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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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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后,江城凉爽多日,在前几天又闷热多日,杨桃在凌晨四五点依稀听到雨声。六点起床后,发现外面暴雨倾盆,露台积水,阳光房落地窗的密封胶日久开裂,雨水渗进阳光房。
她在屋里没有翻找到雨伞或雨衣。而暴雨没有停歇的迹象,露台积水也越来越多。
杨桃翻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和本地新闻。报道称沿海地区有台风,江城受影响未来三天连续降雨。她担心积水会越来越严重,找到一块快递盒子里的塑料布,顶在头上出去查看下水口。
在室内感觉不大,一出门就觉得狂风迎面袭来。雨滴又大又急,薄薄的塑料布遮挡不住,倾斜而下的雨珠被狂风卷着打得头脸生疼。她勉力拽住塑料布,冲到下水口,发现果然被淋落的花枝残叶堵住。
蹲下去,掏开后水流顺畅,露台积水也开始缓缓减少。
杨桃捞着捡出的花枝残叶,把塑料布往头上胡乱一裹往回冲。大雨浇得她睁不开眼,正胡乱摸索门把手,左手有暖意碰触——谭正衡一把将她拽进屋里。杨桃被拽得踉跄,花枝残叶掉在地面,在积水里打了个转。
谭正衡顶风把门锁好。回头看到杨桃头发散乱着披在脸上,浑身湿透,跟落汤鸡没两样。
怒不打一处来,因为气狠了,声音变得冷漠,夹杂嘲讽:“不要命了?——这么大雨你站外面,生怕脑子进水太少还是怕风太小刮不动你?”
杨桃抹把脸:“下水口堵住,导致积水…你看——”
她示意谭正衡低头,“水淌不及时,回头很难清理。”
眼看她哆哆嗦嗦地打个寒颤,谭正衡破为粗暴地拽着她进屋。推她进浴室,说:“就算全屋里都泡进水里,也不如人命重要!小孩子都知道打雷下雨刮大风不能出门——放热水,多泡会儿。”
杨桃把头发吹到半干,忽然想到自家父母和谭阿姨夫妇说昨天要离开海岛,不免担心。边擦着头发边打电话,连拨三通终于有人接。电话那头父亲也很庆幸,说幸亏他们昨天一早就乘船抵达陆地,听说昨天下午海岛开始禁航。
杨桃爸爸说:“现在两家人安全住进酒店,计划等这场台风过境就启程去你妈老家玩几天,只是你妈妈担心你,一心想回江城。”
杨桃劝妈妈暂时不要回来——如今还没解封,这边形势也不明朗,她就算回来江城也见不到她。
说话间,谭正衡来敲门:“杨桃,出来。”
她挂断电话,一手用毛巾草草裹住下半截头发。
“怎么了正哥?”
谭正衡递来一杯热水:“姜汤,趁热喝了。”
闻到气味,杨桃整个脸都皱起来。姜水的浓烈气味冲鼻,她想想都觉喉咙发辣。
皱眉:“不喝行吗?我喝包感冒冲剂就行。”
谭正衡没好气地把水杯塞到她手里,顺手接过她擦头发的毛巾。
“不想被抓去医院你就不喝!等社区上门我会告诉他们你发烧不是被传染,而纯粹是蠢的。”。
他受到提醒,又转身去泡冲剂。
“冲剂也得喝。你多穿衣服发汗,千万别感冒咳嗽。”
杨桃捏着鼻子喝完姜汤追去厨房,发现他竟做好了西红柿蛋汤和油炸馒头片,就连小咸菜都整整齐齐装盘上桌。
伺候了整整七天饮食,头一次不用做就有得吃。杨桃受宠若惊:“家里是有田螺姑娘吗?”
紧着又接句:“原来正哥你会做饭啊?”
谭正衡没好气地递过筷子:“田螺姑娘我没见着,爆炒杨桃给你来一盘?”
“少贫嘴,先吃饭后吃药…你若是生病,最先受到连累的人就是我,那娱乐板块可就热闹了——谭正衡在家中发烧送医,疑似感染。我们俩妥妥上热搜,你信不信?”
杨桃刚喝完姜汤,西红柿蛋汤再美味也难以下咽。
她撕块馒头干慢慢咀嚼:“信,怎么会不信!你粉丝们得生吞活剥了我…”。
每个粉丝都是自带显微镜的编外侦探。
前几天谭正衡助理提醒他发微博,免得粉丝每天骚扰工作室问行程。
常年不营业的谭正衡罕见拍了张饭菜照片。粉丝竟通过一角地板倒影,判断出倒影中的那只手是女人的手。并立即私信去问工作室。幸亏工作室应对得当,声称那是正哥家人才平息一场潜在风波。
经此一事,谭正衡经纪人来电嘱咐半天。杨桃自己也后怕良久。
风波过后,她好像更了解谭正衡的不由自主,与他相处反更自在。
杨桃很快收到物业群的通知:因暴雨,今日暂停一切□□。这就意味着,原定中午的菜单有一半宣告泡汤。
她在冰箱里扒拉出份不知什么时间冷冻的鸡肉,看了看包装上生产日期,非常机智的撕掉。
举着问:“正哥,你助理之前冻了包鸡肉,中午吃辣子鸡行吗?”
