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之冠》野生芦苇

74、第 74 章

　　两天前，赫塔军营出现了一个人，彻底改变了盖克兰的最终决定。
　　陆军训练场，雄鹰师团众将士正在山间训练，他们发现一件事，自从智能盔甲损毁后，盖克兰自身操练强度愈发猛烈，而且连破他先前创造的多项纪录。
　　士兵们疑惑的同时，士气更受鼓舞，既然智能武器不能成功，那么铁血战士的训练便愈发重要。他们以盖克兰作为目标，严格要求自己，自愿将训练强度增加30%。

　　刚完成负重越野十公里的盖克兰，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走向训练场休息室。
　　这时，一位士兵前来通报：“报告少将军，军营接待室有人求见夫人！”
　　“什么人？”盖克兰将一件干净的衬衣套在身上后，望向了执勤士兵。
　　“是一个女人，自称是伊娃·史密斯。”

　　“伊娃·史密斯？”盖克兰双眉一皱，她不是那个在乌兰酒店被侵犯的酒店员工吗，来找缦缦做什么。
　　“是，她说有紧急事情想找夫人。”士兵身体站得笔直，面前的人在整个赫塔的形象，犹如巨塔顶一般，不可撼动。尤其是西古钰的发现，更是如虎添翼，为他增加了一种“神性”。
　　“带路！”盖克兰走出休息室，跟着士兵来到军营门口的一间简易接待室。

　　刚跨进门内，一个女人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看见来人后，从椅子上猛地弹起来：“将军！将军好，我想见……夫人……”
　　盖克兰关上门，走上前，指着椅子示意她坐下：“伊娃·史密斯，你找夫人有什么事，她在休息，跟我说也行。”
　　伊娃浑身透露着一股生人勿进的紧张感，手指不停地拽着棉质外套的衣角，她一边坐下，一边低声咕哝道：“那我等、等夫人休息好。”
　　盖克兰坐在另一张椅子上，视线与伊娃齐平，语气轻柔道：“伊娃，对于你的遭遇我也很抱歉，案子是我处理的，我向军部给你申请了巨额补偿，你应该也收到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或是其他需求，可以告诉我，我帮你想办法，看看怎么处理。”
　　听到这句话，伊娃“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央求道：“将军，救救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盖克兰一惊，站起身说道：“你先起来说话。”
　　伊娃踉跄着扶着椅子站起身，随后用一种十分怪异的姿势坐在椅子上，抽泣道：“上次那件事情之后，我听夫人的，回到家乡一个人生活，既没有工作，也不怎么出门，更没有和人交往……”
　　听到这里，盖克兰心里一惊，为什么不能工作，不能出门，不能和人交往。他紧抿着嘴唇，将疑惑暂时压在心底，不动声色地继续听她说。

　　伊娃脸上挂着泪珠，忽然泛出了一层羞耻的红晕，结结巴巴说道：“我更没有、没有和其他人……”
　　这句话还没说完，伊娃猛地抬起头，满眼惊恐，快速说道：“但是太古、太古那几个人不知道怎么联系到我，说我反正已经这样了，要我申请去太古，供他们那几个人……”
　　伊娃忽然激动起来，她站起身，来回摇晃身体，双手捂着头：“如果不去，他们就会破坏我的名声，在家乡四处宣扬我、说我在酒店工作时勾引外国士兵，甚至说我是叛国者，他们要让我一辈子没脸见人！他们——”

　　盖克兰站起身，满脸疑惑。
　　这时，伊娃像发疯一样地往墙上冲去，喊道：“如果要我去太古，和他们几个混蛋……我不如死在这里算了！”
　　盖克兰在她的额头离墙仅有一寸时，猛地拉住她，喝道：“你冷静一点！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非要选你？”
　　同时，一阵强烈的、不好的预感从盖克兰心底升了上来，他瞪着伊娃，问道：“难道说你被那个人传染——”

　　伊娃被这么一喝，猛地清醒过来，原来这位将军并不知道自己感染病毒的事情。她抬起泪眼，慌张地捂着嘴：“少将军，我——我不知道，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选我。”
　　再之后，无论盖克兰怎么问，伊娃的嘴像是紧闭的蚌壳，一个字也撬不出来。他不得已，只好将伊娃送到将军府，眼睁睁地看着一脸急色的赵缦缦，把她带入了卧室。

