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之冠》野生芦苇

97、第 97 章

　　“别怕。”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赵缦缦的头顶，放在她腰间的大手逐渐收紧，生怕一个不小心会把她跌落下去。

　　黑暗里，埃尔温抱着穿婚纱长裙的赵缦缦，在暗道里快速滑行。因为过于恐惧，赵缦缦纤细的手指有力地拽着他的白色衬衣，身体随着失重堕入了无限的虚空中。

　　她的眼前又出现了上师的脸，上师正用充满感情和智慧的眼神看着她。赵缦缦忍不住开口问道：“上师，我好矛盾，我该怎么办？”
　　“这一刻，你还记得自己想要什么吗？”
　　“我记得，可是……我不忍心这样做，我不想他受伤害，不想他那么痛苦……”
　　“欢乐和痛苦都是短暂的，平静才是一个人所追求的。为什么你就认为他一定不想你这么做呢？”
　　“上师——”
　　“思想是一种力量，相信自己，也相信他人。”

　　“缦缦——”
　　一阵轻呼传来，赵缦缦的神智瞬间被唤醒，她睁开眼睛，眼前出现了一张焦急的脸，是埃尔温。他捧着赵缦缦的脸，急促地问道：“缦缦，你没事吧？”
　　赵缦缦摇了摇头，往周围望去，这里像是一个杂物间，四周摆放着大大小小的铁皮箱，其中一个棕色大箱子正大开着，难道他们刚刚就是从这里面出来的。
　　“这是哪里？”赵缦缦站起身，仰头望了一眼天花板上昏暗，结着蜘蛛网的灯。
　　“研究所的地下杂物间。”埃尔温垂眸看向赵缦缦身下长长的裙摆，从身上取出一把小刀，蹲下将裙尾轻轻一划，再用力一撕，拖地婚纱变成了一条垂至脚踝的长裙。随后，他将赵缦缦的高跟鞋脱下来，丢进箱子里。
　　不待赵缦缦反应过来，埃尔温伸手将她托抱起来，往门外走去：“我们坐电梯上去。”
　　赵缦缦将光脚往裙内缩去，脸上飘起两朵红云，低声道：“我还是自己走吧。”

　　“这里地上凉，等到了楼上有地毯的地方再放你下来。”埃尔温径直走进电梯，按下了顶层按钮。
　　“埃尔温。”赵缦缦仰头看向这张在教堂就变得坚毅无比的脸庞，轻声唤道。
　　“嗯？”埃尔温垂眸看向她，眼里满是柔情。
　　“你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你没打算真正和我结婚，你是假意答应安德烈的，对吗？”
　　“不是我没打算和你结婚，而是你没这个打算，我不过是在期待奇迹发生。”埃尔温垂眸看向她的红唇，喉咙发紧：“但既然事情走到了这一步，有些事情我一个人无法完成，只能把你带上。对不起，缦缦。”

　　赵缦缦想了几秒钟，手指摸向埃尔温颈间的垂香球，喃喃道：“放心吧，你很快不再需要这个东西了。”
　　这时，埃尔温脸色微微一变，轻声道：“如果，我希望自己永远需要它呢？”

　　“叮咚！”电梯的声音，将赵缦缦的话塞回了喉咙里。
　　埃尔温走出电梯，穿过空无一人，鸦雀无声的走廊。其实整栋大楼都是空的，因为皇室婚礼戒严，附近十公里的所有大楼，都被清空了。
　　他们推开主任办公室的门，径直来到实验室门前。埃尔温将赵缦缦放了下来，再往门上轻轻一挥。
　　门上很快弹出一块虚拟的屏幕，埃尔温将眼球和指腹静脉血管一一进行验证。

　　“验证通过！”

　　赵缦缦瞪着眼睛，惊讶道：“你怎么也——”
　　埃尔温风轻云淡地答道：“其实我早就想要这所实验室了，所以趁安德烈不在的时候，提前添加了一套识别系统，只是差这个……”
　　他晃了晃手中安德烈的太子令牌，放在镜头前一刷，扯着嘴角解释道：“若是平时，他发现不对劲，可以直接更新太子令牌指令。但现在他被控制住了，没办法做到。”

　　实验室的门“咔哒”一声打开了，埃尔温从办公室内挪了一张木质的办公桌抵在门与门框之间，以防门自动关上。他将赵缦缦护在身后，缓缓往里面走去：“小心。”
　　五米远的玻璃柜内，赤道变异病毒泛着可怖的蓝光，能量迅速反馈到两人的体内，但此时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玻璃柜后的暗门上。

