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之冠》野生芦苇

105、第 105 章

　　经过半个月的筹划，西古钰全球新闻发布会定于2月1日在赫塔召开。
　　科学界将此作为头等大事，整个北半球申请参加发布会的科学家有上万人，都想亲眼目睹这种稀有元素。
　　但时间紧促，名额有限，赫塔科学院仅邀请了二十名通过严格审查的科学家。
　　中古国和太古国各五人，西古国十人。

　　陆鸣也在此列，这是他请求他的爷爷，全球气候委员会前任执行秘书长陆兴国出面，为他争取到的名额。
　　所以，他是所有受邀嘉宾里最年轻的科学家，也是唯一一个气象学家，其他的都是全球知名化学家。

　　陆鸣提前一天赶到夏宫，入住了赫塔科学院统一安排好的五星酒店。
　　刚放下行李，陆鸣便联系了赵缦缦，约她吃午餐。
　　赵缦缦在信息器上向盖克兰报备了下，便匆忙赶去夏宫的中古风俗城，在一家中古南方菜馆门口见到了西装革履的陆鸣。

　　这是她第一次见陆鸣穿西服，手臂上搭着一件黑色大衣，看起来倒像个风度翩翩的商人，但那张清秀白皙的脸却十分有少年感。
　　其实她见陆鸣的次数并不多，除去乌兰酒店那次，便是在苏市结界见过一次，还有去年从波顿回国后，到龙城国安局汇报工作时，和他在路上撞见过一次。

　　“缦缦，好久不见。”陆鸣伸出手，赵缦缦大方一握，笑道：“陆鸣，你好。”

　　他们走进菜馆，坐在临窗的沙发位，陆鸣将风衣挂在沙发靠背上。刚一坐下，就迫不及待用艳羡的语气说道：“盖克兰将军可真幸运，这个世界这么大，山这么多，怎么就偏偏只有他那一座山底，发现了这举世罕见、功能强大的西古钰呢？”

　　赵缦缦往两个瓷杯内倒上半杯茉莉茶，递了一杯给陆鸣，笑道：“谁知道他怎么就碰上了，哈哈，可能就是运气好。”
　　陆鸣跟着赵缦缦的笑声，也笑了起来，他望向对面的人。
　　赵缦缦今天穿着一套白色的羊绒长裙，头发齐肩，脸上没有化妆，透出一种很单薄很冷淡的白皙，双颊和鼻头被寒风吹得泛红，显得楚楚可人。

　　陆鸣垂头喝了一口茶，随意聊起了天：“缦缦，上次在乌兰你问我，如果有隔离太阳辐射的材料，对重建北极冰盖有没有帮助。其实，你当时就知道了西古钰的存在，对吗？”
　　赵缦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很抱歉当时不能告诉你实情。”

　　陆鸣笑着挥了挥手，轻松说道：“没关系，这很正常。新元素的问世前需要经过大量科学实验，这当然属于高度机密。所以我当时否认有这种元素的存在，我猜盖克兰将军刚发现它时，也是难以置信的。他花两年时间去验证它的特性和功能，效率还算是非常高的。”

　　赵缦缦一边听他的话，一边在点菜器上下单，见到陆鸣的脸上挂着一丝犹疑不定，便问道：“那你还在做北极冰盖的研究吗？”
　　一提到北极冰盖，陆鸣的眼睛愈发透亮，兴奋道：“当然。虽然在大部分人眼里，它像是一个天方夜谭，但在我眼里便是终生奋斗的事业啊！实现这个设想，确实具有非常的难度，但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西古钰。以西古钰的隔离效果，冰盖的形成速度可以比以前快上一百万倍。”

　　“一百万倍？”赵缦缦完全感觉不到这个数字到底象征着什么，一脸疑惑。

　　“难以想象吧？！”陆鸣思考了两秒钟，从桌上的角落拿起一个手掌大小的调味罐，里面装着半瓶白色的食盐。
　　“打个最浅的比方，我手上的这个罐子里装的是冰块，我现在用西古钰把它包起来……”陆鸣拿起白色餐巾将它裹住：“然后丢进烤炉内，温度调到几千度。”

　　赵缦缦盯着手中鼓鼓囊囊的餐巾，仿佛它真的是西古钰。
　　几秒种后，陆鸣打开餐巾，将罐子拿出来：“冰块丝毫无损。它，还是它。”
　　赵缦缦眨了眨眼，“真的这么神奇吗？那还能用在什么地方？”

