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之冠》野生芦苇

72、第 72 章

　　赫塔陆军部发布会在北半球掀起了滔天巨浪，“零度风暴”的热度逐渐被“西古钰”所取代，网络上迅速形成了两派，一派是科学界的热情拥趸，一派是太古国民众带动起来的示威游行，举着正义凛然的口号“不要智能武器！不要战争！”
　　太古国王宫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应对方案，并迅速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发布会上承诺，因为天灾零度风暴，王室愿意为全球的贫困地区免费提供密西流域的秋收粮食，各地代表团可以先提出申请，待审核通过后，派购粮大使前来征集。
　　此举一出，网络上瞬间出现了太古国免费派发粮食的天使形象与西古国研发武器引发战争的恶魔形象。

　　尽管如此，三国的军部都非常清楚一个事实，就算智能盔甲当场碎裂，也无法撼动西古钰的强大震慑力。谁知道赫塔还有多少智能盔甲正在研发，这次失败了，万一下次试验成功呢。
　　他们抱着这种恐惧与不安，频繁地连线西古外交部，假意声讨与谴责，实际动机多为探听消息。
　　西古外交部更是忙得团团转，一向儒雅温和的外交部发言人托马斯在答记者问现场，也显得有一丝疲乏，不停地重复一个外交辞令：
　　“西古钰和智能武器情况属实，但涉及军事机密，更多细节暂不予以透露。如果科学界有需要调研西古钰的，请向外交部提出申请。”

　　萨克森元帅当天便赶往乌兰军部汇报，对于乌兰政府来说，没什么比发现新材料更惊喜的事情了。但他们脑子里想的是，西古钰能为乌兰建造什么新奇的东西。
　　而关于智能武器爆炸的事情，他们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关注度。
　　从乌兰军部大厦走出来，萨克森垂眸看向震动的信息器，威廉来报：奥托去了绿地。

　　夜幕降临，将军府陷入一片黑暗。
　　盖克兰完全失去了联系，赵缦缦坐卧不安，深夜才从影五口中得知他去了绿地。盖克兰体内的阳能量已濒临极限，他一定是因为浑身滚烫，才会想要去冰天雪地的绿地。

　　第二天一大早，赵缦缦直接去了元帅府。她站在餐厅里，哽咽地央求道：“爸爸，请你送我去找奥托，他生病了，他需要我……”
　　萨克森放下餐叉，盯着赵缦缦毫无血色的脸，露出了怪异的神色。几秒钟后问道：“缦缦，你看了太古国昨天发布的新闻吗？”
　　“没有。”赵缦缦诚实地摇了摇头，她现在哪有心思看新闻。
　　萨克森不慌不忙地将发布会的视频调了出来，播放完后，他问道：“太古国愿意免费为灾民提供粮食，但指定要你去担任购粮大使，你愿意吗？”
　　赵缦缦眨了眨眼睛，仿佛在消化这个问题。萨克森站起身，走到她的身边轻声道：“我知道这个很为难你，但是就算是为了赫塔——”
　　“我愿意。”赵缦缦咬着唇答应道，眼里溢满了泪水，声如细蚊，“我愿意去……”

　　萨克森双眼一亮，即刻召来卫兵，下令道：“备飞车，去绿地。”
　　“谢谢爸爸，那我先走了。”赵缦缦擦干泪水，转身要跟着卫兵一起出门，又被身后的人喊住了：“等等！”

　　赵缦缦回头一望。
　　萨克森已坐回餐桌前，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说了一句：“让奥托别着急，事情依旧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赵缦缦轻轻点了点头，快速走出了餐厅。她先回了躺将军府，穿上一件风衣，再将连夜赶制的新香囊放在口袋里，踏上了飞车。

　　此时的绿地已是深夜，下着鹅毛飞雪，寒冷刺骨。
　　赵缦缦紧缩在单薄的风衣内，举着一个强光电筒，瑟瑟发抖地走向被冰雪覆盖的雪屋。她回想上次来的时候，盖克兰抱着自己走向迷雾中的雪屋，心里有了一丝暖意。

　　石床边，影三心急如焚，用毛巾帮盖克兰擦拭额头和身上不断沁出的汗水。十五端着一盆温水，看着床上紧闭双眼，昏迷不醒的盖克兰，清秀的脸几乎皱成一团。
　　门口的马克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嘟囔：“怎么办？都怪她，都怪她……”
　　影三摇了摇头，喃喃道：“这样不行，这是严重的病毒感染，我要送他去乌兰。”
　　这时，马克猛地身体一抖，双眼望向紧锁的门，身体快速紧贴墙壁，惊慌道：“她来了，她来了，她又来了——”
　　十五放下水盆，问道：“马克，怎么了，谁来了？”
　　马克还来不及回答，门被打开了。

