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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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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是回到赵府吃的,众人围坐在长长的大理石餐桌前,盖克兰的神色显得有一点不自然和局促不安,毕竟在新年之夜带着赵缦缦彻夜不归,还是不太合乎礼节的。
赵庭的脸上泛着一块阴云,斑白的两鬓使他显得有些苍老和疲劳,考虑到这是新年第一天,也就忍着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
苏凡倒是没有在意这些,她将七八个装着点心的小碟移在盖克兰的桌前,招呼道:“来,奥托。这个干贝鲜虾瑶柱粥是熬了很长时间的,冬天吃可以补阳壮气。还有这些点心,都是给你准备的,你个子大,早餐一定要丰盛。”
听到“补阳壮气”四个字时,盖克兰先是一愣,身体不自觉地摇晃了一下。其他人也都纷纷看向苏凡,尤其是赵缦缦,乌黑的眼珠写满了不可思议。
苏凡却不以为然:“你们都看我做什么?快吃!”
盖克兰低头望着小碗里满是虾仁的瑶柱粥,用勺舀了一口,放到嘴里尝了尝。他皱了皱眉,感觉味道怪怪的,又咸又甜,和赵缦缦在将军府煮过的黄色小米粥味道是完全不一样的。小米粥味道比较淡,是他喜欢的。
但他一个西古人,鲜少接触中古食材,当然不知道在中古,光是粥的做法便有成千上万种,而且每种材料运用功效不一样,合在一起煲的味道和色泽自然不同。
赵缦缦看见他古怪的表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得低头一笑。但即使味道奇怪,盖克兰还是快速地喝完了这碗粥。随后,他放下勺,用餐巾擦了擦嘴,一脸正经地对着主座的两位老人说道:“伯父、伯母,我想今天带缦缦去申请结婚。”
“今天?”赵庭蓦地抬起了头,额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般,一条条平行地堆在一起。
“伯父,是这样的,现在跨国结婚的流程简化了,我们想先在中古申请结婚证明,再回西古申请。”盖克兰侧脸,求助一般看向赵缦缦。赵缦缦没有开口,而是看向对面的母亲。
苏凡立刻接收到女儿的用意,开口道:“你们商量好了?要回西古生活?”
赵缦缦用餐巾擦了擦嘴边的水渍,答道:“妈妈,如果西古那边批准下来,我就和奥托去西古,但我保证每周至少回来一次,好不好?”
苏凡看了一眼眉头紧皱的丈夫,知道他不舍得、也不放心女儿去那么远,但要劝他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她拍了拍赵庭的手背,笑道:“终归是要结婚的,早结晚结都一样,我们做长辈的,也不好让两个年轻人,长期这样分开两国生活。”
随后,她又转向盖克兰:“结婚的事情,你们商量好就行,但是婚礼……”
盖克兰刚想开口,赵缦缦抢先答道:“婚礼,我们打算拿到结婚证后再说。而且我们也不想搞得太铺张,亲人朋友出席就可以了,对吗,奥托?”
盖克兰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切听缦缦的。”
赵庭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窜红棕色念珠,在手心里来回捻动,他往赵代的方向看了一眼,但赵代只管低头喝粥,根本没有回应赵庭的怪异反应。众人又陷入了一阵沉默,直到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下楼声,现场的气氛才缓和了一些。
下来的是刚睡醒的苏宁,她双眼乌青,不停地打哈欠:“大家早!困死我了!”
苏凡看向正无精打采地走向餐桌前的苏宁,疑惑道:“你怎么睡到现在,脸色还这么差?”
“别提了,昨晚上没睡好。”苏宁看到了桌前端坐的盖克兰眼前一亮,瞬间清醒了,笑着招呼道:“姐夫好啊!就你一个人吗?为什么清明谷雨没来呢?”
赵缦缦咧嘴一笑,原来没睡好是因为这个。
姐夫这个称呼,对盖克兰来说十分受用,他顿住手里的餐勺,抬头说道:“他们都回绿地跨年了。”
停了几秒钟,他又问道:“他们没跟你联系吗?”
苏宁嘟了嘟唇,“没有呢,是不是绿地没信号呀!”
“有信号,中古零点,他们就是前一天的下午两点,可能是喝多了睡午觉了吧。”
苏宁眯了眯眼,笑道:“噢。其实,我也就是想跟他们说声新年快乐。”
“是他们?还是他?”赵缦缦掩着嘴,笑道。
“哪个他?”苏凡抬眼看向苏宁。
苏宁双颊一红,捂着脸:“哎呀!什么他们、他的!”
