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之冠》野生芦苇

65、第 65 章

　　这段时间，盖克兰心急如焚，乌兰总部一直没有同意他的结婚申请，他多番打听，乌兰外交部的答复都是赵缦缦的身份仍在审核，看来还是她忽然出现在赫塔这件事，拖延了审核进展。但盖克兰已经跟上面解释过无数次，也出具了乌兰科技部提供的无任何异常能量的身体检测报告。

　　粗粝坚实的手指伸到颈肩，将深绿色衣领蛮横一扯，两颗扣子滚落在地，裹挟着怒气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乌兰那帮人，庸官懒政。这么长时间不审批，也不给个明确一点的理由。”
　　赵缦缦捡起地上暗金色的扣子，放在制衣台上，走到盛怒的盖克兰面前，安抚道：“好了，我都没急着说要回中古，你倒是更急。”
　　“我没办法不急，我要娶你！”盖克兰挺着僵硬的身体，烦躁地说道。
　　“坐下，你最近太累了，我帮你按摩一下。”赵缦缦拉着盖克兰坐在圈椅上，绕到他身后，柔软的指腹在他的额间轻轻划圈，眼眸微沉。

　　因为阳能量初入体内，盖克兰最近明显增加了一丝急躁暴烈的脾性。那是因为他在极短时间内，身体过于频繁地接受阳能量的冲击。为了帮他度过这段适应期，赵缦缦时常为他注入阴能量，并特意让他随身携带阴能量发丝。

　　原本已具备无限赤道原初能量的赵缦缦，修炼阴能量的过程更是集天地灵气于一身。发丝便是在她体内阴能量散发到极致时，剪下来的。一根便能量巨大，足以抵御强大的变异高强度阳能量，这也是那些金盔人统统活到现在的原因。
　　全球气候大会时，盖克兰携带发丝，安全无虞地穿梭在病毒检测区。同样，埃尔温也可以，他当时不过是对病毒检测没有十足把握，才会邀请赵缦缦一起进入检查区。若不幸没有遇见赵缦缦，凭借藏在口袋里的头发，一样可以安全通过，甚至可以将六位金盔人化装成为卫兵，带入酒店。

　　“缦缦——”盖克兰闭着双眼，低声问道，“你爸爸妈妈会接受我吗？”
　　“为什么不接受？你这么优秀。”赵缦缦垂头一笑。
　　“我毕竟是西古人。”
　　“放心，他们都是很开明的人。只要我们真心相爱，他们是不会反对的。”赵缦缦耐心地将阴能量输入他的体内，安抚他躁动不安的心。盖克兰抓着她的手，放在唇间轻轻一吻，“我要娶你，我一定要娶你。”
　　“娶不娶，我都是你的。”赵缦缦走到他的身前，伸出一只纤细的手，双眸魅惑道：“少将军，可否赏脸，请我跳一支舞。”
　　盖克兰惊讶地抬起眼，眼里跳动着猛烈的火苗，他牵着她的手，优雅地在空中旋转，纤细的腰肢瞬间落入手掌之间。
　　客厅内响起华尔兹浪漫唯美的乐曲，盖克兰再次沦陷在赵缦缦轻盈优美的身段里，即使是不太熟练的舞步，也使得盖克兰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赵缦缦的那句“娶不娶，我都是你的”，像一首安魂曲，为盖克兰焦躁不安的心，找到了宁静的安放之地。

　　夜夜笙歌，夜夜缠绵，稳住了盖克兰急躁的心。他不再嚷嚷着要去乌兰外交部质问，也不再作践自己一向珍视的军装衣扣。除了每个夜晚，面对赵缦缦时的失控，他的理智渐渐回来了。
　　但遥遥无期的等待，实在是太漫长了。
　　这一等，他足足等了一个月。

　　八月中旬，赫塔即将迎来秋天，盖克兰才拿到红彤彤的“审批通过”四个大字，不禁热泪盈眶。
　　同时，针对托马斯艰难进行的调查报告也呈了上来。从隐秘通信记录来看，他果然和埃尔温·米勒频繁来往，但来往信息经过特殊加密连影一也无法破解。从托马斯的财务状况来看，完全没问题，人际关系也十分稳定，包括他妻子的家庭，也没有任何大的变故。
　　到底问题出在哪里，难道真的是因为埃尔温·米勒给他什么承诺，到底是什么承诺。盖克兰经过和父亲的私下讨论，决定将计就计，利用托马斯来一招引蛇出洞。