谭正衡正回微信,蹙眉:“不吃辣。”
杨桃机智回答:“那就吃青阳炒鸡——只放一点尖椒提味,多放麻椒和姜片。”
谭正衡从鼻腔里哼声,勉强同意。
午饭过后杨桃有些头疼,她不敢大意,吃药回房睡觉发汗。谭正衡看了看泡在水池里的碗筷,主动清洗干净、擦水、放回碗篮。
王宇看到新闻,发消息来问江城天气如何。谭正衡顺口说了清晨杨桃的愚蠢举动,埋怨她‘看着机灵其实是个傻子’,大暴雨还敢冲出去。
王宇听他抱怨,心里咯噔一下。心生警惕。
王宇本以为,谭正衡和杨桃被关在一起,只是场不受控制的意外。但房子那么大,两人各据一边,相安无事过完14天,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见面顶多就是熟悉的陌生人。
——这是过去多年里,谭正衡和很多人的常态。
可是今天他却在谭正衡看似抱怨,实则轻松愉悦的描述中听出不同。
王宇和谭正衡合作多年。他们不仅是利益共同体,更是感情甚笃的好友。圈里朋友众多,但交心的没几个。
王宇了解谭正衡的性格。他看似亲切和善,实则心中疏离,不好接近,更难对人卸下心防。
王宇试探着开口问:“前几天你还说不太熟悉,怎么感觉现在是熟人了呢?”
谭正衡沉吟,想起初见时两个人还互相客气的模样,而如今似乎已原形毕露,可以互怼。
他嘴角牵起一抹笑:“可能因为儿时就见过吧…很难说我们是熟人,非要形容,大概是一见如故的舒适、不作妖不别扭,相处愉快。”
王宇心想‘我草,事情大条’。
他问:“这个杨桃…长得怎么样?”
如同王宇了解谭正衡,谭正衡也对王宇知之甚详。
他立即听出话中隐喻,笑骂:“你瞎琢磨什么,在你眼里我难道是个禽兽——随便见女的就往上扑?放心吧,在我眼里杨桃就是邻居家小妹妹。”
王宇还是担心:“倾国倾城的大美女圈里见多了,也没见你看上几个。我不担心其它,只怕你美女司空见惯,猛地遇到什么小野花,觉得格外清新脱俗被迷惑。”
谭正衡笑他天真。
他漫不经心地挪动床头柜上的台灯,把带着LOGO那面挪到靠墙一面藏起。
“放宽心吧——她离婚没多久……结婚五年多,离婚也就三五个月,还没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对我尊敬有加客气有礼,一口一个老师,我说一绝不回二,只差把我供起来烧香礼拜。”
王宇稍稍放心,用‘我相信你,你可绝对不能唬烂我‘的语气嘱咐:
“那就行。你对人也客气点。人刚离婚,还在疗伤期,你要注意影响,保持距离。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自己那张脸长得有多祸水…当心流水无情落花有意。”
他不歧视离异女性,但了解谭正衡。他的骄傲藏在骨子里,恐怕很难接受喜欢的人有一段长达五年的婚姻烙印。
谭正衡站在卧室落地窗前俯视下方。小区中央花园里黄杨树被修剪成错落有致的圆形,水池中央别出心裁地用灌木弯出只憨态可掬的熊猫。
玻璃窗映出他的脸,看不太清晰。
但是谭正衡清楚自己皮相上佳。
他的粉丝吹捧说,‘自家哥哥皮相骨相绝美,却从不刻意耍帅,是真正美而不自知的帅哥’。
自家事自家知,谭正衡并非美不自知。他从来都知道自己长得好看。自小长大,吃足了相貌带来的便利。
也有过年少轻狂,想要恃美行凶的少年岁月。但在圈里,只靠长相不足以立足。几次碰壁后他收起骄傲,藏起骨子里的狠厉,处处谦逊示人。
谭正衡对王宇的担心不以为然,且嗤之以鼻。
杨桃是个聪明人,七天相处两人日渐熟悉。他闲极无聊拉着杨桃看电视打游戏,如朋友般亲切自在。
但杨桃与他相处极有分寸:客气不疏离、亲切不贴近。
虽说他从小到大没少接受别人表白,但也不至于自恋到认为世间所有女人都会爱上自己。
手指轻轻叩在玻璃窗。漫不经心的想:最近几天她似乎切断了与前夫的联系。都说摆脱失败恋情最好的办法是立即走入下一段感情。对此他不置可否。但如果,只是如果………杨桃喜欢上他,彻底脱离那个”地狱”,也算功德一件。
——“喜欢我的人那么多,也不差杨桃一个”,谭正衡漫不经心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