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之冠》野生芦苇

59、第 59 章

　　把赵缦缦哄睡着后，盖克兰轻声离开了别墅，走向了“海盗船”。站在门口，便听到训斥声传来，他敲开了大门。

　　“盖克兰将军，深夜过来，有何贵干？”
　　“我们来调查酒店工作人员伊娃·史密斯受到侵犯一事。”
　　“啊！我正因为这件事寝食难安，跟这帮人交代礼法。”

　　盖克兰走进客厅，盯着一排垂头站立的士兵，原本十人的队伍，只剩下九人。他问道：“嫌犯在哪里？”
　　“将军，你找嫌犯？这就有点难办了，他——”埃尔温转身对着盖克兰苦笑一声，“——畏罪自杀了。”
　　“什么？畏罪自杀？！”盖克兰猛地看向埃尔温，怒道：“尸体在哪里？”
　　“连夜送回太古了。”埃尔温蓝色眼珠露出一种得逞的凶光，与他那性感魅惑的脸毫不相衬。

　　盖克兰胸腔猛烈地起伏，在埃尔温·米勒眼里，连士兵的性命也如草芥，他低声道：“麻烦你提供他的身份信息，另外我要在这里取证。”
　　“请便。”埃尔温绅士地伸出了右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盖克兰带着一队士兵，开始搜索保卫队的别墅。客厅内，穿着金色军装的士兵列队依旧站在原地。

　　“报告，一楼没有痕迹。”
　　“上楼！”盖克兰带着士兵浩浩荡荡地走上了二楼。

　　放眼一望，这里共三个房间。盖克兰挥了挥手，几名士兵分别走向了三个房间。经过一间公共浴室的门前，盖克兰停住了脚步，侧耳倾听，里面似乎传来了粗重的呼吸声。
　　一对绿色的眼眸微微一亮，盖克兰在信息器上将整个二楼信号屏蔽，并启动了反监听。

　　盖克兰轻轻推开浴室的门，淡淡的月光下勉强看得清浴室的轮廓。思考了几秒钟，他打开了一盏镜灯。
　　镜子下方，华丽的大理石洗手台上随意地放置着几个杯子、毛巾和口腔清洁剂。穿过一道敞开的门，巨型白色浴缸映入眼帘，盖克兰往前一探，发现浴缸后有闪闪发光的物体，那是一个穿着金色盔甲的人。
　　那人的身体猛地一抖，抬起头，警惕地往盖克兰身后望去。
　　盖克兰双眼一酸，缓缓靠近他，蹲下身体，将大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几不可闻地安抚道：“别怕，只有我。”
　　金盔人重重地深呼吸一口，颤抖地在颈肩一摸，头盔迅速消失不见。

　　一张可怖的脸露了出来，额上血迹半干，一只眼睛肿得完全睁不开，睫毛被暗色血液粘在了一起。
　　盖克兰瞳孔紧缩，低吼道：“影四，你受伤了？！”
　　“小伤而已，蒙蒂斯那个混蛋——”影四摸了摸额角，轻声说道：“影主，金盔人是埃尔温·米勒。”
　　“我已经知道了。”盖克兰握着他的肩膀，问道：“他们有多少人？”
　　“不多，加我总共七个，现在只剩六个了，蒙蒂斯因为侵犯了小姑娘，被他们砍头了。”

　　盖克兰这才反应过来，做坏事的并不是埃尔温的卫兵，而是盔甲人。
　　影四忽然紧握着盖克兰的手，激动道：“你一定要阻止三太子，他疯了，他用变异赤道能量训练异型战士！”

　　“什么？！”盖克兰瞳孔一震，闻所未闻的消息着实震惊了他，以至于大脑半天没反应过来：“变异赤道能量训练战士？他怎么做到的？”
　　“注射，但我不知道他哪里来的病毒，我们被注射后经过体能训练，会有超越普通人几倍的体力和感知。”影四一边侧耳听楼下的动静，一边喃喃道：“我现在也成了这样的怪物。”

