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之冠》野生芦苇

14、第 14 章

　　元帅府富丽堂皇的办公室内，一道威严的声音正在发问：“中古医生夏朗？”

　　“是的，元帅。可能是因为她听到了中古名字，所以特别问了一下。”
　　“还有呢？”
　　“少将军允许她在寝宫穿自己做的衣服，所以这几天一直在缝制中古服装，手艺十分熟练，确实像个服装设计师。”
　　“找机会查一查她缝制的衣服，看有没有异常。”
　　“是，另外……她知道了情绪监控仪的存在。”
　　“她怎么知道的？”元帅眼神闪过一丝凌厉。
　　“另一个室友凯瑟琳提起的。”

　　萨克森盯着眼前这个黑发女孩，轻声说道：“西雨，那么多孩子我选择你，是为什么，你知道吧。”

　　“我知道，元帅。” 西雨低下了头。
　　“行了，去吧，有情况再汇报。”萨克森挥了挥手。

　　待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萨克森才将整个上半身靠在了宽大的椅背上，他摸了摸桌面上正在抖动的信息器，空中瞬间弹出一道巨大的全息屏幕。
　　亲卫队长威廉发来的一份红色监控网报告，展现出来。他扫了几眼，再点开一份名为“三人寝室影像及录音。”

　　萨克森并没有将视线停留在影像上，而是低头听着三个女孩的对话。
　　听了几分钟后，萨克森眯起了双眼，关掉了屏幕。

　　五年前，他从繁育中心挑选出西雨，是因为她有一项特殊本领--过目不忘。她可以记住遇见的人，所有的特征、动作、眼神，以及说过的每句话。

　　所以，西雨绝对是反间谍的一把利器，也帮助军部抓住了十几名混在女宫的间谍，连带三个被策反的军官。这次派她去监视赵缦缦，因为她们同是中古血统，更容易获得对方的好感和信任。
　　但不得不说，西雨有一个致命缺点。她从小没有父母，缺乏安全感，易轻信对她好的人，易动感情。

　　若不是威廉的红色监控网，只怕很难知晓这些对话里隐藏的信息，西雨不仅对赵缦缦在逐渐产生一种姐妹情谊，甚至对中古医生夏朗也有爱慕之情。

　　中古人在异国他乡时，他们之间的灵魂共鸣与合作精神，实在令人费解，甚至令自己有一丝胆寒。
　　萨克森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海里闪出了一个年轻人的形象。

　　夏朗，28岁，夏平将军的独生子，母亲早逝，随父亲从乌兰搬到赫塔夏宫，长大后在军营医院当医生，为人谦逊低调，多次随军出征，工作表现可圈可点。

　　夏平，现年55岁。他20岁便来到西古国，考入乌兰军部，转西古国国籍。为人忠诚可靠，肯干肯拼，在陆军总部一直受领导层的青睐，军途顺利，甚至可以说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直到四年前，他被调至赫塔陆军部，任上将军。
　　一个为西古国服役35年，忠心耿耿、功勋卓著，且有乌兰总部背书的老将军，怎么可能有二心呢？

　　不不不，萨克森摇了摇头，绝不可能。但对于西雨，他心里已经有了数。
　　该用的便用，不该用的，便弃！

　　黄昏时分，天色已暗。一道身披鹅黄色披风，纤细柔美的身影，出现在了将军寝宫大院，黑色发丝束在头顶俨然一个小花团，上面插着银色发钗，将鹅蛋脸衬托得清爽秀丽。
　　进大厅后，她解掉温暖的披风，挂在门口的一个木质衣架上。刚想走进厨房，身后传来一道有力的声音。

　　“——站住！”

　　赵缦缦身体一惊，缓缓回过头。
　　身穿一套身绿色军服，头顶军帽的盖克兰，笔直地伫立在门口昏暗的光线处，脸上的表情显得朦胧不清。

　　她歪了歪头，盈盈一笑：“少将军。”
　　盖克兰抬起腿，往前跨了两步，从上到下开始打量起来。

　　不同以往，这张脸上有了一丝淡淡的色彩，乌黑的眼珠微光闪烁，眼睛周围点缀着微红的花影，脸颊如云销雨霁后的烂漫晚霞，樱桃小唇嘴角扬起了一道如弯月般的弧线。

　　如天鹅一般的颈项优美地伸长着，往下一瞥，海天霞色的淡红里衣，被一件菘蓝宽袖上衣紧紧包裹在内，与浅白襦裙层叠相映，纤细的腰肢间垂落着两条长长的紫绿色蝴蝶绶带，如一条河界，分隔两处繁华盛景。

　　如此柔美妖娆的形象，与女宫单调平乏的服饰简直天差地别。盖克兰倒吸了一口气：“这衣服……真的是你做的？”

　　“不然呢？”赵缦缦捻了捻浅白色的裙摆：“这里还有很多中古服装设计师吗？材料不多，颜色比较淡。”

　　盖克兰垂眸，盯着长裙下摆处几朵菘蓝色的折枝花，喃喃道：“这类中古服装，也有男款吗？”

