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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初雪 ...

  •   京市初雪那天,谭正衡在外地拍戏。张导邀约良久,他拗不过人情,同意客串其中一个角色。沙漠里拍了五六天,张导颇为无赖的将他戏份一加再加,剧本也一改再改,原本定好的归期遥遥。

      他刚下戏,助理梁子立刻跑来撑伞,小白手臂挽着他的羽绒服,另一只手端着水杯过来。沙漠里昼夜温差大,这场戏从一大早拍到现在,工作人员的衣服越脱越少,他却还得穿着五层古装戴着头套,闷出一脸汗。

      小白挽着羽绒服的手还在卖力刷手机,兴奋说:“京市下雪了唉!咦,杨桃姐是忙完了吗?她朋友圈发了张去故宫的摄影图”。

      谭正衡本坐着,仰脸由化妆师和造型师整理,闻言立即示意结束,从梁子手中接过手机翻看朋友圈。

      果然有杨桃发的图片。她拍的是故宫角楼,白雪铺在角楼的屋檐房脊,朱红色雕梁与白色雪花相互映衬,宫墙边树上也都挂白,此时大多树木都已枯黄,唯有一株垂柳泛绿。红色、白色、绿色与枯树相映成趣,地面白茫茫一片,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位撑着油纸伞的宫装女子入画,袅袅婀娜。

      他莞尔一笑,本想退出来跟她聊天,却失误刷新了一下。就那么巧合,竟刷到訾纪台发的故宫雪景照,虽然并非角楼风景,却足以引发他的警惕。

      他立即站起来,想要打电话,想了想又坐下,对小白说:“给你杨桃姐打电话,问她在哪儿玩呢。”

      小白满头雾水,心说你这不明知故问嘛,十分钟前刚发的朋友圈,必定还在故宫呢。但又不能硬顶,只好假装天真地打给杨桃。杨桃果然回复在故宫赏雪,小白看到谭正衡递来的眼神,很机智的自我发挥:“自己去的吗?都有谁呀?有没有帅哥介绍给我认识?”

      杨桃在电话那头低声笑,笑过后问:“正哥在旁边呢吧?让他听电话”。

      谭正衡接来电话,躲去无人处,张口一句‘喂’就先带了委屈与抱怨。
      杨桃语犹带笑:“刷到别人朋友圈了?就这么不信任我?”,她刚才也看到了訾纪台发的照片。也是巧合,两个人今天都在故宫,但故宫这么大,并没有机会碰到。

      谭正衡哼哼两声,假装不在意的问:“我知道你们不是约好的”,当真有约,必定不会傻到前后脚发朋友圈。

      “你忙完了吗?今天怎么有空出去玩”,他说。前几天还忙的连通话时间都没有,怎么一下雪就有闲情逸致。

      杨桃也避开人群,低声哄他:“我负责的部分告一段落,罗红说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给我们放几天假。刚好下雪,这部戏的题材又跟宫廷有关,她建议我们带着几个主演来找找感觉,好多人呢,走不丢”。

      谭正衡听到似乎有个年轻的男人远远招呼:“桃子姐,走啦,红姐说请我们喝咖啡——你要美式对不对?”

      桃子姐?谭正衡心里盘算她这部戏的几个演员。男一男二都是刚毕业的学生,属于长得不错,但没辨识度,也谈不上演技的小鲜肉。他突然想到王宇之前感慨,说如今时代与他刚出道的时代已大相径庭,这些小年轻眼里压根就没有辈分年龄之分,个个生猛直接得很。

      又想起罗红曾笑言,称这部剧男二号头一次见杨桃,竟把她误认成来试戏的同龄人攀谈。

      谭正衡摸摸自己的脸。大漠温差大湿度低,化妆师每天两个面膜往他脸上糊,也挡不住风沙狂莽,已多次嘟囔他皮肤缺水都变粗糙了。

      这天下午的戏,他打起精神,却总是拿捏不住状态。好在对戏的演员连赶两场大夜,早疲乏至极,状态更差,两相对比倒是他没有失误,却也没有出彩,只能说表现平平。连续NG十几次,导演也急了,本打算趁着日光再来几条,无奈突然间飞沙走石,天色霎暗,这也是沙漠常态,只好改日再拍。

      回到下榻酒店后,谭正衡擦去满身尘沙,敷面膜躺在床上看剧本,十分钟一个字没看进去,却越琢磨越不安,他和杨桃正经相处一月有余,虽说相信她……但也不怎么相信……

      如今的小朋友流行‘直给’,眼看他要再待个十天半个月,万一有谁不长眼,非要动他的奶酪,又那么万一,让杨桃碰上喜欢的,趁势提出分手……他就算把沙漠哭成沧海也鞭长莫及。

      揭下面膜,翻身就给杨桃打电话。杨桃那边在故宫走了一天,回家就躺倒睡着,迷迷糊糊中接他电话。

      谭正衡低着声音诱惑:“桃桃,你要不要来探班?”