　　盖克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哽咽：“为什么、为什么他只训练六个？”
　　“因为赤道能量里有赤道病毒，他没办法抑制病毒的副作用，他——”话还没说完，影四的头盔瞬间隐没了他的脸，他将一样东西塞到盖克兰手心，随后打开窗户纵身一跃，消失在浓浓暗夜里。

　　洗手间的门被从外面打开，埃尔温·米勒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大声问道：“少将军，查到什么了？”

　　“证据。”盖克兰的白手套里，赫然出现了几根金黄色发丝，他站起身，对着门外喊道：“来人！取证！”
　　很快走进来两个拎着小箱子的士兵，盖克兰将发丝放到士兵的证物袋中，走出了浴室。

　　埃尔温跟在他的身后，追问道：“所以，你打算怎么样？”
　　“公事公办，上报军部、外交部，然后你在媒体面前致歉并赔偿。”
　　“什么？你要我一个堂堂帝国三太子，在公众面前道歉？”埃尔温仿佛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大笑道：“哈哈哈哈哈，你这么天真吗？”
　　“那你让凶手出来道歉也行，我只要一个公道！”

　　埃尔温走上前，眼神变得愈发冷淡，厉声道：“你这是在逼我？”
　　盖克兰沉默不语，一脸正色。
　　埃尔温点头笑道：“好！那让你们外交部给我发一份正式声明，我照做。”

　　“哼！”盖克兰转身下楼，走出了别墅。他走向国防部部长的别墅，心里紧紧压着影四爆出的惊人秘密，怒火蔓延至全身。

　　令他没想到的是，国防部部长直接拒绝了这个提议。
　　盖克兰惊讶至极，固执道：“部长，这不是一起简单的侵犯案，这是国家尊严问题，也是政府信誉问题。”
　　“别上纲上线，三太子都说了凶手畏罪自杀，你就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事情，现在最重要的是大会顺利落幕，你逼急了太古国，万一他们翻脸趁机出兵，谁来担责？你吗？”
　　“怎么？他们做错事情却还要出兵？天理何在？天下人怎么看？”
　　“别管天下人怎么看？这样，大会结束后，你回去和你父亲商量一下。”

　　国防部部长说到这里，盖克兰也大致明白了，父亲一定会告诉自己，要以大局为重。
　　明知道埃尔温·米勒在做人体病毒实验，苦于没有实质证据，光靠影四作证也不够，埃尔温·米勒完全有办法赖得一干二净。
　　深夜，盖克兰走出国防部，脸色暗沉。
　　影四，影四暂时不能撤退，他需要继续做内应，去寻找病毒来源。如果是变异赤道病毒，那么一定和波顿研究所有关，安德烈·米勒——
　　他们两兄弟同流合污，狼狈为奸，必须揭破他们的假面具。

　　可是，以一己之力去对抗太古国的皇室，简直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但，他偏要尝试一番。

　　盖克兰几乎整夜未眠，一大早便去了会议中心例行检查。

　　会议进行到第三天，已接近尾声。上午由各国科学代表发表研究成果，轮到中古国时，陆鸣站起了身，今天他特意穿了一套代表中古传统风范的古装。
　　素净白衣，给人一种丰采高雅，雅量非凡的舒适感，但是他要说的话，可就令台下的人如坐针毡了。

　　“首先，我想引用一句太古国前辈的话：关于气候变化，尽管我们都坐在同一条船上，都要倒霉，但我们绝大多数人坐的却是这条船的下等舱。”
　　“没错，在座的所有领导坐在了头等舱，而那些下等舱的，无人所知的，被大海吞噬的乘客们，却一去不复返，连申冤的机会都没有。”

　　现场一片哗然和议论之声，陆鸣无视众人的剧烈反应，打开了一张全息图，那是大家熟悉的北半球地图，这两天已经反复被拿出来鞭笞众人敏感的神经。

　　“北极冰盖剩下不到一百万平方公里，海平面持续上升，全球气候变化愈发极端。乌兰，正不可逆转地转向温带大陆气候，一百年后你们就不需要使用高科技去维持‘温暖如春’，可是，那时也就剩下不了多少人了——”