　　“首先，航空材料、医学、化工……几乎各个领域都会产生革命性的影响，比如上次乌兰会议提到的核废水污染，你还记得吗？我们可以用它制造防辐射的器材和防护服，这样就能节约大量处理成本，减少人员伤亡。重点是西古钰的量到底有多少，盖克兰将军打算怎么分配……”

　　赵缦缦听出来了陆鸣语气的试探成分，但她对西古钰的事情，一向没有过问，所以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但“核废水”三个字猛地刺激了她的大脑，使得某件被遗忘的事情，从记忆深处浮现了出来，那是几个月前，在俄亥俄河边的一段对话，她终于想起来了。

　　“缦缦，就这样、就这样笑我一辈子好不好？”
　　“好，等大海像这条河一样干净，没有一滴核废水的时候，也许……”
　　“我等着你践行你的诺言。”

　　——有人把它当成了自己的承诺。

　　“缦缦——”
　　“嗯？”赵缦缦回过神，抬头望向诧异的陆鸣，正好一个服务生端着一个大托盘，将菜端上了餐桌。

　　服务生走开后，陆鸣往赵缦缦的方向伸长脖子，轻声说道：“可不可以跟盖克兰将军说一声，借一点西古钰给我做北极冰盖的研究？你知道的，北极冰盖项目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赵缦缦一脸难色。
　　陆鸣眼眸一闪，又说道：“或者，让我和将军私下聊一聊，我来说服他。”

　　“这……”
　　“盖克兰将军很忙，我也知道。我可以去军营拜访他，不耽误很久……”陆鸣抿了抿唇，盯着她继续说道：“去你们家里也行，如果方便的话……哈哈。”

　　陆鸣尴尬的笑容，显示暖场不是他的强项，也将这位年轻科学家对新元素的急切渴求心理展露无疑。
　　但越是这样，赵缦缦越不敢轻易答应，只好说她要回去先问一问才行。
　　但陆鸣不但没有失望，反而有了更加期待的表情，就好像这事情八九不离十了。

　　“你这次要待多久？”
　　“啊？本来是三天行程，但我实在想去看看盖克兰山，这个诞生新元素的地方。或者和其他化学家们探讨交流下西古钰，可能会对我的项目有所帮助。”

　　得了，又说到这个话题了。
　　于是整顿午饭，有百分之八十的时间，话题都是围绕西古钰和北极冰盖展开。这也算是一种洗脑式的旁敲侧击，使得饭局结束后，赵缦缦的脑子里只剩下“西古钰”三个字。
　　站在菜馆门口告别的时候，陆鸣问道：“明天发布会你来吗？”
　　赵缦缦笑了笑：“我就不去了，我不参与这些。”

　　“没关系，等我忙完了，也请你吃个饭，以表谢意。”陆鸣刚要转身，又问道：“你还在做服装设计吗？”
　　赵缦缦愣了几秒钟，回来这些天，她一直忙于帮盖克兰进行女宫制度的修改，还没开过工：“做的，你想要什么？”

　　“那我想定制一套中古古装，行吗？”
　　“当然，你把样式要求发给我，我在你回去前做好，给你送过去。”
　　“好。”陆鸣眨了眨眼，挥手道：“再见，缦缦。”

　　回到将军府，赵缦缦准备午睡，刚一躺下，便收到信息器上的：“吃得怎么样？”

　　“还不错。”
　　“不好意思，我没时间陪你款待客人。”
　　“没关系，晚上早点回来。”

　　原本便是一种爱侣之间的顺口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边刚发送成功，那边一个视频连接发送过来。
　　赵缦缦笑着摇了摇头，按下接通键：“将军，又怎么了？”
　　视频里，盖克兰站在窗前，窗外雪白的一片，他一只手撑在窗台上，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要睡了？”
　　“休息一会。”赵缦缦抱着被子，眯了眯眼，假装很困。

　　盖克兰的心脏扑通扑通地加速跳动，他自知不该在这么严肃的军营，想一些有的没的，但他却像着了魔一般，干渴的喉咙里还是蹦出了几个字：“我也好想陪你休息一会……”
　　说完这几句话，他自己也觉得不太好意思了，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杯子，喝了一大口水。

　　“哈哈。”赵缦缦眼睁睁地看着血色瞬间涌上了他的脸，笑出了声：“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只害羞的火狐狸……”
　　“狐狸？”盖克兰将手指放在两边眼角，往上一拨，说道：“难道不是这样的才像吗？”
　　“哈哈哈哈哈。奥托，你太可爱了。”赵缦缦躺在床上，捧腹大笑。