　　“你帮我把暗门打开，然后你马上走出实验室，听明白了吗？”
　　赵缦缦这才明白，他把自己带过来，是为了开暗门的，而不是损毁病毒。她垂着眸，沉吟不语。
　　听不到肯定回答，埃尔温回身看向她，严肃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开完暗门，然后立刻出去，明白吗？”
　　赵缦缦仰起头盯着埃尔温，眼里闪着复杂的情绪。埃尔温顿住了身体，他似乎从对方漆黑的瞳孔里看到了一丝不舍。瞬间，喜悦与疼痛同时猛烈地冲击他的灵魂与心脏，使得他窒息起来。他猛地将赵缦缦搂在怀中，哽咽道：“缦缦，我爱你。”

　　赵缦缦任由他抱着，鼻腔酸涩： “你要我丢下你一个人，去面对这么凶险的局面？况且，影四还在这里。”
　　埃尔温抬起身体，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说道：“放心，你先出去。等暗门打开，我再把他送出去。”

　　“那你打算做什么？你想怎么销毁这些病毒？”
　　“我有办法，放心吧。”埃尔温扶着她的肩膀，嘱咐道：“好了，按照我说的做。暗门没有设置太子令牌，只有眼球和指腹静脉血管，属于智能系统，你用阳能量破坏它就好了。”

　　埃尔温走向暗门，将验证屏幕打开，然后往旁边一站。
　　赵缦缦深呼一口气，眼睛盯着屏幕，释放体内的阳能量。智能门锁先发出了一阵“滴滴滴”的警报声，随后门“啪”一声打开了。
　　但是里面空无一人！
　　赵缦缦惊呼道：“影四不在里面！”

　　“肯定被安德烈关到其它地方去了！这个混蛋！”埃尔温冲进暗室，四处摸寻起来。
　　这时，仍站在原地的赵缦缦惊恐地听到身后传来剧烈的金属摩擦声。她猛地回头，发现厚重的大门正在挤压阻挡它的办公桌。
　　她刚想奔过去，却被埃尔温迅速扯入怀中：“小心！门上有锯齿，很锋利！”
　　赵缦缦惊魂未定地看着厚实的办公桌被坚硬的大门，挤得粉碎。

　　“哐当”一声，大门紧紧合上了，埃尔温立即跑到门边，踢掉挡在脚边的大块木屑，疯狂地拍着开门按钮。
　　大门如同一堵生在那里的墙一般，纹丝未动。
　　同时，实验室的玻璃窗户上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他们仰头看去，天花板上自动落下了若干根手臂粗细的金属围栏，直接将四扇透明的玻璃窗户往内封住了。
　　他们被彻底地被锁住了。埃尔温迅速抬起信息器，没有任何信号。他低声道：“糟糕！实验室防盗系统识别到被能量侵入，自动启动了应急锁闭系统。”

　　“那怎么办？”赵缦缦盯着大门，乌黑的眼珠闪过一丝凌厉：“让我破了它！”
　　“不行！大门连接了自爆装置。一旦强行从内打开，这里所有的东西会炸得灰飞烟灭。”
　　“那……”
　　“缦缦，你先走。反正暗门已经打开了，后面的工作我来做。”
　　“我先走？”赵缦缦一脸疑惑，仿佛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颤声道：“我怎么先走？”
　　“这里离结界只有几十公里，你用你的办法，直接穿越到中古结界或是西古结界，随便哪里都行，至少比这里安全。”埃尔温盯着她的脸，低声说道。
　　“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对付这些病毒？你告诉我，是不是必须要和病毒共存亡。有没有其他办法？病毒销毁机呢？”
　　“量太大，我担心病毒销毁机也没办法一下子销毁这么多。我也不放心将它们带出去销毁，那风险太大了……”埃尔温的目光，不知为什么变得闪烁起来。
　　“可是我们已经有抗体了，带出去交给龙城研究所慢慢销毁，不就好了吗？我们就在这里等待救援好了。”
　　“不行，不行。”埃尔温转过身去，看向暗门内的五十支试管，嗫嚅道：“不行……很危险。”

　　赵缦缦走到他的身前，仰头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对方不回答，赵缦缦径直走向了暗室。埃尔温猛地拉着她，搂在怀中：“别过去！别过去！那不是‘午夜’，那一定不是‘午夜’！”
　　“不是‘午夜’？”赵缦缦心里咯噔一下，急道：“那还能有什么？”
　　“我太了解安德烈了，他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埃尔温将身体靠在实验台上，沮丧地说道：“我甚至怀疑，这五十支病毒，每种都不同。他跟我提过一个大胆的想法，就是建立一个世界病毒库，存储全世界最高危的病毒以及抗体。但看样子……”埃尔温苦涩一笑：“看样子只有病毒，没有抗体。所以这里的病毒一定不能带出去，一定要在这里一次性销毁。所以，你不能留在这里。”