　　身披白色披风，浑身寒气的赵缦缦站在了门口，她黑色瞳孔写满焦急，视线刚接触到石床上满脸通红的盖克兰，电筒“哐当”一声坠落至地。
　　“夫人！”十五站起身，惊讶地喊道。马克缩到墙角，“是你，都是你——”
　　赵缦缦快速瞥了一眼马克，直奔床边。影三站起了身，表情僵硬：“夫人，你怎么来了？”
　　赵缦缦无视影三的问题，摸着盖克兰滚烫的脸，喊道：“奥托，我来了，奥托。”
　　听到熟悉的呼唤声，盖克兰有所感应，他干涸的嘴唇轻声呢喃：“缦缦、缦缦！”

　　“我在，我在！”赵缦缦顾不上身边有人，直接通过指腹将阴能量注入盖克兰的体内，浓浓的香味在狭小的房间内弥漫起来。

　　但几分钟过去了，盖克兰依旧没有清醒过来，他的身体依旧像火一样燃烧着。
　　赵缦缦垂眸思索了几秒钟，不行，这样不行。她转身对着影三说道：“你们出去，我在这里就行。”
　　“什么？我才是医生！”影三不可思议地瞪着赵缦缦。
　　“出去！”赵缦缦猛地一吼。

　　十五吓了一跳，一向温婉柔弱的影主夫人，从来没有这么凶狠过，双眼满是凌厉。他拖着影三和马克走出了房间，劝解道：“我们出去先吧。”

　　赵缦缦“砰”一声将铁门反锁，取出怀中的香囊，重新挂在盖克兰颈肩。有了它，即使我不在，你也不怕增强的赤道能量了。
　　她抚摸着他的脸，泪眼朦胧：“奥托，是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盖克兰听话地缓缓睁开了眼睛，绿色眼眸像是被一层雾气蒙住了，正迷离地寻找声音来源：“缦缦？你怎么来了？”

　　“对不起，我来迟了。”赵缦缦脱下身上的披风，将冰凉的身体覆在他滚烫的身体上，安抚道：“奥托，等会就好了、等会就好了——”

　　断断续续、沉闷压抑的喘息声从房内传来，影三嫌恶地皱着眉头，双脸涨得通红。
　　十五和马克怪异地对视了一眼，耳根通红，默默地拉着影三，走回了雪屋大厅。
　　大雪簌簌的下着，雪屋外陷入了诡异的安静。雪夜，在黑暗中显得漫长而浓烈。

　　盖克兰醒来的时候，身体已恢复了正常体温，他低头一看，衣着整齐。原来是做了一场梦，梦到了赵缦缦柔软的身躯，梦到一场销魂的颠倒凤鸾。
　　他走出房间，屋外天色透亮，白茫茫一片。餐桌前，影三、十五和马克三人歪歪扭扭地打着瞌睡。他刚一靠近，影三便醒了，快速站起了身：“你醒了，影主？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盖克兰望着影三疲倦不堪的面容，轻声问道：“什么时间了？我睡了多久了？”
　　“从到这里，你睡了三十个小时，这是第二天早晨了，赫塔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听到对话声，马克也醒了过来，他呆坐了几秒钟，站起了身给盖克兰倒了一杯水。
　　盖克兰一口气喝完，将手腕上的信息器打开，如潮水般的信息涌了进来，震动个不停。他抬眼看向马克，对方露出了惊恐的表情，眼睛一直瞟向门外。
　　“马克，怎么了？外面有什么？”

　　马克缩了缩手，指着门外，“外面有、有人。”
　　“什么人？”盖克兰垂眸问道，太古的新闻发布会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皱着眉头读完了发布会的内容。
　　“病毒……”
　　“病毒？”盖克兰抬起眼眸，不解地看向刚清醒的十五。十五只好结结巴巴地道：“夫人、夫人来了。”
　　“什么？”盖克兰愣了两秒钟，冲出了雪屋。

　　大雪已经停了，整个世界像被冰雪冻住了，晨曦的阳光洒在冰川上，熠熠发亮。
　　一道清瘦的身影缩在雪白的披风内，正仰头望着雪山山腰，似乎是在回忆那次与费伊的雪仗。
　　盖克兰缓缓走过去，军靴踩在雪地上，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他脱下军装外套，披在她身上，问道：“你、你怎么来了？”
　　赵缦缦仰起冻得通红的脸，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哽咽道：“为什么离开赫塔，却不跟我说一声，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我身体不舒服，我怕你担心。”盖克兰垂眸说道。
　　“你说谎！”赵缦缦将他的外套甩在地上，哭着喊道：“你骗人！你就是为了故意躲避我，你就是——”
　　赵缦缦满脸泪水，使得盖克兰心头一痛，忍不住紧紧抱住了她，鼻腔在她的肩头猛地呼吸起来。

　　原本只是试探一问，但他没有否认，他没有否认是为了躲避自己。赵缦缦趴在他的胸前，泣不成声：“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怕你会、会这样死了。”
　　“我为什么会死？”

