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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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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完宁舒华粥,云晴才终于想起要给她量体温。
量出来是37.5,属于低烧的范畴,不是高烧,这才叫云晴松了一口气。
喂完粥,宁舒华也没继续缠着云晴,她离开云晴的腿,乖乖地睡回到了枕头上。
只是一直拉着云晴的手腕。
宁舒华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有闭眼,耷拉着眼皮。
脸上的皮肤因为高烧有不正常的红润,长长的眼睫毛乖顺地垂在下眼睑。看起来有点像是真人娃娃。
云晴看宁舒华不睡,心里有点疑惑,问道:“你不睡觉吗?”
宁舒华小声回答:“不睡。”
云晴笑了笑,觉得奇怪:“不是都说饭困吗,吃了东西就想要睡觉了,你睡一觉吧,可能睡醒烧就退了。”
宁舒华微微摇了摇头,说:“我不睡。”
云晴终于觉得有点异常了,她问道:“为什么?”
宁舒华说:“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睡。”
她的嘴十分的牢,像是问不出东西一样,云晴却不死心,又问:“那你之前为什么死活不肯去医院?”
终于,宁舒华抬起了眸,正好和云晴的视线撞上,云晴这才发现,宁舒华的眼睛是那么的静。
用静来形容一个人的眼睛是不对的,但是云晴觉得静是此时最适合形容宁舒华眼睛的词汇。
静得没有任何情绪,静得无波无澜,墨黑色的眼睛就这么和云晴对视着。
宁舒华喉咙里溢出一丝干笑,说:“我爸就是死在医院,我去的时候才知道他身上被砍了七刀,我只看到遗体,红成一片,所以,我一直不喜欢医院。”
云晴听完怔住了,胸口像是被堵住了,沉重而闷,眼睛不知不觉湿润了几分,许久才从那情绪中抽身。
她缓缓安慰道:“没关系,不想去我们就不去吧。”
宁舒华轻轻嗯了一声。
云晴叹了一口气,宁舒华之前跟她说过,因为喝酒喝到胃出血被同事送去了医院。
她从未想过宁舒华对医院这么抗拒,那么被送去医院那天,宁舒华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云晴想不都敢想。
空气寂静,许久许久,有声音响起。
“你会离开我吗?”
云晴看向了宁舒华,看到了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
她的心猛地重重跳了一下,她说:“你担心我离开吗……”
不等宁舒华回答,云晴急忙刻意地接了话:“那我就坐在这里玩手机,你睡一觉吧。”
宁舒华放开了抓住云晴手腕的手,把手搁在了床上,默默地躺在那里,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晴那只被放开的手,不自然地动了动,明明宁舒华已经放开了它,却感觉宁舒华手上的温度还附在上面。
她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停电那晚,宁舒华说:“不管是再爱你的人,最终也会离开,所以我一个人很好。”
黑暗中,没有灯,只有月光投下的幽幽月华。
那晚,她看不清宁舒华眼底的情绪,就一如现在,她也看不清宁舒华眼底的情绪一样。
宁舒华刚刚问的是什么意思呢,云晴不敢猜,也猜不透,更不敢因为宁舒华爸爸的事而泛滥怜惜,感情上头去承诺“我不会离开你”。
云晴问自己,她敢说自己不会离开一个人吗?
她不敢。
她知道自己过于较真,认为话说出来,就是要做到的,何况宁舒华是因为皮肤饥渴症和她纠缠在了一起。
是因为病,而不是因为感情。
这个承诺,云晴不敢做出,怕自己做不到,也怕宁舒华是和她玩玩。
云晴心里百转千回,现实中却不过一瞬,她发现自己继续待在这里似乎有点尴尬了。
她起身,说:“我先出去了,免得影响你,你好好睡一觉。”
她刚往外走出几步,就听到了来自身后的声音:“你等等。”
云晴转身,看向了宁舒华,宁舒华干燥的嘴唇一张一合,在说:“你别走。”
她又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说:“你靠在这里玩手机吧,我也要睡了。”
宁舒华是在邀请自己,云晴反应了过来。
她一直在看着自己,黑沉沉的眼睛像是黑曜石,云晴对上宁舒华的眼睛不过三秒,就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决定妥协。
她走了过去脱下鞋子,上了床,掀开被子进入了被窝,靠在了床头。
一盖上被子,里面已经被宁舒华热暖了的温度,一下子传了过来。
