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之冠》野生芦苇

63、第 63 章

　　敲门声传来——
　　赵缦缦睁开双眼，一打开门直接抱住了盖克兰，哽咽道：“我想回赫塔，我想回将军府。”
　　“对不起，马克他不是故意的。”盖克兰紧紧抱住了她，双手在她背上轻抚。
　　“我、我只是想念将军府了。”赵缦缦小声说道。
　　盖克兰思索了两秒钟，柔声道：“好，本来还打算多带你玩一天的。反正事情也办完了，那我们回程。”
　　“好。”赵缦缦仰起头，漆黑的眼眸闪着点点星光：“谢谢你，奥托。”

　　很久很久后，盖克兰才明白这声“谢谢你”究竟是在谢什么。

　　午饭时，所有人坐在餐桌前，盖克兰面前只有一杯热茶，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他开口道：“我们下午回赫塔。”
　　众人抬头看向他，神色淡定，仿佛只是在布置一趟再普通不过的行程。马克却反应剧烈，双腿顶了一下餐桌，棕色的双眼充满了不安。
　　盖克兰拍了拍马克无处安放的手，轻声道：“你多注意身体，我们下次再来看你。”
　　“噢。”马克开始咕哝起来，“我有话、有话跟你说。”

　　一直沉默的赵缦缦，听到这句话抬眼看向了马克，对方也迅速瞥了她一眼，低头绕过餐桌往他们身边走过。
　　盖克兰站起身，跟在紧张兮兮，不断回头的马克身后，往屋外走去。

　　“我闻到了、闻到了能量的味道……”
　　“什么能量？”盖克兰拉着马克的手，“别急，慢慢说。”
　　“海底、海底的赤——”

　　话音未落，一声轻呼传来——

　　“哎哟！”
　　“你等一下。”盖克兰瞥了一眼马克青肿的额头，迅速往声音的来源大步走去。

　　赵缦缦半躺在雪地里，对伸手拉她的费伊笑道，“没事，滑雪后遗症。”
　　盖克兰松了一口气，等他再往回看时，马克已经消失在雪地里。他狐疑地走回人群中，影一已经打开了飞车门。
　　“准备出发了！”影一对着屋内的人大声喊道，随后转身问道：“马克呢？不送我们吗？”
　　“不知道人去哪了。”盖克兰再度张望四周，依旧没发现马克的身影，只好牵着赵缦缦，跨上了飞车。

　　飞车上，费伊靠在座椅上，意犹未尽：“我可从没来过这么好玩的地方。”
　　影一眼角闪着笑意，“下次你休假，我还可以带你来。”
　　旁边传来阵阵痴笑，影一侧脸瞪向他们，“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没有没有，我们什么都没听到。”众人抱在一起，盯着影一通红的老脸，嬉笑道。

　　飞车很快抵达赫塔，因为两地有九个小时时差，赫塔此时已是晚上十点。
　　“好开心，终于回来了！”一踏进将军府的院墙，赵缦缦顿时有了十足的安全感，原来在她心里早已把这里当成了半个家。
　　“缦缦，我以前从来没发现，这座宅邸会这么有温度。自从母亲走后，这里像是一座冷宫，因为你才变得像一个真正的家。”
　　“你呀，是太缺爱了！”
　　“没错，我缺爱，所以，你爱我好不好？”盖克兰将她圈在怀中，双眸闪亮。

　　赵缦缦体内的血液逐渐沸腾，嗓子干渴到几乎要冒烟了，轻声道：“我先去洗澡。”
　　盖克兰的绿色眼眸荡出一圈圈波纹，嗓音嘶哑：“我在那间卧室等你，有礼物送给你。”
　　赵缦缦的心怦怦直跳，她独自走进浴室，紧张不已。洗了好久，她才穿着一条白色薄纱裙，走向了盖克兰的卧室。