　　大厅里，盖克兰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来回打转，他试图冷静下来，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那个“畏罪自杀”的金盔人身上有赤道病毒，他侵犯了伊娃，因此伊娃也被感染了赤道病毒。所以剩下的几个金盔人，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想要伊娃去太古陪侍。
　　简直是岂有此理！
　　若赤道病毒是以这种方式在人类传播，那么他们之中，随意一个人在西古或者太古，恶意传播病毒，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盖克兰双眸暗沉，死死地盯着那道紧闭的门，恍然明白赵缦缦坚持要去太古国的原因，一定和赤道病毒有关系。她想把这件事情扼杀在摇篮里，而不是任由这几个定时炸弹，随时威胁这个世界。

　　盖克兰走到卧室门口，顿住了脚步，他猛地抬起头，面露惊恐。
　　如果赵缦缦身上携带了赤道病毒，那说明——说明自己也感染了赤道病毒，所以发布会现场的智能盔甲并不是被遥远的赤道能量粉碎，而是因为自己体内的赤道病毒。
　　他双拳紧握，重重地敲在棕色的墙壁上，双眼赤红。
　　赵缦缦她出生在结界旁，她一定有特殊方法获得赤道能量。在中古，有一个夜晚，藏在赵缦缦戒指内的定位第一次出现了信号消失，难道因为人在赤道结界中——

　　刚想到这里，卧室门打开了，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伊娃双眼红肿，手里紧攥着一个红色布包。盖克兰的眼珠一刺，那是一个香囊，和自己的香囊几乎一模一样。
　　赵缦缦站在大厅门口，目送伊娃跟着士兵离开，许久她低声道：“奥托，让我去太古。”
　　几米远的盖克兰，盯着她瘦弱的背影，嗓音颤抖：“我只有一个问题，你第一次出现在赫塔，是依靠赤道能量对吗？所以你要回中古，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是不是？”

　　几个月以前，也是同样的位置，赵缦缦站在门口，盖克兰坐在圈椅上，他问道：“你能跟我说实话吗？”
　　他想知道的是：“你是间谍吗？”
　　他又说：“我是西古国你一个相信你的人。”

　　赵缦缦一脸沉静，这一次，她预备说实话了。
　　她转过身，轻轻地点了点头。

　　盖克兰的身体像是被一把利剑刺穿，猛地后退了两步，一只手重重地撑在圈椅扶手上，痛苦道：“呵呵，我真傻，从头到尾，你对我根本就没有一句实话，我真傻……”
　　赵缦缦快步跑向盖克兰，撞入他的胸怀，哭道：“对不起，奥托。我爱你，是真的，是真的！”
　　盖克兰的手指紧握着圈椅的边缘，直到整个手掌都泛白，他质问道：“你爱我什么？爱我傻得无条件相信你不是间谍，还是爱我可以帮你对付太古国，再灭掉西古国。难不成，真如你所说，你是外貌协会成员，只爱我、只爱我这张皮囊，呵呵……”

　　“我爱你，是爱你这个人，你的正直、你的信仰、你的勇气、你的忠诚，我——”
　　“够了！”盖克兰低声吼道，将头高高扬起，哽咽道：“我不想听……”

　　赵缦缦呆愣了两秒钟，显然没想到盖克兰会如此激动，她咬了咬唇，将冰凉的手捧住那张紧绷僵硬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好，我不说这个。但现在有一件事情你必须你听，当务之急我要阻止太古的病毒实验，它一旦泛滥便再也没人可以阻止。零度风暴在即，北半球不能再经受一次这样的瘟疫了，因为、因为这个病毒是没办法治愈的！会死的！”

　　盖克兰用陌生冰冷的视线盯着对方一张一合的唇，也是自己整日魂牵梦萦、留恋不已的唇，他自嘲般笑了笑：“会死？”
　　赵缦缦心疼地将手指覆在他的脸颊上，轻声道：“对不起，让你承受这样的痛苦，但只要和我在一起，你就不会有事，你相信我，好不好？”
　　盖克兰垂眸，扯了扯嘴角：“既然没办法治愈，为何你就能保证我的安全？”
　　赵缦缦眼神一滞，垂下了手，犹豫了好久才低声道：“我体内有它的克星。”
　　盖克兰脑袋一炸，想起了他们的日夜缠绵以及她身上散发的阵阵香气。他忍不住伸手将她的身体轻轻一推，难以置信地摇着头，痛苦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害怕我？”赵缦缦抬起湿润的黑眸，眼泪大颗地往下掉，一边缓缓退后，一边问道：“你推开我？”

　　盖克兰心痛不已，他十分想上前解释，僵硬的身体却并没有挪动半分，只能任由对方转身冲进了卧室，锁上了门。
　　他呆坐在圈椅上，这次，他再也没有立场，没有理由拦住她离开西古国。
　　在大厅呆坐了一下午，盖克兰终于抬起僵硬的手臂，打开信息器，通知粮食局提交了购粮申请。
　　购粮大使“赵缦缦”，出发时间五天后。