　　在盖克兰沉迷于被安抚的这一个月时间里，还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有一天，盖克兰从军营回去得早，特意去夏宫瑜伽馆接赵缦缦。他坐在休息区等候，刚好有两个穿着瑜伽服的女孩也坐在那里聊天。

　　“怎么也学不会，越呼吸越累，和我们平时的呼吸是完全相反的。”
　　“你以为呢，人家老师练了好多年，才可能将腹式呼吸贯穿日常呢！”
　　“是啊，这个老师还挺有经验的，她说起码练十年以上才能完全做到。像我们这样一个星期练一次的学生，很难控制的。”

　　最后这句话，如一道闪电划过盖克兰的脑海，赵缦缦的呼吸方式便是和正常人相反。他曾问过这个问题，她是怎么回答的。她说她一直就是这样呼吸的，没太注意。
　　腹式呼吸是瑜伽的必修项目，而且需要长时间练习。如果她长期练习瑜伽，也解释了她身体的异常柔软和肺活量。但问题是，她为什么要否认呢？
　　军人细若游丝的直觉，在这一刻如闪电般，劈开了他的大脑。

　　八月底，盖克兰将雄鹰师团的训练，安排交到蒲福将军和哈利将军手上。出发去中古的前一天，他去了一趟盖克兰山，和影一进行了一次密谈。
　　密谈后，盖克兰一反常态地没有即刻回将军府，而是在盖克兰山的山巅坐了很久，在清冷的云雾中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迷惘。

　　这一夜，盖克兰异常沉默，异常癫狂。他像是要耗尽赵缦缦所有的力气，也像是担心回到中古两人再无法有肌肤之亲。总之，一整夜把赵缦缦折腾得魂飞魄散，阴能量消耗达到了极限，第二次晕倒过去。
　　暗夜里，盖克兰凝视着她安静无邪的睡颜，手在她的腹部来回抚摸，用怪异的语气喃喃道：“明天回中古了，你梦寐以求的中古。”

　　第二天上午十点钟，盖克兰、赵缦缦和五六带着中古稀世古物踏上了回中古的飞车。加上跨国通关时间，十一点钟时，飞车停在了赤道线上，苏市的邦尼大街，正是赵缦缦当初消失的那条大街。
　　即使是八月底，赤道毒辣的太阳依旧悬挂高空，但空气里弥漫着湿热的水汽。
　　一行人刚踏下飞车，除了赵缦缦，另外三人皆被周围的景色震惊了。街道上绿树成荫，人群熙熙攘攘，大部分都是举着摄录机的游客，都在仰着头拍摄，拍摄地球最壮观的自然景观——赤道结界。

　　水纹状的结界顶天而立，如一道万米长的瀑布，从悬崖口倾斜而下。整道结界散发着蓝白色的光晕，隐约可见对面模糊不清的淡绿色景致。
　　三米高的空中，竖着无数块巨型电子屏幕，上面写着三国语言警示语：禁止靠近！禁止触碰！禁止穿越！
　　犹如文兰森林，依旧有大胆游客无视警告标识，贸然闯入，且屡禁不止。因此，结界边专门设置了一家结界医疗所，医治那些冒险触碰结界的游客，生意还不错。

　　“这就是赤道结界？”影五第一次见到真实的赤道结界，远比在新闻影像里看到的，震撼得多。
　　“嗯。”赵缦缦眯着眼睛仰望它，体内能量疯狂地窜动反馈，像是游玩许久的孩子回到了自己的家，兴奋得手足舞蹈。她浑身火热，汗珠微透，忍着不适继续说道：“许多赤道城市，依靠结界旅游业，得到了巨大的发展。苏市，现在也算是中古最有名的旅游城市之一。尤其是夏天，在烈日下，结界会呈现一种半透明状态，每天有成百上千的游客在这里观看。”
　　“就是现在这样的半透明？能看见结界外的景色吗？”影六往结界处张望。
　　“一点点而已，通过影像对比，会发现结界的对面依旧是二十一年前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就像那边的时空都被冻住了一样。”