　　推开门，漆黑一片。
　　刚走进去，就被高大的身体重重地压在墙边。

　　“奥托——”赵缦缦轻喘道，“你、为什么不开灯？”
　　“等一会。”盖克兰捧着她的脸深深吻下去，仿佛是积聚许久的滔天欲望，一一发泄在这段沉醉的索吻里。
　　就在赵缦缦几乎快要窒息的时候，盖克兰在她耳边呢喃了几个字，“睁开眼睛。”
　　她缓缓睁开眼睛，原本漆黑一片的卧室，每个角落都闪耀着五彩斑斓的光，像一个个飞扬在空中梦幻的彩色泡泡。

　　“这是什么？”
　　“彩色萤火虫，喜欢吗？”
　　“第一次听说还有彩色萤火虫。”
　　“特别为你制作的。”盖克兰扯下她身上透明的薄纱，大力往空中一挥，一下子圈住了好几只。

　　绚烂的光在薄纱内闪闪发亮。
　　打开一看，原来是机械萤火虫，赵缦缦垂眸一笑，“这么可爱的东西，一定不是你做的。”

　　“谁做的重要吗？重要的是，缦缦，我希望你永远不再活在黑暗里，希望你眼前永远有光，灿烂的光。”

　　在迷幻的萤火虫群照耀下，赵缦缦仰头望着这张超凡脱俗的异域脸孔，第一次产生了征服的猛烈欲望。
　　她在对方疑惑、惊喜、迷恋的视线里，将手从下到上，伸向了单薄的背心里。

　　盖克兰山，所有人津津有味地听着五六七八讲述这几天发生的惊心动魄的故事。
　　忽然，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十八猛地回头，全息屏幕上弹出了无数交错运行的乱码，感应器疯狂地闪烁：“将军府有异常！”
　　他一边遥控隐形键盘，一边按下将军府的紧急报警器。

　　影一刚想阻止他，信息器已经接通。
　　十八尖厉地喊道：“影主！小心！卧室有异常！”

　　两秒钟后，一声夹杂着轻微喘气声的愤怒咆哮，从扩音器里传到大厅每一个角落：“别烦我！”

　　瞬间，将军府所有感应器全部掉线，红灯噼里啪啦地，在全息屏幕上逐个熄灭。

　　众人面面相觑，十八小脸一红，呆滞地自言自语道：“这、这是在练腰吗？这么猛烈吗？”

　　“你这个八卦大王！”影一踹了他一脚，老脸跟着一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所有人哈哈大笑，这下又多了一件茶余饭后的八卦谈资。
　　人群中，胸前印着“惊蛰”二字的男人，轻轻闭上了眼睛。时隔多日，他再次听到影主中气十足的声音，悬在半空中的心才缓缓落下来。

　　嘻嘻哈哈一通后，众人继续之前未完的话题。
　　“你们回绿地了？我也好想回去哦，马克还好吗？”
　　“他变得更奇怪了，对夫人也很不礼貌。所以我们提前回来了。”
　　“哦？怎么不礼貌？”
　　“见到她就跟见到鬼一样，一直喊着什么‘不要过来’。”

　　这时，影一的头猛地炸开，他想起二十年前，马克第一次发病的时候，也是这样。
　　他悄悄走进武器室，盯着已修复至94%的盔甲，眼里出现了一丝惊恐。
　　“难道是——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将军府内，一室旖旎。
　　赵缦缦眯着湿润的双眼，断断续续喊道：“奥托——我、真的累了——”
　　“乖，很快——”盖克兰轻声哄道。
　　“你都说了几十——”
　　盖克兰将大手捂在她的眼睛上，重重地将未出口的话堵在了唇间。
　　夜，暧昧而漫长。

　　一大早，盖克兰和仍在睡梦中的赵缦缦轻轻吻别后，精神十足地去了军营。
　　先是整顿雄鹰师团，针对气候大会的表现进行点评和总结。
　　众军奇怪的是，尽管大会上出现了严重的他国元首被毒蛇攻击事件，但他们不仅没有受到严厉批评，反而被激励了一番。

　　下午，盖克兰踏进了元帅办公室，萨克森已经等候许久。
　　他看着精神奕奕地讲述气候大会细节的盖克兰，心中免不了疑惑，这段时间盖克兰的变化很大，说不出具体哪里有变化，整个人时而精神亢奋，时而沮丧不已。

