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箱》许五六

43、第 43 章

　　0

　　伊莱亚斯是一条身长2.7米、品种不明的无毒白化蛇，瞳孔为绿色，雪白的鳞片上布满金色纹路。

　　无毒并不代表他不危险。

　　教会档案中记载过此蛇一夜之间出逃并留下无数被绞杀的尸体。在此之前，伊莱亚斯从未表现出任何攻击性，只是顺从地完成每一个任务，像个合格的预备祭司。

　　莱诺是一只身长60厘米、尾长36厘米的浣熊，浑身毛发为灰棕色。

　　作为一名在第一重界默默无闻的私家侦探，他总能得到高达一半的差评。莱诺对此十分气愤，曾公开表示这不是自己桀骜不逊的态度导致的，而是遭到了对手的栽赃陷害。至于是哪位，人太多他一时半会找不出来。

　　1

　　有人在敲门：“咚咚咚！”

　　除此之外，莱诺还听到了某种奇怪又熟悉的沙沙声。

　　在记起那是什么之前，恐惧先袭击了他。那是一种莱诺无法拒绝的诱惑，于是他推开了门。

　　外面盘踞着一条白色的巨蛇。

　　月光撒下万千银丝，浣熊的眼睛里如此清晰地倒映出一副景象：白色的鳞片间是树枝般延伸的金色纹路，宛如湖水中跳跃的碎光。蛇的眼睛像绿色湖水一样迷人，正直勾勾盯着他看。

　　这条蛇受了重伤,整齐又漂亮的鳞片被狰狞的伤口所破坏，血流了一地。他一动不动，只有垂在地上的尾巴不断晃动，摩擦出声。

　　不速之客毫不掩饰地释放着危险气息，莱诺后背隐隐传来针扎般的疼痛。他很确信自己身上的毛已经立了起来，这是一种下意识的防御动作。

　　面对这种堪比恐怖片开场的场景，他没有第一时间关门，反而勾起一个微笑。

　　从某种意义上，蛇称得上他的天敌。幼崽时期的浣熊就是这种危险爬行动物菜单上的一道美食。

　　莱诺经历过很多次生命威胁，早已不以为然。但注视着那双翡翠般的眼睛，他脑子一糊涂，便让对方留了下来。

　　于是从这天起，他凄惨的养蛇生涯拉开了序幕。养蛇并非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养一条像这样的危险巨蟒。

　　莱诺承认自己在让蛇进门的瞬间就后悔了，他看见造价昂贵的地毯上留下了难以清洗的血迹。但事到如此再拒绝，就跟吃到一半发现不好吃并要求退款一样。

　　他有种直觉，如果自己真的说出口，会被当成夜宵一口吞进肚子里。

　　没错，他是追求刺激，但那并不意味着他想死。

　　作为一只经历了家族沉重往事的神秘浣熊，他相信自己能够应付眼下的情况。通缉犯而已，他又不是没对付过身处名单上的敌人。

　　事实证明，他高兴得太早了。

　　第一晚，那只自称伊莱亚斯的蛇就把他赶到了沙发上，然后舒舒服服在床上睡了一夜。

　　看在这蛇付了钱——庆幸不是一些蛇类美食，不少委托人会用食物抵债——的份上，莱诺默许了。

　　也许之后他们会过得相当愉快呢？抱着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浣熊逐渐睡着了。

　　2

　　离开教会后，伊莱亚斯遇到的第一个难题就是衣服。

　　“我穿不下这些，重新找几件。”他用理所应当的口吻吩咐沙发上的浣熊。前任预备祭司早已习惯仆人和信徒侍奉，不觉得自己的态度奇怪。

　　更何况，此时已经日上三竿。

　　作为一条拥有健康作息的蛇，他实在不理解浣熊为什么还在睡。

　　被吵醒的莱诺迷迷糊糊揉揉眼，伸了个懒腰，“唔，嗨喽，早上好啊。”

　　他花了几分钟才清醒，脱口而出：“你只是一条蛇，你穿什么衣服！”

　　“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伊莱亚斯说。

　　他深夜来敲门时难道是光着身子的吗？

　　胡扯，他明明戴了帽子还系了斗篷。如果不是因为那些衣服被血弄脏，只能丢进垃圾桶，他是不会选择戴着那顶浣熊睡帽入睡。

　　“好吧，”浣熊发出了类似不小心咬碎花椒的奇怪抽气声，“我记得我箱子里应该有以前的衣服，先凑合着吧。”