　　接下来的几天，盖克兰没有回将军府，他将自己泡在军营里，疯狂地训练和操练士兵。他无法面对坦白一切后的赵缦缦，无法面对自己身为赫塔的高级指挥官，手握六万精锐，却爱上了一个体内携带异能，随时想要覆灭赫塔的女间谍。
　　他想要试试，自己能不能离开她，能不能回到从前的孤身一人，能不能——
　　然而，他知道自己输了，彻底输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离不开她，没有她，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没有她，他的灵魂仿佛被冰雪冻住了，完全无法流动。这个发现令他痛苦至极，几乎五内俱崩。

　　出发前一晚，疲惫至极的盖克兰回到了将军府。
　　秋夜的凉风将树叶吹得簌簌作响，院内的长椅上，仅穿一件单薄长衫的赵缦缦双手抱着胳膊，像是与星空作别一般，仰头望着闪亮的北极星。
　　孤独寒凉的身影，使得盖克兰的心脏像是被紧紧勒住了一般，喘不过气来。他缓缓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月亮躲进了秋云中，夜色逐渐昏暗寂冷。两人并肩静静地坐着，一个字也没说。
　　直到夜深，赵缦缦坐着睡着了，头惯性地倒在了他的肩膀上。盖克兰将她轻轻抱起，走进卧室，放在了柔软的紫檀木架子床上。
　　他垂眸看着被中纤瘦的身体，一刻钟后，终于脱掉了外衣，爬上了床。
　　整个夜晚，盖克兰浑身滚烫如火，像个溺水之人抱着救命稻草一般，将冰凉的赵缦缦贴在自己的怀中，却连一个吻都不敢落在她的身上。
　　他仿佛回到了刚确认关系的那段时间，每天充满渴求，却从来都求而不得。往后有多少时光需要这样度过，盖克兰忽然不敢去想。迷糊中，他后悔起来，后悔这几天把自己关在了将军府门外，后悔一整夜没来得及和赵缦缦说句道别的话。

　　第二天清晨，盖克兰在赵缦缦不辞而别的噩梦中猛地醒来，他浑身大汗淋漓，侧脸一看，身边床铺已空荡荡。
　　他像一只猎豹一样猛地蹿起来，冲出了房间，刚跑到院子里，便看见赵缦缦正要跨出将军府的大门。
　　“缦缦！”

　　听到久违的一声呼唤，赵缦缦脊背一抖，她顿住了身体，缓缓回头。一脸憔悴的盖克兰，深绿色双眸蒙上了一层黯淡的光。
　　“我放你去太古，不是因为我害怕你，不是因为我不要你，更不是因为赫塔百姓没有粮食吃。”
　　盖克兰一步步朝赵缦缦走去，嗓音低沉：“我放你去，是因为我知道你有未完成的任务，是因为我爱你，不想阻拦你的脚步。”
　　赵缦缦仰头望着站在面前的盖克兰，泪流满面，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盖克兰伸出手，将她的泪痕一一抹去：“你在太古等我，一定要等我，我会带着最精锐的部队去营救你。如果你有任何闪失，我会踏平波顿，我会让整个太古皇室为你——”
　　赵缦缦将手指覆在他的唇间，再缓缓移到颈肩的香囊处，哽咽道：“不会有那样的一天。倒是你，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用西古钰去实现你伟大的梦想。”
　　盖克兰伸手一揽，将赵缦缦轻轻搂入怀中，下巴顶在她肩头毛茸茸的披风帽子上。他将衣领轻轻一拨，白皙的颈肩露了出来，他垂下绿眸，将唇覆上去，轻轻印下一个吻。一滴滚烫的泪水落在一块淡淡的红痕上，熨入她的皮肤，流进她的心底。
　　这滴泪水混杂了盖克兰的不舍、矛盾与珍贵的爱，坠入她的心尖上，小心珍藏。

　　赵缦缦松开盖克兰的身体，转身踏上了等候已久的飞车。望着缓缓关闭的门中，逐渐缩小的挺拔健硕的身体，她的内心坚毅无比。
　　我的少将军，保重。既然三国竞赛已经到了赛点，那就让我们光明正大地较量一场吧。

　　载着赵缦缦的飞车消失后，盖克兰走进了她的卧室，高大的身体重重地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她在的时候不发觉，走了后才发现这个房间的空气里满是她的香味。
　　这里的一切又回到了赵缦缦出现之前的将军府，冰冷、空荡荡、毫无生气，他忽然想不起来，她没来赫塔之前，自己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盖克兰摸了摸无名指上的金色戒指，心如刀绞。但是，他必须振作起来，他还有许多有待完成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