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之冠》野生芦苇

109、第 109 章

　　一整夜盖克兰都没睡好，时不时地惊醒，梦到海上风暴席卷了赫塔。后半夜他干脆就不睡了，侧身开始打量起熟睡的赵缦缦。
　　清冷的月光下，一张白皙的脸庞散发着惊心动魄的美感。睫毛浓密纤长，铺在眼睑上，显得安静乖巧。小巧的鼻子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轻轻的，像是一只小猫，令人忍不住想用手指去拨弄。但是他长期摸握武器的手，宽大粗粝，生怕触碰一下都会弄疼对方。
　　当然，这双手是不可能忍受得了不去碰她的，情到深处时更是几乎要将手嵌入她的皮肤里。

　　缦缦，威胁人类的智能武器已经沉入了海底，而且永远无法重见天日。接下来，我只能靠自己的这双手去保护赫塔，保护你了。

　　睡梦中的赵缦缦，被一阵若有似无的触碰弄醒了，她睁开朦胧的睡眼，问道：“几点了？”

　　“五点。”盖克兰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一吻：“你继续睡吧。”
　　“你怎么就醒了？”赵缦缦往他宽阔的胸膛里缩了缩。
　　“睡不着。”盖克兰将脸贴在他的头顶，呢喃道：“心里很慌，总感觉今天要发生什么事情。”

　　赵缦缦搂着他的腰，将腿往他身上一搭，轻笑道：“将军，我数了数，你平时要管的事情太多了，真是辛苦了。”
　　“习惯了……”盖克兰的手在她头顶轻抚，骨子里洋溢着一种难得的悠闲。两人漫不经心地聊着天，直到太阳升起，盖克兰的信息器震动起来。

　　他坐起身，垂眸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然熄灭，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怎么了？”赵缦缦拉着他的手臂，问道。

　　盖克兰猛地回过神，从床上一跃而起，像只猎豹一样奔向了衣柜。
　　赵缦缦坐了起来，她从没见过盖克兰这么惊慌失措的样子，忙问道：“奥托！怎么了？！”
　　盖克兰快速套上一件军服，回头看向她，眼神惊恐：“你、你待在将军府，千万不要出门！我去去就来——”

　　“到底怎么了！”

　　赵缦缦急切的喊叫声，被“哐当”一声紧锁的门弹回了卧室内。

　　赵缦缦打开信息器想查看今天的军事新闻，是不是有突发情况。但弹出的一条紧急信息，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那是夏朗发的：“西雨受伤了。”

　　赵缦缦垂下眼帘，“西雨受伤了”五个字翻译过来是“有重大事情要商量”，但是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通知自己，这一定是特别重大，难道和盖克兰的离去有关。
　　她快速换了一件衣服直奔夏宫，在红网的监控下，冲进了白色洋房。

　　推开卧室门，赵缦缦望见西雨正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上有几块淡淡的红色血痕，额头上贴着一块白色胶布。
　　夏朗听到开门声，倏地站起身：“缦缦，你来了。”
　　赵缦缦走到床前，问道：“小雨怎么了？”

　　夏朗神色复杂地与她对视一眼，轻声道：“早上起床后，从楼梯上滚了下去。不过没大碍，小擦伤和轻微脑震荡。”

　　赵缦缦长吁了一口气：“那要好好休息。”

　　“笃笃笃”，有人敲门。他们看过去，是夏平，身后还跟着两个士兵。
　　“你们在楼下等我。”夏平朝着身后挥了挥手，待士兵下楼后，他关上了卧室门，走到床边，轻声问道：“还好吧？”

　　其实，看起来不好的是夏平，他的眼底全是红血丝，嗓音透露着疲倦和沙哑。
　　夏朗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大碍，只是摔下去的时候吓到我了。”

　　“没事就好，回头让厨房多炖点补汤。”夏平一边说，一边看向赵缦缦，眼眸微闪。

　　赵缦缦收到指示，深呼一口气，立刻用阳能量屏蔽了房内的所有监控。十几秒钟后，她点头说道：“五分钟。”
　　所有人屏息看向了夏平，西雨也睁开了眼睛，露出了闪亮的双眸。

