫自己这么做的人。
　　这是被他们攥在手里的又一把柄。

　　将来的某一天，这些把柄会将她推入一个又一个无法逃脱的困局。

　　真的一辈子都要被那些人威胁吗？
　　赵琦一闭眼就想起那些人给她发的微信。

　　——你做的很好，贱人。

　　他们还是叫自己贱人……

　　赵琦心乱如麻，她快要被自己吓死了。
　　她现在只想离开班级，在上课铃声响了之后，还是跑出了教室。

　　她跑到小卖铺那边的凉亭里躲着，旁边是学校人工湖。
　　波光粼粼，碧水波澜也没能拯救她的心情。

　　“你想跳下去吗？”

　　赵琦闻声抬头。

　　简莛站在台阶下，他穿着白T恤，黑裤子，两手松散地插兜，用那他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审视着赵琦。

　　赵琦紧张的站起来，她没法忽视眼前这人；周围没其他人，也太安静了。

　　简莛看了看被风吹起微微荡漾的湖面，阳光下，岁月甚是静好。
　　“不去上课，来这里坐着，旁边就是湖，不跳下去说不过去吧。”

　　赵琦性格内向，在班上除了身为同桌的班长，没有说得上话的朋友，更别说班里的男生了。
　　所以面对简莛，她害羞，说话也磕巴。
　　“你不也没去上课。”

　　简莛：“我不上课没什么稀奇的，就是不爱学，又不像你，揣着心事在外面闲逛。”

　　咯噔。
　　赵琦仿佛秘密被揭穿，心脏停滞一秒。

　　他知道什么？

　　“是不敢回到班级，不敢面对同学，还是……”简莛停顿一下，下一秒咄咄逼人，“不敢面对裴其星？”

　　赵琦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冲到脚底，双手冰凉。

　　“哦，忘了，裴其星被退学了。”简莛戏谑，“所以呢，你是在这愧疚？”
　　简莛虽然近视，眼珠子却黑的很，他紧盯事物的样子，像头对准目标准备抓捕事物的野兽。
　　他的眼神让赵琦害怕。

　　赵琦挣扎，断断续续说：“你、你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谎言被拆穿的感觉是怎样的？
　　大概就是恨不得立马去死，却因为胆小垂死挣扎。

　　简莛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
　　“照片能当什么证据？你那天对裴其星做了什么，我都看见了，我录了视频。”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扬了扬，说：“要我放给你看吗？”

　　赵琦的垂死挣扎已经不管用了。

　　“这事真挺不厚道的，你和裴其星有什么仇恨呢？是个人恩怨，还是因为有什么人在背后指使你？”
　　简莛话只敞开了一半在说，另一半，他想让女孩自己说。

　　“我、我……”
　　赵琦也只是无意识的呢喃。

　　一旦简莛将视频交给学校，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所有人都会觉得她下作。
　　她在学校会待不下去。
　　每个人的眼睛都像一把刀子，在背后捅的鲜血淋漓。

　　她不能——
　　她不能——

　　“你现在哭有什么用？”简莛说道：“你陷害别人的时候想清楚后果没有，现在知道害怕，当时怎么没有退缩？！”

　　退缩？
　　那种情况下，没有退路了。

　　赵琦都没有发现自己眼泪掉的这么厉害，她总觉得任何时候，世界都没有站在她这边，任何人都在为难她。

　　“你、你为什么，要帮裴其星？”
　　要是没人多事就好了。

　　“很多事没有为什么，就只是赶巧，我赶巧碰上了。”简莛说。

　　赵琦忍着抽泣，“所以你要威胁我吗？”
　　简莛不屑一顾，“放屁，我要你去学校那儿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