而宁舒华把枕头往云晴这边挪了挪,对着云晴这边侧过身,伸出手来揽住了云晴的腰,脑袋拱了拱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终于放心地闭上了眼。
在宁舒华闭上眼后,云晴却没有心思玩手机。
她目光没有焦点地愣愣看着前方,旁边的人因为低烧,通体过热,热度像是一个小火炉般。
云晴却在失神,明明之前对于宁舒华的肌肤饥渴症,她说的是考虑考虑,结果现在就因为宁舒华的病,打破了这个界限。
她胸膛内的心突然泛起一股难言的情绪,她知道,如果不是她恰巧来到了红城,那么现在宁舒华的身边,可以是任何一个人。
她想要是独特的那个,她很想,非常想,可惜不是……
想着想着,心里的酸涩越来越多,云晴慢慢地随着床缩了下去,躺下了。
因为云晴的动作,宁舒华睁开眼来看了她一眼。
然后把枕头递过来一点,让云晴睡,又再次闭上了眼。
云晴面对着宁舒华,细看宁舒华的脸,目光从她的眉毛描绘到她闭着的眼睛,一路到她的鼻梁、嘴唇。
她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描摹一寸,心里的情绪就汹涌一次。
有一缕耳边碎发横在了宁舒华的脸上,云晴伸出了手,想要为她归平,手刚伸到一半,就愣在了空中,把手缩了回来。
不要越界。
可是现在已经越界了,从她因为宁舒华的肌肤饥渴症而窃喜的那一天,就已经越界了。
被窝温暖熏着云晴的思维,旁边睡着喜欢的人,给了她安心,云晴躺着躺着,不知不觉间也睡了过去。
等她一觉睡醒,拿手机看了一下,刚好下午两点多一点,云晴在心里感慨了一声,自己可真能睡。
她看了一眼旁边睡着的宁舒华,她当然不能跟宁舒华比了,宁舒华是病人,自己却连感冒的迹象都没有。
云晴轻手轻脚地起来了,离开被窝的温暖,被外面的冷空气一刺激,一时间倒是不适应。
她回头看了一眼宁舒华,宁舒华正呼吸绵长,睡得香甜,没有被她的动作弄醒。
云晴回了自己的房间,做了一些运动后,开始完成工作。
她今天比较入神,完全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直到她被一声声急促的呼唤惊醒。
“云晴……”
“云晴,你在哪里……”
云晴猛地抬头,是宁舒华的声音,她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的右边下角,已经五点半了。
寒冷的日子里,外面的天也已经染上了暮色,这种天气,不下雨也不出太阳,闷闷的天染上夜的昏暗,看着就叫人心情低落了几分。
云晴起身,往宁舒华的房间走去。
宁舒华从床上坐了起来靠着床头,看到云晴才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说:“你明明挨着我睡的,怎么我醒来,你却不见了。”
云晴说:“我没生病,没你那么能睡,就起来了。”
她说完,拿起旁边的温度计,对宁舒华说:“量一下。”
电子温度计一下子就显示出宁舒华的体温,36.5,体温降了下来。
云晴感觉轻松了很多,说:“你躺下吧,后背别着凉。”
宁舒华依言躺了下来,被子严严实实地把她裹着,只露出一个脑袋,栗色的长卷发散在脖子边。
她又不说话,看起来就多了几分乖巧的感觉。云晴看着她,目光柔和了几分。
直到宁舒华不放心地低声说道:“我好像太黏着你了……”
云晴摇摇头:“没有啊。”
宁舒华却不听,为自己解释道:“我是烧糊涂了,之后我就不这样了,等我病好。”
云晴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看着宁舒华别扭的小样子。
宁舒华又小心地看了云晴一眼,说:“我这个样子,是不是特别的脆弱?”
她半边脸贴着枕头,深深地陷落进了阴影里。
云晴知道她应该是情绪敏感了,回道:“没有啊,别多想。”
外面的天昏沉沉的,宁舒华脸上也并不晴朗,她说:“我很少这样生病的。”
云晴嗯了一声,顺着宁舒华的话劝慰道:“没关系,是人都会生病的。”
宁舒华紧绷着嘴角:“我不喜欢我这么脆弱的样子。”
云晴说:“是人都会有脆弱的时候的,接受它就好了。”
接受自己,是云晴这么多年学会的课题,也是她能够好好活在现在的原因。
她曾经厌恶过自己,恨不得想要杀了差的它,只留那个好的自己在这个世上,但是现在都过去了。
哪怕那是自己很坏的面,但是没关系,那都是自己,云晴关了这一关。
宁舒华却没有听进去,她疲惫地把脸埋在了被子里,声音隔着被子沉闷地传来:“你先出去吧。”
云晴唇角微微动了动,嗯了一声算是回答,没有再说多的话。
明明是宁舒华把她叫来的,结果说了没两句,又叫她走,她却没什么怨言。
宁舒华的病,像是一道裂缝,从坚硬的外表,露出了她那颗柔软的心。
云晴想起宁舒华醉酒那晚的哭泣,可能……宁舒华从一开始就没那么坚强。
走到门边,云晴回头看了一眼,宁舒华依然埋在被子里。
云晴在心里轻声地叹息:舒华,要允许自己哭啊,在别人的面前表露脆弱,在脆弱的时候试着依赖别人,也不是危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