　　“我这里有两个消息。”夏平快速说道，“一是昨天元首弥留，副元首被架空，以国防部部长为首的国防军，准备发动政变，夺取乌兰政府。同时，他们把萨克森元帅——”
　　“——把他软禁了。”

　　赵缦缦双瞳一震，这才知道为什么盖克兰如此惊慌地跑出去了。

　　夏平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一旦元首去世，国防军会将政府权利收入囊中，然后派兵到赫塔和尼达，当然重点是赫塔。这意味着——赫塔要开战了。所以，为了不被牵连，你们三个人先紧急撤离。”

　　“怎么撤离？我们现在连出个门都有人跟着。”夏朗瞄了一眼西雨，又说道，“而且我们就这样撤离，那前期工作白做了？”
　　“没办法，我们没拿到赫塔结界信息和军事布阵图，只能等他们内战结束再说。”

　　“第二条消息呢？”床上的西雨，眨着眼睛问道。

　　夏平转向了赵缦缦，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他低声道：“第二条信息原本对我们很重要，但知道得太迟了，相当于作废了。国防部前两天抓了赫塔人体研究室一位退休研究员，得知赫塔的军事布阵图藏在……”

　　“在哪里？”赵缦缦快速问道。
　　“在盖克兰的……眼睛里。”

　　“——什么？”三个人同时喊道：“眼睛？！！！”

　　赵缦缦脸色骤变，她曾冒着生命危险搜寻无数次的东西，竟然就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

　　夏平解释道：“通过在眼球上植入生物传感器，可以储存和更新机密信息，这一项简单的技术。但盖克兰添加了一项程序，那就是“自毁”程序，如果盖克兰被敌人抓住，强行盗取，那么它会自动启动警报，损毁所有资料。所以，即使今天不发生这些事，我们也不可能得到——”

　　“自毁？”赵缦缦身体往后退了几步，一脸惊恐。
　　“没错。不仅会瞎，还可能会危及生命。”夏平脸色凝重，即使盖克兰是敌方，他也不得不佩服。

　　“所以，你现在知道他们父子俩为了保护赫塔，有多狠了。国防部软禁萨克森元帅，就是用来威胁盖克兰交出赫塔的军事布阵图，要他去投降的。如果他投降，率军去乌兰救父，一样是中了他们的计，赫塔只有华顿老将军镇守，兵力不足，估计很快就会失守。所以，你们必须尽快撤离。”

　　“——不，我不走！”赵缦缦轻呼道。

　　“赵缦缦，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你必须走！这是命令！”
　　“我不走，我怎么能丢下奥托，我要留下来。而且我要先拦着他，让他别去乌兰——”
　　“如果是你，你的父亲被抓了起来，你会率兵去救他吗？”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杀了？我们能不能出兵帮帮他？”
　　“我们怎么出兵，我们都进不了结界！”夏平甩了甩手，焦虑地踱起了步。

　　一阵沉默后，赵缦缦轻声问道：“有没有其它办法，在不伤害奥托的情况下，得到他眼睛里的东西？”

　　夏平停下脚步，盯着赵缦缦认真地说道：“有。军事布阵图和结界信息分别藏在他的两只眼睛里，除非你也在眼睛里装一个同款生物传感器，趁他不注意时，拷贝资料并传输给我们。但这种情况很难，按照资料包的大小，你们需要对视至少三十秒以上，才能获取这个信息，中间断了一秒，都不行。你——”

　　夏平说不下去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别说是一个经过严格军事训练，充满戒备心的军人。就算是一个普通人，也无法和另一个人对视三十秒以上。
　　西雨和夏朗看了一眼对方，他们深刻地知道，无论什么时刻，无论关系多么亲密，都做不到一眼不眨地对视三十秒。

　　“三十秒……”赵缦缦回想起来，盖克兰凝视自己时，会有意无意地移开目光，或者移向鼻子，或者移向嘴唇。他确实从没有与自己对视超过十五秒以上，任何时候都这样，并不是他不相信自己，刻意这样躲避自己的目光，而是特殊的眼球训练，已经让他形成了这样的本能。