赵缦缦“扑哧”一笑,递给她一小碟水晶虾饺,“没什么没什么,大家都装作没听到。”
苏凡转头拍了拍苏宁的手,宠溺道:“吃点东西,别总是这么咋咋呼呼的。”
苏宁吐了吐舌头,把虾饺塞到嘴里,瞥了一眼信息器,猛地发现刚收到一条新信息。她快速点开。
“新年快乐,每天开心。”
苏宁“啊!”了一声,喊了出来,桌上所有人将视线投向她。她眨了眨眼,无视众人的视线,快速回复道:“新年快乐,有空一起去玩!”
“好。”
苏宁关掉信息器,得意忘形地吃起了早饭,冲着赵缦缦嚷道:“昨晚上你不在,三太子来咯!”
“啊?”众人又抬起头,看向她。
盖克兰耳朵一动,垂眸不语。赵缦缦脸色微微一变,对着没心没肺的苏宁递了递眼色,哪知道苏宁因为心情好,自顾自地说道:“但他没进来,就是站在花园里,待了一小会就走了。”
赵缦缦迅速转移话题,轻拍着盖克兰的手:“喝粥饱不饱?再来一碗好不好?”
盖克兰递给她一个淡淡的笑容:“好。”
事实上,赵缦缦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见到三太子埃尔温·米勒了。波顿事件发生的第二天,他们便在埃尔温休养的帐篷内,做了最后的告别
当时,埃尔温身上的伤比较严重,但他还是忍痛站了起来,将赵缦缦搂在怀里:“缦缦,你要走了。”
“嗯,我回中古。”
“我还可以帮你做什么?”
“埃尔温,将来做个好国王。”
埃尔温仰头一笑,笑得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过了好几秒钟,他低下了头,将脸缓缓靠近赵缦缦,就在快要碰到她的唇时,两根手指挡在了唇瓣之间:“埃尔温,吻别礼,不该在这里。”
埃尔温顿了几秒钟,在她的指腹上浅浅一吻,再将唇印在她的脸颊上,“好好照顾自己。等这边稳定下来,我去找你。”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在中古医疗队的协助下,太古国瘟疫得到了有效控制。
皇室虽然陷入了舆论的漩涡之中,但两位太子都没有被开除皇籍。安德烈被最高法院判处终生禁足于,原先居住的二太子宫殿,并剥夺所有政治权利。
埃尔温·米勒已经将所有私人财产捐献出去,并将所有精力用于协助医疗队诊治患者,并同时在全国各大城市,参与“午夜瘟疫”家属的慰问工作。
原本就拥有粉丝滤镜的埃尔温·米勒,因为其坦诚的认错态度和补救措施,并没有被国民口诛笔伐,反而收获了不少民意。
米勒国王在波顿研究所事件后不久,便宣布退位,由大儿子理查德·米勒即位。理查德当然知道自己不过是个临时演员,但还是利用手中微弱的权利,大力发展艺术事业,兴建波顿音乐学院,建造气势恢宏的演奏厅。他还经常带着同样喜爱音乐的妹妹乔娜公主,在太古各大城市巡游,挖掘具有音乐细胞的才子才女,将他们收罗至音乐学院。
至于国家大事,他全部交给了王宫群臣。理查德·米勒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没有经营政府和国家的才能,所以也没有干涉国家大事。他只是在等,等父王一开口,召回埃尔温,他便立刻将王位交还给他,自己专注于热爱的音乐事业。
吃完早饭,赵缦缦拉着心不在焉的盖克兰走进了卧室,他们一起向外交部提交了结婚申请材料,网站上显示三个工作日后可以查询结果。
盖克兰松了一大口气,像完成一件大事,将赵缦缦拥在怀中“庆祝”了一会,依依不舍道:“今天波顿协定正式生效,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先回去了。”
“好。”赵缦缦握着他的手,嘱咐道:“这两天就别过来了,好好休息,不然太累了。”
后面这句话仿佛是有所指,盖克兰笑出了声,随后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嗓音嘶哑:“我乐在其中,你呢?”