      杨桃还迷糊着呢。她打算利用这几天回江城,全没想到要去探班。谭正衡描述称这边风景非常美,杨桃直觉反驳他,京市都下雪了,沙漠只会更加苍凉,哪有美景可言。

      谭正衡随手翻开一本当地旅游图册,说:“这你就不懂了。甘肃这个地方,四季各有美景。七八月有七八月的热闹,现在也有现在的风景。从十月到十一月中旬,瓜果少,但游客也少。如今正好是旱季,不会下雨,你来住上几天,等我戏份结束,带你去天水看麦积山石窟。那里秋色正浓”。

      杨桃意动,又有点犹豫。

      他手上哗啦啦翻书,低声劝说着:“沙如雪,月似钩,你不想来‘快走踏清秋’?”。
      杨桃已经清醒,沉吟着。东起天水,西至敦煌,不仅有千年璀璨的丝绸之路,也有葡萄美酒夜光杯、西出阳关无故人的华丽与壮阔,更有传说中因冠军侯倾酒于泉而得名的酒泉。

      她心动了,说:“你把地址给我,我去订机票”。

      谭正衡压住心中狂喜,说:“不用你,我让小白去订,一会儿就把机票信息发给你。你今晚好好休息,明早过来好不好?刚好明天晚上有场极精彩的重头戏,我让小白接你来剧组”。

      她有些犹豫,怕被人知晓两人的关系。谭正衡笑她想太多,称圈内有圈内的规矩,即便圈内人知道了他们的关系,也不会有人轻易对外透露,一方面会得罪人,另一方面也破坏了规则容易受排挤。

      早班飞机没多少人,她迷迷糊糊值机,广播播放安全提示时昏昏欲睡,直到飞机滑翔起飞,她在半梦半醒中忽然想到自己不是原本打算回江城?怎么就变成去探班了呢?他总共只拍十天左右,探什么班?

      出了航站楼,西北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小白在对面车旁蹦跶蹦跶吸引她的注意,挥手叫:“这里这里,杨桃姐快来,这边不能久停”。

      上车后小白递来一瓶水,几天没见热情依旧,“西北还是有点热吧?京市都要穿薄羽绒了,这边大中午只需要穿短袖,但也就出太阳以后暖和,一入夜就冷得不行。正哥特意嘱咐我看看你有没有带厚衣服,如果没有,趁还没出市区,咱们现在去买,拍摄地挺荒凉,买不着”。

      又叽叽喳喳向她介绍当地美食,问她要在这边吃了午饭再走还是直接去片场。

      司机是当地人,专门负责拍摄期间谭正衡的接送工作,合作下来对谦逊有礼的谭正衡团队极有好感。这次出发接人前谭正衡还特意来拜托他车子开稳些。他从后视镜看了眼含着笑听小白说个不听的姑娘,有些好奇她的身份。

      今天剧组还是在沙漠拍,这部大制作从一年前就开始搭景,生生在沙漠中造了个小镇出来。

      车开了三个小时才抵达片场。车门拉开,一下车立即感受到黄沙扑面而来的粗粝,目所及处是起起伏伏的沙丘,一眼望不到头。

      为防止被偷拍,片场附近拉起绿网,门口也有人值守,不许外人随意进出。谭正衡提前就跟张导打过招呼,小白带着工作证领她进去。外面看着荒凉,里面来来往往都是人,粗略一看也有上百工作人员。

      见杨桃走的有些艰难,小白介绍:“这边的沙地还算硬,不会一脚陷下去拔不出来。几年前正哥也来甘肃拍过一场戏,当时的片场才叫荒凉,从驻地到片场开车要走六七个小时,没有当地向导都不敢去的那种。那里的沙地更软,一脚下去拔不出来,正哥的戏拍了三天,所有人都得在向导指引下行走,他给我们圈出个圆圈,一旦越界,就有可能掉进流沙坑”。

      杨桃艰难地拔出一只脚,她行走方法不对,沙子很快就灌进鞋里磨得生疼。此刻是太阳正毒的时候,她带着棒球帽,风夹杂沙粒呼呼的迎面兜来,棒球帽几次欲飞,只能一手压住,一手挡着嘴,生怕一张嘴就吃进满嘴沙,颇有些佩服仍能说个不停的小白。

      剧组刚好暂停休息,一群人围在监视器旁看回放,她一眼就看到了谭正衡。

      天气那么热,他里三层外三层的穿着一袭黑色战甲,大红披风,被风吹起更凸显蜂腰猿背,微微弯腰聆听导演讲戏,面色冷峻。不知导演说了句什么,周围人哄堂大笑,他却好似还没从角色中出来,唇角一勾,说不出的淡漠风情。