　　听到这句话，西古国元首约翰·洛克的脸色愈发难看，嘉宾区有人吼道：“不要诅咒西古！”

　　陆鸣抬了抬手，神色淡然：“我们花了巨大代价，利用空气捕获技术才将一百年前大气层里的二氧化碳清除了。我们建立新的能源体系，从核裂变转为核聚变，这条路走得真是不容易。但这只是开始，难的在后面。”

　　所有人将目光锁定在这位年轻的科学家身上，想听听他到底还有什么惊人言论。

　　“现在，我们面临两个严峻问题，先说第一个。”

　　“自从21年前，赤道结界竖起后，北半球洋流与南半球虽然有互通，但并不如之前明显，海洋生物灭绝达到了从未有过的速度。北极是受灾最严重的区域，我们需要想办法恢复北极生态，从而增加北半球的气候循环。”
　　“如何恢复北极生态，有一个办法，人工制作北极冰盖。”陆鸣轻轻一按，全息图上弹出北极冰盖一层层叠加的动态图。

　　盖克兰耳朵轰鸣，双眼死死地盯着全息图，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和自己有一样的理想，想要为北极建造人工冰盖。

　　“我们研究发现，上世纪的地球工程，曾有一项提高云层亮度的技术被搁置。当初的想法是把覆盖地球面积10%的云层提高10%的亮度，即可减少1%的入射阳光。我们根据数据建模，发现以当前科技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只要减少阳光照射，加以人工造雪，还是有望缓慢地恢复北极冰盖的。我们可以先在北极实验，看看效果如何。”

　　全场再次哗然一片，重建北极冰盖，这……难度太大了。陆鸣仿佛为了给大家消化时间，走到桌前不急不缓地喝了一口雪水。

　　待众人逐渐安静下来，他指着全息屏幕，说道：“第二个问题，请看屏幕。”

　　全息图依旧是北半球地图，几个红色环状标志呈动态模式逐一在几个海域闪现。中古国东北沿海，太古国东岸，西古国北部，均出现了刺目的红色警告标志。

　　“图上三片海域经过探测，一百年前的核废水储存器存在泄露风险，尤其是西古国北部海域腐蚀严重，将会从海底往外蔓延，再经过乌兰河，进入乌兰。”陆鸣停顿了几秒钟，看向西古国元首约翰·洛克，对方脸上露出了一丝怪异的神色。看样子，他早就接到过这个报告。

　　“什么？！核废水泄露？”
　　“那海里的东西还能吃吗？！”

　　众人议论纷纷。
　　盖克兰呆滞地与赵缦缦对视，两人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这回事。

　　“请大家先安静下，听我说完。核废水储存器是有时间年限，原本深埋地下保存几百年没有大问题，但因为海平面上升，那部分陆地逐渐沉入海底，海水侵入土壤，腐蚀了储存器。经过检测，这些储存器均已出现轻度腐烂，一旦泄露，会对海域造成严重污染。”
　　“那你们有什么好建议？”圆桌前刚发言过的太古科学代表镇定地问道。

　　“有两个办法，一是将所有储存器捞起来，重新更换。二是建立海底核废水处理平台。就安全性而言，第一种更高，但是成本巨大。第二种风险大，但成本其实也不小。”

　　“以上是我们的研究结果，我们需要集思广益 ，讨论出更适合的方案，三国同时进行的话，是可以节约成本。”

　　西古元首约翰·洛克皱着眉头问道：“如果采用第一种，成本大概要多少？”

　　“经工程师测算，全部更换的话，大概需要中元20万亿，即西元30万亿，太元28万亿，这还不包括后续维修保养费用。”
　　“什么？30万亿？”约翰·洛克惊讶得坐直了身体，难以置信地看向了中古副总理费扬古，对方投给他一个肯定的视线。

　　“这笔钱是必须花的，大家想一想，如果一旦发生泄露，处理海洋污染的成本，将远远大过这个数字。我们必须防患于未然，我这里有数据建模，若是不处理会发生什么——”