　　一阵沉默。
　　盖克兰将外套捡起来，重新披在赵缦缦身上，轻声说道：“我们进去吧，你浑身冰凉。”
　　谁知道赵缦缦固执地推开他的手，嚷道：“我不进去，我是来带你回赫塔的。”
　　盖克兰立在原地，进退两难。

　　等不到他的回答，赵缦缦又仰头，乌黑的眼珠透露着一股倔强：“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盖克兰拗不过她，而且他确实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我跟你回去，你等等。”他转身走到雪屋内，叮嘱道：“关于赤道能量的事情，保密。一个字都不准说。”
　　三人面面相觑，看着盖克兰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雪屋门口。

　　飞车上，一阵寂静。
　　两人仿佛在考验彼此忍受沉默的功力，十分钟后，赵缦缦先开了口：“太古国要我去当购粮大使，我答应了。”
　　“你答应了？答应谁了？”盖克兰猛地抬头，一脸惊诧。
　　“答应了爸爸。”
　　“他找你了？”

　　赵缦缦摇了摇头，答道：“不，是我找的他。你彻夜不归，我求他让我来找你。”
　　盖克兰握着她的肩膀，急道：“你可以拒绝，你不是西古子民，你是中古人，你有权利拒绝。我紧急召开发布会就是想向世界证明，我们不需要卑躬屈膝，不需要看别人脸色，我们拥有世界上最宝贵的资源——”
　　赵缦缦打断他，恳求道：“奥托，既然是世界上最宝贵的资源，就把它用在最该用到的地方，好不好？”
　　盖克兰垂眸，双拳微微颤抖，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从心底升了上来。

　　许久，他抬起赤红的双眸，痛苦道：“缦缦，我输了。”
　　盖克兰双手掩着脸，颤抖道：“我输了你，也输了赫塔。智能武器再也不可能研发成功了，我守护不了西古。”
　　“你没有输！奥托！爸爸让我告诉你，事情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西古钰的发现，已经足以改变西古的地位。只要赫塔始终掌握西古钰的采掘权，赫塔就不会输。”

　　盖克兰抬起头，脱口而出：“那你为什么要答应去太古，你别告诉我仅仅是因为太古国愿意提供免费的粮食，你就愿意替西古前往。”
　　赵缦缦的泪水从眼眶滑落，她坐在沙发椅上，沉吟不语。盖克兰捧着她的脸，绿色眼眸充满忧伤：“缦缦，我不想你去，可不可以为了我——为了我不要去太古。”
　　“奥托，我已经答应爸爸了。”

　　盖克兰仿佛不敢相信她的固执己见，站起身大声问道：“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赵缦缦拉着他的手，动情道：“你知道的，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也无法改变你在我心中的地位。你懂我的感情，是不是？”

　　“我不懂。”盖克兰背过身去，低声答道。
　　“你不懂？”赵缦缦双眼一酸，走到他面前质问道：“你居然说你不懂？”
　　“如果你对我真的有那么深的感情，你便不会选择去太古。”盖克兰倔强地否认道。
　　“我对你的感情，和去不去太古没关系。你觉得它就那么经不起考验？你把我赵缦缦当成什么人，随意玩弄感情的人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盖克兰听她的话，愈发离谱起来。

　　“那你什么意思？我虽是外貌协会，可我也不是见一个爱一个。我也不曾在别人十几岁的时候，随便给人承诺……”赵缦缦说到后面，语气语气越发恼怒。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你肯承认了？”赵缦缦转身背对着他，嘀咕道：“你还说长大了娶她！”
　　“什么？我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的事情？”盖克兰着急地抓着赵缦缦的肩膀，将她调转过来。
　　“谁知道，这是费伊亲口告诉我的。”
　　“我——不可能，我对她根本没有那种心思！”
　　“有没有你自己知道。”赵缦缦走向飞车门，靠在上面生闷气。盖克兰跟了上去，抱怨道： “你又要误会我！”
　　“那你何曾不是在误会我，你担心我去了太古，就变心了，你在玷污我对你的感情！”

　　这一招直接把盖克兰给打趴下，他着急地哄了起来：“好了，我们不吵架了，我们好好谈。”
　　“我就是在跟你好好谈。”赵缦缦黑色的眼眸闪着一丝恳求的光，“让我去吧，奥托。”

　　盖克兰凝视着她苍白的脸和淡淡的唇，迟迟不肯说出一个“好”字。
　　对峙许久，盖克兰将她搂入怀中，叹息道：“我考虑一下。”

　　虽然知道了赵缦缦的间谍身份，但盖克兰已决定把这件事暂时埋在心底。西古间谍泛滥，已经不差一个赵缦缦。在太古国的问题解决之前，他要好好爱她。
　　他甚至抱着一种，用自己的爱去感化这位中古间谍的心思。况且，深入赫塔的间谍冒着生命危险想得到的军事机密，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一个人可以得到，那是在一个谁也无法想象的隐秘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