　　盖克兰抬头望去，数百人挤在结界下，犹如参天大树下的一窝蚂蚁。大自然的力量如此强大，而人类是何其渺小，他喃喃道：“南半球到底变成什么样子？”
　　赵缦缦垂眸，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我们走吧，有点晒，晚些时候再来参观。”
　　她领着众人朝大街上一栋最为醒目的豪宅走去，站在白色铁门前，赵缦缦激动地说道：“这就是我的家。”
　　三人的视线穿过两扇巨大的白色镂空铁门，延伸至绿意盎然的大花园，热带植物南洋松、棕榈树围着一簇簇喊不出名字，五彩缤纷的花树，俨然一个迷你的热带雨林。
　　一栋豪华的白色二层洋房，隐没在几棵百年檀香木繁茂的枝叶里，显得恢宏贵气。

　　“我还是戴上翻译器吧。”第一次来到赵缦缦的故乡，盖克兰心里生出了一阵没来由的紧张。
　　赵缦缦按住他的手，笑道：“别，即使是人工智能也翻不出博大精深的中古语，还显得冰冷、毫无情感。我家里人都会西古语，放心吧。”
　　听她这一说，盖克兰缓缓垂下了手。
　　赵缦缦伸出苍白的手指，按下了围墙上的白色门铃，门铃边写着两个龙飞凤舞的中古字“赵府”。

　　很快，一个带着巨大宽檐帽的女人出现在花园内，并朝他们走来。还未靠近铁门，她忽然停在原地，脸色煞白，下一秒身体仿佛失去重心，跌倒在地，双目圆睁。

　　“兰姨！”赵缦缦双手抓着铁门，惊呼道。
　　“啊！小姐！是小姐吗！”这个五十岁上下，被称为兰姨的女人，趔趄地弓着身体往前走了几步，紧紧抓着铁门框的手，又惊又喜地喊道：“小姐！”
　　“兰姨，是我！缦缦！”赵缦缦双手勾着兰姨满是皱纹的手指，哽咽道。

　　兰姨哆哆嗦嗦地打开门，激动地抓着赵缦缦的手臂，抽泣道：“小姐，你去哪里了？老爷夫人都以为你已经，已经……”
　　“我没有，爸爸妈妈还好吗？”
　　“好好好，他们都好，除了挂念你，都好。”兰姨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这才注意到小姐身边站着一个如巨人一般的异国男人。不，歪头一看，身后还有两个，她惊讶道：“小姐，他们是……”
　　“这是我男朋友”，赵缦缦拉着盖克兰的手，轻声在兰姨面前叮嘱道，“他们都听不懂中古语，你要说西古语。”
　　“好好好。”兰姨擦干眼泪，微笑着对盖克兰说出了流利的西古语，“你好，我是赵府副管家，赵兰，跟着缦缦叫我兰姨就好了。”
　　“你好，兰姨。”盖克兰微微低头致意，五六随他喊道：“你好，兰姨，打扰了。”
　　“来，请进，请进。”赵兰紧紧拉着赵缦缦的手，穿过巨大的花园，走进了洋房大厅。

　　一进入室内，空气瞬间凉爽下来，五六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打量着大厅。大厅足有两百平米大小，充满现代气息的豪华装修风格，看来夫人也是出身不凡。
　　赵兰完全忘记使用信息器，直接扯着嗓子，对着楼上激动地喊道：“老爷！夫人!快看看谁回来了!”

　　几秒钟后，一个衣着端庄，面目慈爱的女人出现在二楼楼梯拐角，当看到大厅的人时，她差点没站稳，泪水溢满眼眶，说话声不断发颤：“缦缦？是缦缦吗？”

　　“妈妈！”赵缦缦飞奔过去，顾不上斯文，三步并两步跑上了楼梯。

　　听到这声称呼，苏凡身体瘫软，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楼梯扶手上，一步步地往下挪，浑身颤抖：“缦缦！缦缦！妈妈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赵缦缦紧紧搂住妈妈的腰，泣不成声：“妈妈，我好想你……”

　　“缦缦！”
　　一道苍老的男声从楼梯上面传来，“缦缦，是你吗？！”
　　一个双鬓斑白的男人，拄着拐杖沿着楼梯激动地走下来，双眼变得透亮，“真的是缦缦！我的乖女儿，你真的回来了？！”
　　“爸爸！”赵缦缦又扑到赵庭身上，大哭起来。