　　“当然有。你喜欢吗？喜欢的话给你做一套。”赵缦缦走上前，仰头问道。
　　“我没说喜欢。”盖克兰转过身，低声说道。

　　赵缦缦调皮地撇了撇嘴，腹诽道“心口不一”。
　　盖克兰仿佛看穿了她的小心思，背对着她，掷地有声地警告道：“赵缦缦，不要在背后说我坏话。”

　　“我哪有！”赵缦缦走到他的身前，仰头辩驳道。

　　盖克兰低下头，凝视着那颗如含苞待放的花蕊一般的黑色发团，一根银色发钗下的水晶坠珠，正随着主人的抬头，轻轻晃动起来，那道光泽像是夜空中最亮的北极星在眼前闪烁，几乎闪晕了他的眼睛。

　　许久，他字字柔声道：“你心里知道。”

　　“少将军，会读心术的人，可不受欢迎。”说完这句话，赵缦缦红着脸进了厨房，长长的裙摆随着她轻盈的身体，浅浅地拖在一尘不染的地面上。

　　盖克兰像是个被操纵的木偶娃娃，毫无意识地跟到了厨房门口，心脏却鲜活地“砰砰砰”激烈跳动着。
　　许久，仿佛担心对方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盖克兰抿了抿唇，转身走回了大厅。

　　这时，手腕上的信息器传来一条通知，盖克兰眼神瞬间凝重起来：
　　少将军，盔甲已做好，正置于东部结界处。
　　他回复道：两小时后到。

　　盖克兰脱下军帽，放在桌案上，迈着长腿走进了厨房，一眼望见赵缦缦正弯着腰，在琉璃台上搅拌些什么。盖克兰怔怔地盯着专注的赵缦缦，她的身体仿佛十分柔软，弯腰许久也未见半点疲累。

　　终于，赵缦缦意识到身边有人，开口道：“少将军，难道是饿了吗？”

　　“今天，多做一点。”盖克兰轻声答道。
　　“噢？不是一向都三个吗？”赵缦缦头也不抬，手里的小勺在白色瓷盆里，轻柔地搅动着。
　　“今天你一起吃。”盖克兰又往前走了两步，直到足以闻到衣服上的淡淡清香。
　　“噢？怎么……”赵缦缦站直身体，刚想问原因，就被对方快速打断：“等会去结界。”

　　赵缦缦手中的小勺抖了抖，瓷碗内的酱料荡出了一圈波纹，她低声答应道：“噢。”
　　对方失落的情绪，刹那间在盖克兰心里炸开了一圈浪花，他也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多么不对劲，多么地不忍心：“你的状态还行吗？”

　　“这还需要什么状态？”赵缦缦仰起头望着他，苦笑一声，“我，从来都只是你们的，试验品而已……”

　　盖克兰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安静而诡异的气氛，在厨房蔓延。赵缦缦将切好的猪肉，用镊子一条一条地放进瓷碗里，颤抖着说道：“少将军，你先出去吧。半个小时后可以用餐。”

　　盖克兰盯着她清瘦的背影，楞了好几秒钟，才转身出去。

　　半个小时后，盖克兰穿着一套黑色休闲装，如一个夜行鬼魅般，静悄悄地坐在了桌前。

　　赵缦缦将四道菜在桌上一一摆好，蔬菜沙拉盘靠近自己的方向。她伸出双手，抚了抚身下的白色长裙，坐在了这张古木凳上，第一次感受到了打造这把椅子的设计师，所想传达的温度。

　　盖克兰拿起餐叉，发话道：“吃吧。”
　　赵缦缦轻轻点了点头，银钗再次晃动起来，她拿起一只闪闪发亮的银餐叉，伸向了沙拉盘。
　　好几分钟后，盖克兰发现她只在沙拉盘内夹菜，便说道：“你平时，只吃蔬菜吗？”

　　“我今天不是很饿。少将军，你多吃一点吧。”

　　其实盖克兰也没什么胃口，但食物不能浪费，他还是按照平时的食量，消灭了大部分食物。
　　“回来再收拾吧。”盖克兰站起了身。

　　这回，赵缦缦没有听他的指示，自顾自地收起桌上的碗碟，一一塞进自动洗碗机，轻声说道：“还是现在收吧，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呢。”
　　盖克兰心头一震，猛地望向她：“什么意思？”

　　赵缦缦按下洗碗机的智能按钮，转身看向惊诧不已的盖克兰：“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不知道。”盖克兰固执地否定着，他走向赵缦缦，低头俯视她：“什么意思，赵缦缦，你先说清楚。”

　　“这么危险的事情，不是很容易受伤吗？”赵缦缦无惧地仰头凝视他深绿色的瞳孔。

　　盖克兰试图在她眼里寻找些许异常的蛛丝马迹，未果，他承诺道：“赵缦缦，我会保你的平安。”

　　“——少将军，只怕你保不了我。”

　　尽管只是一句轻言细语，盖克兰的耳膜却仿若被千吨大炮重击，他瞪大眼睛，盯着这双乌黑眼珠里透露出来的决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缦缦擦干手，避开他的身体，走向门边：“时候不早了，少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