      杨桃没有上前打扰,而是站在他们的对面停下,看他脊背挺拔得站直身体,目光似箭一般精准投射而来,仿佛一道利刃直插人心。

      杨桃心中肃然,在漫天黄沙、呼啸风声中,如同被百战归来尚未卸甲的浴血杀神锁定一般。

      他目光定精准锁定在她身上,忽然笑了。这一笑如寒冰融化、百花盛放,他对导演说了句什么,所有人都好奇朝这边看来,他全然不理,一手按腰,朝着杨桃走来。

      甲片哗哗作响,一群人都在好奇注视,杨桃恍惚中觉得,向她行走而来的这个人,是隔了千年才再次相见,熟悉而又陌生。

      他停在杨桃面前,伸手抬了抬她的帽子,让她露出小脸,戏谑:“几天没见,又不认识了?”

      杨桃实在不习惯被当成众人目光焦点,抬手又把帽檐压回去,有些陌生的打量他身上战甲,伸出根手指轻碰,被烫的‘呀’一声缩回。

      谭正衡额角细细密密都是汗,随手拿过梁子递来的太阳伞,无比自然遮在杨桃头顶,为她撑出小片阴凉,示意她往休息处挪动。

      “这身铁甲好看吧?就是沉了点,接近二十斤,穿着它我都不敢坐下,衣服里面全是汗…”。几日不见,又看到与平日完全不同的形象,杨桃觉得他有些陌生。谭正衡却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这份陌生,走到略微避开人的地方,一手撑伞,一手轻轻戳她脸颊:

      “怎么不说话——被我帅到了?”

      说着弯下腰,让她帮忙擦汗。

      虽说附近人少,但也并非只有两人,造型师和化妆师本想围上来帮忙整理补妆,又都识趣的转过身假装自己不存在。梁子和小白就在几步之外,杨桃有些怕被人看到,但他弯着腰不肯起来,凑近看,脖颈处也细细密密都是汗。

      她有些心疼,抽出面巾纸轻轻按压在他鬓角和脖颈处。

      有个被晒得脸膛发红的小伙子笑嘻嘻跑过来:“正哥,导演说把你的戏往后挪,可以卸甲!”,说完又笑嘻嘻的盯着杨桃看了好几眼,才又转头跑着去喊:“放饭,放饭!”

      造型化妆呼啦啦围上来,七手八脚卸甲的卸甲,擦汗的擦汗。杨桃后退两步,看着他们快速把谭正衡身上铠甲卸掉拿开,脱掉外衣,只剩层被汗水浸透的雪白中衣。

      谭正衡挽了挽袖子,露出的手臂筋肉分明,呼出口气活过来般招呼她坐下。小白掏出便携小风扇举在他脸颊旁,他接了过来却又举到杨桃面前,风扇为她带来阵阵凉意。

      “你们在市区吃过午饭没有?”,人一凑近,淡淡的汗味充盈在鼻腔,化妆师刚为他喷过清凉喷雾,又夹杂淡淡柠檬香,味道并不难闻。

      小白摇头,调侃:“我不是怕您如隔三秋、相思成疾嘛,赶快就把杨桃姐送过来”。

      梁子拍了拍她的头,颇为沉稳的说:“别没大没小”,朝杨桃笑笑,自我介绍是谭正衡的工作助理。
      杨桃听谭正衡介绍过,小白其实算他的生活助理,负责打理衣食住行等琐事。梁子才是正经工作助理,外出拍戏随时跟,负责与剧组接洽。

      简单的相互介绍后,梁子拽着小白,去把从市区买来的饮料奶茶和零食分给大家。杨桃以谭正衡朋友名义来探班,他早就提醒小白先去买了零食。

      四下无人,他亲昵地摸摸杨桃的脸:“我以为你们会在市区吃了饭再来呢——梁子会多要一份盒饭,不过剧组的伙食一般。下午没戏,我领你附近转转,离这儿不远有个景区,有当地人摆摊,带你吃当地美食去”。

      天热,他都脱妆了,因为下午没戏,也没补妆,眼眶下青黑格外明显。杨桃有心让他注意影响,又心疼,盯着黑眼圈看:“你这几天又失眠吗?”

      谭正衡摸摸眼下,“主要是你不在,我睡不好”。他压低嗓音,委屈着。

      杨桃白他一眼,这个人刚才扮相挺帅,这会儿又不正经说话。
      谭正衡倒没有说谎。他和杨桃正经确定关系没多久,乍然分开本就心有不甘,明知情敌仍在京市,虽然相信杨桃的人品,但大脑控制不了感情,时不时就要忐忑。

      其实他明知这边条件艰苦,比不得京市或江城安逸,但总想把她圈在身边。
      王宇说他自从认识杨桃后,整个人都变得不正常。他也清楚自己有多不正常——正常人不会想把女朋友圈在身边,随时护着、看着,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就像西方传说中的恶龙,守着金灿灿装满宝藏的山洞,绝不许任何人涉足他的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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