　　盖克兰放下手指，忽然认真起来：“缦缦，我好想你，好想你。”
　　赵缦缦神色微动，垂眸笑了起来。
　　自从上次放了那首“慢慢喜欢你”后，他天天用播放器播放中古音乐，别人都说学习一门异国语言，通过电影或歌曲会学得比较快。盖克兰就是这样，时不时用蹩脚的中古发音，唱出一句中古歌词。

　　但这个时候，赵缦缦担心再刺激他，他说不定真的就从军营回来了，只好挥了挥手：“奥托，我真的要睡了。”

　　“嗯，午安。”盖克兰依依不舍地挂断了视频，沉静了几分钟，又投入了繁忙的军务之中。

　　他最近实在是太忙了，赫塔三十座新型防空洞排队进入测试，他全部亲自参与。西古钰全球发布会的筹备是交给科学院，但有很多细节也需要他来敲定。
　　所以，两个人连结婚证都没时间去领，他打算等发布会一结束，就休息一两天，把这件人生大事先解决了，以免夜长梦多。

　　晚上，盖克兰回到将军府时，已经晚上十点了，他洗完澡，从身后抱住赵缦缦，缠绵了一番，才问道：“聊什么了？”
　　赵缦缦将枕头移平，手指覆在盖克兰的脸上，软糯地说道：“奥托，其实……”

　　“等等！”

　　盖克兰用手指抵在她的唇上，半开玩笑道：“你不可以犯规，用甜言蜜语诱惑我。你知道，我经不起你的引诱，那种时候，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说什么呢！我十分认真的。”赵缦缦支起了身体，严肃道。

　　盖克兰听到这句，便换了个姿势，将她搂在怀中，淡淡地说道：“可以说了。”
　　他几乎已经猜到了赵缦缦想说什么，所以不看她的脸，这样似乎没那么容易动摇。
　　他自嘲了一番。

　　“是这样的，陆鸣一直在做北极冰盖的研究，而且颇有成效。如果加上西古钰的作用，那便是往前跨了一大步，至少能让它提前几十年实现。这也是你的理想，不是吗？”赵缦缦试图用夸张一点的语气说这段话，但是它并不能够打动盖克兰。
　　“我知道。”他说道。

　　一阵沉默后，他又低声问道：“但是我为什么交给他，不交给西古的科学家呢？”

　　“因为他是最先提出来的，也是最用心，最迫切去做这个项目的，而且他的爷爷……”

　　“缦缦，在科学界，大部分科学家都是终生奋斗在对人类有益的科学成果上，他们中有许多人甚至不求个人名利，只为研发成功。这些我都明白。”盖克兰的声音有一些低沉、沙哑，但这种娓娓道来的语气，让赵缦缦认真倾听起来。

　　“但是，科学没有国界，科学家是有国界的。你知道吗？一个国家、一座城市产生的科研成果，都能为这个地方带来巨大的名誉和经济效益。这都不是能够拱手相让的东西——”

　　“——并不是我不够大方，也并不是我不想做北极冰盖这个项目，你知道我多么想早日实现它。但站在我的位置上，我要替赫塔考虑，西古钰既然是赫塔发现的，我想把这份荣誉留给赫塔，或者是西古国。我想——我表达清楚了吗？缦缦。”

　　赵缦缦抬起乌黑的双眸凝视着他，心里产生了一种崇敬和仰慕，她完全没想到这么深层次的问题，她相信一心热爱科学事业的陆鸣也没有想过。
　　这是站在一定高度的管理者，会有的正常想法。毕竟盖克兰正在尝试着接管赫塔，他对赫塔的未来充满责任感和希冀。
　　这些，她都能理解。

　　“奥托，我明白了。”
　　“这样吧，缦缦。如果三年以内，西古的北极冰盖研究没有任何进展，我会优先考虑陆鸣，这样好吗？”
　　“好。”赵缦缦趴在他的胸膛，想着该如何给陆鸣答复，她仿佛能看到陆鸣失望的表情。

　　好一会儿，赵缦缦都陷在沉思中，以至于盖克兰以为她睡着了，“缦缦——”
　　赵缦缦回过神，用指尖碰了碰盖克兰光滑的下巴，他的脸上从来不留浓密的胡须。无论什么时候，这张脸都是干净利落，显得五官深邃立体。这也是赵缦缦喜欢他的其中一个小细节，当然，她从没告诉过他。

　　“明天就发布会了，早点休息吧。”
　　“嗯。夫人说得对。”话音刚落，盖克兰一个转身将赵缦缦压在身下，大手在她的脸上轻轻摩挲，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我们好好‘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