　　一家三口抱头痛哭，把楼下的人看傻了。虽然预料到会有这种重逢的画面，但是谁也没想到他们会如此痛哭流涕。盖克兰和五六像三根僵硬的石柱杵在大厅，进退两难。
　　赵兰见状，赶紧对着台阶上的人说道：“老爷夫人，还是坐下说吧，这里还有客人呢。”
　　赵庭和苏凡同时看向大厅里站着的三个异国男人，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赵缦缦擦了擦哭红的双眼，“他是奥托，西古人。身旁两个是……叫他们清明和谷雨吧。”

　　“西古人？”赵庭拄着拐杖一步步走下来，抬头望向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人。

　　盖克兰朝他微微鞠躬，用西古语说道：“伯父，你好。我把缦缦带回来了。”
　　赵庭一手撑着拐杖，一手拍在他结实的手臂上，说道：“谢谢你，谢谢你把我宝贝女儿送回来。奥托，来，这边坐。阿兰！沏茶，最好的西古红茶。”
　　“好的，老爷。”赵兰抹着泪，笑着往餐吧走去。

　　客厅里，五六将沉重的玻璃柜放在茶几中央，坐在一张双人沙发上。
　　赵缦缦牵着苏凡走下楼，走到客厅后，她紧挨着父母坐在灰色真皮沙发上，娇糯的语气使得盖克兰虎躯一震。赵缦缦居然还有这么小女孩气的时候，她说过她在家里就是个小公主，原来自己还是不够宠她。
　　赵庭打量着对面一表人才的盖克兰，问道：“缦缦，你们这是……”

　　“爸爸，说西古语。”赵缦缦笑着眨了眨眼，“他们听不懂中古语。”
　　“好。”赵庭将拐杖靠在沙发扶手上，看向盖克兰，用西古语说道：“我和缦缦妈妈都十分感谢你，谢谢你保护缦缦，再带她回来。”

　　盖克兰的脸上闪过一丝愧色，他快速看了一眼赵缦缦，低声说道：“伯父，我应该先跟你们说声对不起，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对她……”
　　赵缦缦打断他，快速接过话头，“别提以前的事了，奥托。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都是你照顾得好。”
　　她对着盖克兰微微摇了摇头，盖克兰当然明白她的心思，只不过自己曾经给赵缦缦带来的伤害，是一个既定事实，使他一想起来便十分不堪与痛苦。
　　苏凡抹了抹泪水，又问道：“你们俩是……男女朋友？”
　　盖克兰快速点头，调出西古外交部出具的结婚证明许可，说道：“伯母，这是我的证明，这次来也是希望征求二老的同意。请求你们，将缦缦嫁给我。”

　　赵庭和苏凡同时一惊，看向赵缦缦。
　　赵缦缦点了点头，双脸泛着红晕：“爸爸、妈妈，我和奥托决定结婚。”
　　苏凡显得有一些措手不及，结巴道：“结婚？但——那、那你们以后在哪里生活？难道还要回去？”

　　盖克兰神色紧张，轻声恳求道：“我希望结婚后和缦缦生活在一起，如果你们允许的话，我还是想带她回西古生活。当然，她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
　　“去西古生活？”苏凡再次看向赵缦缦，急着用中古语问道：“缦缦，你也是这么想吗？”
　　“妈妈，我想和他在一起，但又舍不得你们。”
　　“要不这样，这边住半年，那边住半年。”赵庭沉思了几秒钟，提出了这个建议。

　　盖克兰面露难色，犹豫道，“恐怕——我这里不行，我是个军人，无法离开那么长时间。”
　　“军人？”赵庭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问道：“什么职位？”
　　“少将。”赵缦缦轻声嘀咕道。

　　赵庭眼眸一沉，端坐沙发上的盖克兰确实透露着一股军人正直刚硬的气质。
　　赵缦缦扯了扯父亲的手臂，嘟囔道：“爸爸，这件事情我们以后慢慢商量，大不了每个星期都来回跑，反正单程只要一个小时。”
　　女儿这么一说，赵庭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的视线移向了茶几，那个被一块金布从上往下，裹得严严实实的盒子。
　　他歪头往旁边一看，双瞳一震。
　　金布的下摆挂着若干条金黄色的流苏，流苏上端——
　　赫然绣着两只栩栩如生的青绿瑞草云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