　　“才四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太古国阴谋重重，我们防不胜防，这次出事也不能完全怪你。”
　　“太古国做出这样的卑劣行径，又不是第一次。但我就是见不得他们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样子。”
　　“三太子很有可能就是未来的国王，嚣张也正常。他利用变异赤道病毒培养士兵这件事，你必须掌握证据再公布。要知道我们还在从他们那里进口粮食。”
　　“那是当然，除了你我谁都没说，不能打草惊蛇。”
　　“我有个疑问，三太子自己有没有注射？”萨克森走向沙发旁，坐在了盖克兰的身边。
　　“当然没有，不然他怎么通过病毒检测的。六个金盔人都是通过乌兰河下进去的。只是有点奇怪，我原以为他会安排金盔人刺杀行动，结果只是放了一条毒蛇。”

　　萨克森瞪了儿子一眼，问道：“这还不够大啊？毒蛇行刺元首。”
　　盖克兰摇了摇头，一脸疑惑：“我只是觉得以他的脾性，断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搞几次大的。”
　　“可能确实发生了什么，阻碍了他的行动，那毒蛇——”
　　“毒蛇已确认被训练过，但没有证据证明它来自太古蛇厂。我们分析了当天埃尔温·米勒的脸部表情和动作，没有发现可疑之处。不仅是他，桌上二十个人都没有可疑。到底，蛇是怎么跑到费扬古的口袋里。”
　　萨克森不寒而栗，问道：“他们身边的卫兵查了吗？”
　　“当然，没有可疑。”盖克兰仔细回想现场情况，几秒种后，他猛地站起身，“不！还有一个人！”
　　“谁？！”
　　“托马斯！”
　　“外交部发言人托马斯？”
　　“没错！他是会议主持，有单独的位置坐在圆桌后排，就离费扬古不远。”盖克兰调出当天录像，发现托马斯从屏幕下走回座位的时候，走姿自然，双臂垂下。但经过费扬古时，手部有一个轻颤的动作。

　　“就是他！”盖克兰低吼一声，拳头垂在雪白的墙壁上。
　　“埃尔温·米勒收买了他？不可能啊，像这样的名门之后，怎么会——”
　　“谁知道埃尔温·米勒是收买，还是威胁。”
　　“先不要声张，悄悄查一下托马斯的财务情况和生活关系。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做出背叛国家的事情，尤其是这样背靠国家的名门。”

　　盖克兰脸色铁青，他完全没想到下手的会是自己人。乌兰的政府高层，到底有多少被腐蚀了。
　　萨克森看出儿子的担忧和沮丧，拍了拍他的手：“别太灰心，先查清楚再说。”
　　“好。”盖克兰点了点头，又想到一件事：“父亲，我准备向军部申请结婚，再去中古拜会缦缦的父母。”
　　萨克森沉默了几秒钟，说道：“过两天带她来一趟家里，我有话跟她说。”
　　“好。”

　　夜晚，盖克兰去了一趟盖克兰山，想看一眼心心念念的智能盔甲，却被影一堵在了武器室门口，“影主，里面正在修缮，智能盔甲隐藏起来了。不用担心，我会盯着的。”
　　盖克兰闻到一股浓烈的金属气味，只好点了点头，回到了大厅。
　　“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需要休假的可以出山。因为再过一段时间，大家会很忙。我准备向乌兰提交西古钰的勘测报告，申请将它使用在北极冰盖的实验上。”
　　“太好了！”所有人热泪盈眶，仿佛已看到北极冰川的巨大冰帽，在暗夜里闪闪发亮。
　　“影三，跟我进来。”

　　影三眼睛一亮，跟着盖克兰走进了医疗室，锁上了门。
　　盖克兰看向影三，整个人似乎清瘦了不少，开口道：“马克生病很严重，你知道吗？”
　　“听影六说了，他——”
　　“他精神状态十分不好，我想派你去照顾他一段时间。”
　　“什么？”影一瞪着眼睛，惊恐道：“你要我去绿地？”