　　赵缦缦看向暗室内发光的试管，那样一个小小的病毒库，却隐藏着世界上最高危的病毒。一旦传播出去，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这是她不敢想象的，龙城研究所恐怕也没这个能力去接收它们。

　　“安德烈上次说，只要一动里面的试管，便会爆炸。所以，你又能做什么？”说到这里，赵缦缦用一种见到毒蛇一般恐惧的视线，看向埃尔温：“难道，难道你早就做好了自我牺牲，你想自己去点燃这根炸药管？即使没被炸死，也会被随便一种病毒感染而死……”

　　“这是我犯的错，也是我应该负起的责任。就应该让这些病毒在这所实验室灰飞湮灭，不要出去祸害人间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举行这场婚礼？”
　　“因为，因为我想在死之前，做一天你的丈夫，半天也行……”
　　听到他的回答，赵缦缦的心脏像是被攫住了一般，疼痛万分。她紧抓着埃尔温的手臂，眼眶湿润：“埃尔温，让我帮你，我在这里，你至少还有活命的机会。我们想办法，想办法将损失降到最低。”
　　“还能有什么办法？”

　　赵缦缦走向暗室，五十支病毒试管发着幽蓝的光，仿佛是来自一匹匹暗夜饿狼的双眼。
　　“我先看看这里有几个自爆装置，安德烈不知道我的情况，所以他的自爆装置一定都是智能的。只要是智能的，我都能破坏。”赵缦缦瞬间启动体内的阳能量，感应暗室内的智能系统。她走到试管架旁，蹲下来指着一块墙：“这里有一个。”

　　随后，她站起身走向试管架对面，那是曾经绑着影四的地方，指着天花板说：“上面有一个。”

　　她走出暗室，站在玻璃柜前：“我之前探测过，这里有两个。玻璃柜内一个，连接大门系统还有一个。”

　　“所以，整个实验室内共有四个自爆装置，我们只要解除四个智能系统，便能将试管取出，在这栋楼内集中销毁，也能将大门门禁解开。”
　　“万一这里还有不止是智能自爆装置呢？就像窗户上落下的物理装置，那……”
　　“那就听天由命吧。”赵缦缦乌黑的眼珠坚定地看向埃尔温，埃尔温仿佛被她的意志感染了一样，紧握着她的手，目光灼灼：“好。”
　　“那我就开始了，先把暗室的自爆装置解除，你站到外面去。”
　　“我——”
　　“你站这里，会影响我的阳能量使用。”

　　埃尔温走到暗室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很快体内感受到一股能量波动，就连玻璃柜内的赤道能量也仿佛疯狂跳跃起来，比之前更亮了。
　　“滴滴滴！”墙内传来了报警声。

　　埃尔温拳头紧握，就在他要冲进去时，听到赵缦缦轻声道：“成功了。”
　　他顿住自己的脚步，紧盯着暗室内。赵缦缦仰头看向天花板的隐形自爆装置，释放的阳能量不到十秒钟，便把它的智能装置破坏了。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并不是因为阳能量使用过多，而是因为紧张，这是她第一次用阳能量破解现场的自爆装置。
　　埃尔温牵着她的手走出暗室，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手帕，帮她把汗水擦掉，心疼道：“休息一下。”
　　“不用。”赵缦缦走到玻璃柜前，说道：“这里两条自爆装置，我先解决玻璃柜，再大门。”

　　埃尔温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眼睁睁看着玻璃柜的锁“啪”一声开了。就在她刚要解决大门的自爆装置，埃尔温惊呼一声：“等等！”
　　赵缦缦转过脸，满是疑惑。埃尔温打开玻璃柜门，死死地盯着里面的赤道变异病毒，喃喃道：“你有没有觉得里面的蓝光太亮了！特别像赤道结界变亮的那次？”

　　赵缦缦将头探进去，思考了两秒钟：“我体内的反馈确实比较强烈，难道说，这支病毒已经不是我上次看到的那支？”
　　一道闪电划过埃尔温的脑袋，他想起几个月前，在这所实验室内，他要求安德烈制作加强版的赤道病毒，安德烈当时把他痛骂了一顿。但没想到他真的做了出来，埃尔温忽然变得十分难过，仿佛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这是加强版赤道病毒，比我体内的要强。”

　　“强多少？”
　　“不知道。”埃尔温摇了摇头，如实答道。
　　“没关系，反正都要销毁了，我先把大门的自爆装置解除吧。”

　　此时的赵缦缦眼里闪着一股奇特的光，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就在她轻松破解大门的自爆装置后，大门不仅没打开，她的耳朵却听到蜂鸣一般的“滴滴滴”声。
　　那仿佛是从某个隐秘的角落传来的倒计时声，更像是来自地狱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