　　“那只能等他们结束这场战争了……”
　　“那我们回到中古，就回不来了，要换人，要从头开始……”

　　其他三人快速讨论起来，但赵缦缦却无心听取，她脑子快速转动着。
　　十几秒钟后，她打断了另外三个人，喊道：“我有办法！”
　　众人惊讶地看向她，她简单地把计划描述出来，最后补充道：“所以，还需要你们配合我。”

　　“不可以！这太危险了！”夏朗和西雨同时喊道。
　　“没关系，我顶得住。只有这个办法，既可以让你们安全撤离，又可以让我们的军队进来，直取乌兰，还可以保住他们父子俩。但夏将军，我只有一个请求，请千万不要攻击赫塔，赫塔是一座值得守护的城市，它不该与腐朽的乌兰同沉。”

　　夏平皱了皱眉，思量起来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他点头说道：“我们进来当然是先破乌兰，但恐怕难以堵住悠悠之口，乌兰毕竟是西古首都，他国军队贸然干涉，在国际上实在难以交代，会被民众判以侵略的罪名。”

　　“我有一个正当理由。”

　　赵缦缦的眼里闪过一丝坚毅的光，这次为了拯救赫塔和盖克兰，为了达成中古多年筹划的计谋，她仿若一个勇敢无畏，不惜以性命相抵的女战士。

　　·

　　军营内，敦实强壮的威廉站在盖克兰的对面，满脸焦急：“我去！”
　　盖克兰转过身，用宽阔挺拔的背对着他，沉吟不语。

　　威廉往旁边走了两步，望着那张始终不为所动的侧脸，惴惴不安道：“昨天元首弥留，元帅让我悄悄回来，我就应该意识到要出大问题。没想到国防部那帮孙子居然这么大胆——敢挟持元帅！元帅遣我回来，就是让我回来领兵去救援。我怎么能让你去呢？你要是去了，赫塔怎么办？”

　　盖克兰望着窗外大雪茫茫，脸色铁青：“他让你回来，是让你报信，不是让你领兵救援。他们想要的军事布阵图只在我这里，我给他们便是——”

　　“不可以！你若是把军事布阵图给了他们，不仅元帅和你会有生命危险，赫塔一样保不住！”
　　“我当然不会真的给他们，但我可以为赫塔布局防御工事，争取多一点的时间。”盖克兰的绿色瞳孔变得幽深，仿佛预感到这双瞳孔自爆时，那鲜血淋漓的场面。

　　“——那你岂不是有去无回？”
　　“先救出父亲再说。”盖克兰转过身，整个人忽然冷静得可怕：“你们全部留在赫塔接应元帅，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他们只要一天没得到军事布阵图，便不会杀了我，我便有办法逃出来。”
　　“什么？！一个人？”威廉的脸憋得通红，“你要是有任何问题，我怎么向元帅交代。”

　　其实他们都知道，即使乌兰没拿到赫塔的军事布阵图，一样可以率兵直接攻打赫塔，到那时他们根本不会顾及盖克兰的性命。

　　“就这么决定了。”盖克兰抚了抚胸前的军装，低声道：“等我离开后，你先找华顿将军，拉响防空警报。在元帅没有安全回来之前，所有指挥权都交给他。如果我真的有任何……不测，雄鹰师团交给哈利和蒲福将军。另外——”

　　威廉猛地抓住盖克兰的手臂，打断了他像在交代后事一般的话语，胸腔剧烈起伏，双目狰狞：“奥托！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这样离开，我没脸见元帅——”
　　盖克兰垂下头，掰开他铁钳一般的手指，开口道：“我只有一个要求，赫塔，你们一定要守护好。春夏秋冬四宫，少了哪一宫都不行。老百姓，少了一个都不行！”
　　不理会身后威廉的吼叫声，盖克兰踏着沉重的步伐，快步走出了办公室，他在信息器上召集雄鹰师团至陆军训练场，做“最后一次”战前动员。

　　就在这时，威廉的信息器上传来刺耳的警报声，他低头一看，瞳孔骤然紧缩，失声喊道：“不！这怎么可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