　　盖克兰转身看向墙上一套胸前绣着“惊蛰”字样的长袍，叹了口气：“他一个人在那里我不放心，你去照顾他，我放心。”
　　影三跟着他的脚步，站在他的身后，问道：“为什么不把他接过来？”
　　“他要是愿意来，我们不是早就接他来了吗？”盖克兰无奈一笑，转身将手搭在影三微微颤抖的肩膀上，轻声说道：“文森特，一直以来，你都是我最信任，可以交付性命的那个人。有些事情，交给你做我才放心。”

　　听到这声久违的“文森特”，影三双眼滚烫，忍不住捂脸痛哭起来。在绿地，他曾日夜不息照顾受伤的盖克兰，对方那时便是喊他的原名“文森特”。
　　盖克兰等他心情平复下来，又说道：“绿地的医疗水平不怎么样，如果不是你当初对我的悉心照料，不知道我能不能活着回赫塔，所以我一直很想说声‘谢谢你。’”

　　影三抬起泪眼，疑惑地看向盖克兰，听他的语气像是在告别，他慌张道：“影主，你是要抛下我吗？”
　　“你们跟着我出生入死，我永远不会抛下你们任何一个。”盖克兰刀刻一般的脸部轮廓，肌肉紧紧绷着，神色凝重道：“我有时候会想，把你们从绿地带来，对你们来说——真的是好事吗？”

　　听到这里，影三激动地抓着盖克兰粗壮的手臂，“我不去！我不回绿地！我一旦回去了，你再也不会让我回盖克兰山，对吗？”
　　“文森特！”盖克兰轻声一喝，对方清秀的脸立刻僵住了，“我在保护你！以你的医术，你应该去救更多的人，而不是跟我踏上地狱的路！”

　　影三一脸震惊，难以置信地仰头望着他。
　　盖克兰回视着他，补充道：“十五跟你一起回去。”

　　影三猛地松开手，缓缓摇着头，双眼通红，清秀的脸庞变得狰狞起来：“谁要你这样的保护？把我当成缩头乌龟一样，整天要么缩在盖克兰山，要么让我回绿地！我想和五六七八一样，跟你一起上战场，跟你一起下地狱！”
　　盖克兰走上前，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起来好几公分，厉声道：“上战场？那只有一个结局！那便是死亡！你能接受吗？能吗？！”
　　“我能！我能！只要和你们在一起！我死也不怕！”影三瞪着眼睛，仰着头跟盖克兰较劲。

　　对方视死如归的样子，使得盖克兰心头一震，他松开影三的衣领，仰天长笑：“呵呵——呵呵！好！好！好一个死也不怕！那好！你先去绿地，把马克照顾好。战争一来，我便召你回来。”
　　“战争一来？那要是没有战争，你预备把我永远留在绿地？”

　　盖克兰转过身，仿佛在听一个可笑的笑话，他深邃的绿眸定在着影三的脸，一字一字地说道：“永远？呵呵！不需要那么远，几个月后，便会有一场大战！”
　　“什么？几个月后？”影三被这个消息冲击得不知所措，木然地看着盖克兰阴沉的脸，结巴道，“那我、那我更不该这个时候走。”
　　“好了，听话。去绿地，等我消息。”盖克兰说完这句话，便走向门口。

　　呆滞的影三猛然清醒，他冲上去紧紧拉着盖克兰的手，快速说道：“影主，我听话！我去绿地。但是，你一定要召我回来。不然，我——”
　　“不然什么？”盖克兰背对着他，沉声问道。
　　“不然，我——”影三结结巴巴地，一个字也说不来。

　　盖克兰甩开他的手，踏出了医疗室，喊道：“十五！”
　　“来了！影主！”十五奔向盖克兰，一脸笑容。
　　“收拾东西，和你三哥一起回绿地。”
　　“啊？！”十五的笑容凝滞在脸上，一头雾水，“那这里怎么办？”
　　“不是还有十九吗，是该让他锻炼锻炼了。”盖克兰指了指不远处一个高瘦白皙的男人。

　　十九闻声，先是一愣，随后从人群中走了过来，淡淡一笑：“影主。”
　　“去和影三交接一下。”
　　“是。”十九对着发呆的十五眨了眨眼，淡定地走进了医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