　　全息屏幕的动态图显示，红色污染源逐渐侵入各大海域，从圆形逐渐变成多边形方块，最后侵入到每一块北半球海域。同时，各国人口数字快速减少，令人触目惊心。

　　盖克兰盯着全息屏幕上闪现的人口数字，最后竟然变成了“0”。他握紧双拳，这已经不是三国的事，这是人类的事情。

　　“没错，任由其扩展，所有海洋生物灭绝，人类也要灭绝——”

　　众人面面相觑，缓缓站起了身，好些人双手捂脸，就好像灾难已经发生。

　　陆鸣向众人点头致意后，走回了自己的位置，陆兴国朝他投去赞许的目光。

　　三国首脑开始退至独立会议室，与科学代表私下商议。台下嘉宾开始窃窃私语，各抒己见。
　　盖克兰眉头深皱，对西古国来说，拿出这么多钱几乎不可能，建造乌兰已消耗了大部分国家财力，如今粮食短缺，资源逐渐消耗。即使给他们十年，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除非——
　　太古国倒是有这个实力，但他们愿不愿意花在这上面，这是一个问题。

　　中午会议结束后，盖克兰准备引导领导层退场，赵缦缦拉住他的袖子，“奥托，我可以去见见陆鸣吗？我有问题问他——”

　　“可以。”盖克兰盯着赵缦缦卷翘的黑色睫毛，低声说道：“但是不可以太亲近。”

　　赵缦缦穿过人群，找到陆鸣，用中古语说道：“你好，陆博士，我是赵缦缦，中古古装设计师。能借一步说话吗？”
　　陆鸣眼前一亮，因为对方也穿着一套纯洁如白雪的古装，和自己俨然是情侣装，他点了点头：“可以。”
　　和陆兴国打完招呼，陆鸣和赵缦缦走到了会议中心的角落，“赵缦缦，你有什么问题？”

　　“是这样的，我听了你关于重建北极冰盖的想法，觉得十分稀奇，想问可行性有多高？”

　　陆鸣愣了两秒钟，浅浅一笑，“没想到你一个女孩居然对这个感兴趣，唔，这么说吧，现行技术是可以增亮云层，那便可以减少太阳辐射，降低北极温度，完全值得一试。”
　　赵缦缦咬了咬唇：“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某种金属，可以直接阻隔太阳辐射，对重建北极冰盖有帮助吗？”

　　“什么？金属阻隔太阳辐射？不不不，没有这种东西。”陆鸣盯着天真的赵缦缦，温柔一笑，“不过，你这个想法倒是很有意思，若真碰到，可得告诉我，那我们可就往前跨了一大步。”
　　赵缦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指着他的腰间，又说道：“你的这根白色绶带，我觉得不太适合配白衣，我有一条更适合你，你不介意的话，我下午带给你。”

　　“噢？真的？”陆鸣扯了扯腰间的白色绶带，笑道：“好，谢谢你。赵缦缦。”

　　赵缦缦告辞后，陆鸣盯着她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身上有一股极度吸引人的气质，但他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下午，三国进行了最后的磋商谈判，同时讨论了《乌兰协议》实施细则，包括针对《波顿协议》里防范海上风暴的补充协议。但针对核废水污染事宜，在时间框架和资金等议题谈判上存在一定分歧，三国暂时无法达成共识。
　　会议闭幕，陆兴国发表了最后讲话：

　　“这次会议取得了一定意义上的进展，虽然最终没有达成如何处理核废水泄露的共识，但我们依然秉承国际合作应对气候变化的基本原则，包括公平、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和各自能力原则，考虑不同国情，做出‘各自最大的努力’。”
　　“处理核废水泄露是一项长期目标，我们需要先明确污染程度，再制定切实可行的方案，并根据国情尽己所能，推动举措落地实施。”

　　说完闭幕词，他长叹一声：“永远记住，地球不需要我们，但我们需要地球。”
　　这声长叹，永久地回荡在空旷的会议中心，经久不息。所有人用掌声送别陆兴国，他们心知肚明，这是陆老最后一年担任全球气候委员会的执行秘书长，他为气候科学事业奉献了一生，还培养出一位优秀的接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