“我不告诉你。”赵缦缦黑色的睫毛微微抖动,樱桃唇泛着一股诱人的光泽。直到对方的唇贴近了自己,她才闭上了双眼,手指紧拽着对方的衬衣,从骨子里溢出了几声甜腻的喘息声。
三天后,他们收到了中古国外交部的同意声明。当天,盖克兰便向乌兰外交部提交了结婚申请的材料。
同时,盖克兰也接到了西古钰正式纳入元素周期表的通知,并将择日在乌兰举办新元素发布会。三国科学家纷纷发起申请参加发布会,当然,走后门的陆鸣也在此列。
但还有一件事,出乎了盖克兰的意料。经过雄鹰师团三个多月的探测,西伯高原的山底并不含有西古钰。也就是说除了盖克兰的山底,这个世界上便不再有这种稀有元素。得到这个消息,国防部的元帅们瞬间着急了,他们整天在挂着呼吸机的元首身边嘀咕,似乎想怂恿元帅收回之前的承诺,将盖克兰山和西古钰占为己有。
元帅府二楼,盖克兰笔直僵硬地坐在沙发上,双拳紧握,眼前是不停踱步,脸色铁青,暴躁如雷的父亲。
“你真是大胆!娶个间谍回家?!现在我这边可是骑虎难下,夏朗和西雨那边还没拿到任何叛国证据,搞得我都想把红网撤了,浪费这么多时间和成本,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夏平这里又不敢轻易地动他,他现在将高级情绪控制室牢牢把握在手里,我又不能直接派技术部去入侵,一旦这么做了,就相当于撕破脸!若是真的那也就算了,万一冤枉了一位老将军,那我还有什么颜面在这里当元帅。”
盖克兰仰起头,不答反问:“三国局势都稳定下来了,乌兰的财政危机也正在缓解,就连赤道结界的海上风暴预警都撤销了。事态已经平稳了,为什么我不能把赵缦缦带回来?”
“为什么?!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我培养你,是为了让你和一个间谍谈情说爱,置国家安危而不顾的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把秘密资料从我这里拿走吧,你自己保存。这样,你就没有什么好提心吊胆的了!”
“你、你这个混账!三个月前,你还跟我说你会守护好我们的秘密。怎么现在……难道结婚那么重要?你现在每天往中古跑,你知不知道军部到处都是关于你的议论之声?”
“所以,我把她接回来,不是刚好堵住悠悠之口吗?”
“奥托!你为什么这么固执?”萨克森将信息器上的反监听装置开到最大,低声说道:“元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国防部个个蠢蠢欲动,天天围着元首打转,甚至、甚至有人怂恿他收回你的山和西古钰,现在就等着你犯错,好抓住你的小辫子。你这个时候申请结婚,不是把自己往铡刀口推吗?”
“给了我就是给了我,这还能收回?一个元首怎么能言而无信!”盖克兰双眼凌厉,发狠道:“我是不会让他们侵入的,况且……”
“况且什么?”萨克森抬了抬眼皮。
“况且,我的计划就快成功了。”
“你又在搞什么?难道你……还在研发智能武器?”萨克森紧拉着他的臂膀,瞪着大眼睛:“你还不死心?你研发智能武器做什么?你要对谁发动战争?中古?太古?我们的财政根本不支持战争,你是知道的。而且我们签订了互不侵犯协定,你这要是被其他两国知道了,岂不是给了人家对付我们的借口?你到底怎么想的?!”
父亲劈头盖脸的质疑声让盖克兰心头一紧,他当初是为了救赵缦缦,同时保住西古国才去研发智能武器的。如今,三国局势好不容易稳定了,若研发智能武器的消息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但到了这个地步,他如何停得下来。
盖克兰的脑海中一直深深记得,在一堂军事课程上军事老师播放的教学视频里,一位21世纪的中古军事战略家说过的一句话: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乌兰危机之后,他更加体会了这句的含义。他要守护赫塔,他不能让赫塔变成和乌兰、波顿一样,任人宰割的城市。
“放心,不会泄露消息的。”盖克兰双拳紧握,目光如炬:“我都是交给自己人。
“我当然知道你是交给自己人,但赵缦缦会成为自己人吗?你扪心自问!”萨克森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奥托啊!千万小心啊,我们身居高位,真的很容易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啊!”
“我知道,我知道。”盖克兰身体站得笔直,却垂下高昂的头颅,恳求道:“父亲,我会让缦缦站在我们这边的,让我们结婚吧,好不好?”
萨克森别开脸,仰天长叹,怒其不争。他难以想象曾经那个对无论多么残酷和艰难的魔鬼军事训练,都不为所动的铁血军人,会因为一个女人而低声下气地求自己。
这一瞬间,萨克森想到了去世的夫人,那个同样固执和坚韧的女人,为了拯救北极濒危动物,一个南方姑娘却每天泡在寒冰里。
盖克兰虽然没有继承她的样貌,却继承了她那执著的性格。他挥了挥袖子,走向门口,丢下一句寒凉的叹息:“你自己种的苦果,你以后就知道苦了……”
这声长叹,犹如一把尖锐的锥子刺入了盖克兰的脊背,冰凉刺骨,浑身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