　　伊莱亚斯不喜欢穿别人穿过的衣服，但他更不喜欢光着身子出门。

　　所以他勉强同意了。

　　不久之后他用莱诺的钱给自己从上到下置办了一身，不是因为记仇，而是必须的花费。他给的可比出租屋里任何东西都要贵。

　　3

　　关于食物。

　　伊莱亚斯对浣熊的食物不感兴趣，再加上他根本不会做饭，所以入住事务所后将近两天没有进食。

　　说实话，这出租屋都没有厨房。

　　可能会做饭的那位——指莱诺——总是不在家，问就是忙于处理委托。出于好奇，伊莱亚斯跟着去了几次，并大开眼界。

　　世界上居然有话疗这种东西，实在有趣。

　　他也见识到了莱诺的聪明。浣熊侦探可不是个花架子，他在第一重界和无数同行抢生意实打实地锻炼出来了一身本事。

　　“走，我请你吃饭！”拿到委托金的莱诺非常高兴，热情邀请在先前委托里充当保镖角色的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没在外面吃过，所以没拒绝。

　　他身上值钱的东西已经当做房费交给了莱诺。但这条白蛇并不担心，想来钱的话抢劫教会就行。

　　莱诺带他去了一家街边餐厅。虽然不起眼，但味道很好。

　　点菜的时候，浣熊这才意识到一件事，“你这几天吃过饭吗？”

　　得到否定回答后，他非常不赞成：“不吃饭怎么行！我还没穷到让你上街要饭的地步，来，想吃什么点什么。”

　　伊莱亚斯盘在椅子上，嘶嘶出声：“我不用天天吃东西。”

　　他直视莱诺。

　　浣熊在椅子上垫了几本书，才够到了桌子。店主原本想搬一张高脚椅过来，但莱诺认为这会损害他英明神武的形象，所以严词拒绝了。

　　听到这话，莱诺还没反应过来，“你平时买衣服大手大脚，怎么在这件事上约束起来……等一下。”

　　两只动物对视一眼。

　　“我不是很懂你们蛇，”他顿了顿，“这是正常现象吗？”

　　伊莱亚斯：“是的。”

　　莱诺真情实意地说：“在遇到你之前，我以为所有蛇都只在夜里活动，就你比较特殊。后来发现是我对蛇的了解太少，唉，果然因为不想晚上做噩梦而不看蛇类百科是个错误的决定。”

　　“你还看蛇类百科？”

　　“之前我在厕所里看到了蛇皮，以为你伤得太严重要死了。为了以防再犯乱花钱买药这种低级错误，我买了本蛇类百科。但看了几页晚上就开始做噩梦，我就把书拿去垫桌角了。”

　　浣熊对自己的无知深恶痛绝，下定决心好好学习。

　　关于百科的事他们只聊到了这里。

　　伊莱亚斯好歹第一次在外面用餐，吃了几盘生肉。

　　莱诺看得胆战心惊。

　　“我是一只热爱熟食的浣熊，”他在回家的路上这么说，“我决定接下来的一周都吃素。”

　　伊莱亚斯觉得他脑子有病，前言不搭后语。

　　4

　　和侦探同居的生活并不平静。

　　莱诺会在阳光刺眼的时候拉上窗帘，这很好。但往出租屋里塞大量杂物，就让拥有洁癖的他无法忍受了。

　　收集癖得治啊。

　　莱诺不肯，并声称那是他每个委托的纪念品，是他的来时路！

　　于是，伊莱亚斯把这些来时路和浣熊一起丢出门外。

　　“喂喂，这到底是谁家啊！”莱诺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后开始咚咚敲门，发出扰民地大叫，“别仗着自己很长一条就抵着门不让人进！”

　　伊莱亚斯说：“我不会让你把这里变成楼下的垃圾桶。我还住在这呢。”

　　莱诺气得用爪子刺啦刺啦抓门。

　　最后两人各退一步，莱诺留下了一部分，其他全送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5

　　莱诺千杯不倒，喝多了就爱发疯，跳到桌子上唱歌剧。

　　有这么好喝吗？伊莱亚斯想。他尝试了一下，结果一口就醉。

　　事实证明没喝过就不要随便喝酒。

　　莱诺刚开始还哈哈大笑，后面笑不出来了，要怎么把这么大一条蛇带回家呢？平时都是伊莱亚斯在后面慢吞吞跟着，偶尔用尾巴卷着他翻墙。

　　他试着把蛇抱起来……完全抱不动啊！浣熊费了半天力气捧起蛇头，回头一看，那么长一截身体拖在地上呢。

　　没办法，浣熊是有极限的。

　　最后莱诺借了个推车，把伊莱亚斯推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