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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七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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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应该在江城度假的谭正衡突然现身公司茶水间,员工们既激动又兴奋,几个新人强行按捺去要签名合照的冲动,躲在角落偷看。老员工则窃窃私语,说今天正哥格外冷峻,眼里嗖嗖放冷箭,公司不会要倒闭了吧。
王宇听说后特意从会议室去找他,在他脸上溜一圈:嗯,看上去心情很不爽。他颇为奇怪,往他身后睃了一眼又一眼,“不是说接着杨桃一起回京市?人呢?”
他早就回京市工作,江城那边由小白跟着打理琐事。小白在谭正衡背后杀鸡抹脖子的龇牙咧嘴拼命示意:正哥已经火冒三丈,您就别火上浇油了。
兄弟的伤口就是他的快乐源泉,兄弟有多痛苦他就有多开心。王宇咧嘴,“怎么,人跑了?”。他的嘴可能开过光,说什么准什么。
小白决定先溜为上,留下他们兄弟俩相爱相杀去吧。她招呼都没打,脚底抹油跑了。
谭正衡气压极低,附近气温仿佛都低好几度。他一大早去接人,敲门不开,让小白借口是物业打电话问到杨桃妈妈那里才知道人早跑了。合着他昨天一番表白加心灵鸡汤都喂狗吃了。
关键在于不知道杨桃跟她爸妈交代了什么,无论谁问他们都把杨桃具体地址守得纹丝不透。偌大一个京市两千多万常住人口,她若有心躲避,还真是无处可寻。他自己休假过后就要回归日常,一旦复工时间就不再由自己掌控,全国各地飞,压根没时间跟她相处。前有狼后有虎,她那个前夫秦飞安分不了多久,訾纪台又虎视眈眈……真他妈烦人。
他好不容易瞧上一姑娘,怎么就不能安安稳稳谈个甜蜜蜜的恋爱呢!
王宇倒杯咖啡推过去,顺手签了个文件,“所以,人在江城还是京市?”
谭正衡声音里透前所未有的郁闷:“京市。昨晚走的”。
“那你表白成功没有?”,他实在太好奇了,若不是事情繁杂,真想去现场围观。
“成功了,也没成功”。
王宇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合掌大笑:“明白了——你表白,人没接受,不光没接受,还吓得连夜跑了,对吧?”
谭正衡眼皮都不想抬,压根不愿搭理他。
王宇欠身,不在乎他恶劣态度积极出主意:“一次没成功算什么,哥们儿表白失败的次数多了去了。当然你跟我不一样,总是别人向你表白,你这是头一次吧?居然还失败了哈哈哈”,他狂笑一通,再积极,“根据我的经验啊,你不要气馁,继续表白,多把你这张脸往人眼前怼,再适当露出你的肌肉,就你这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和这张脸,多表白个几次,她肯定招架不住”。
那也得能找着她!
王宇拍拍大腿,“你可真是关心则乱了——她不是个编剧吗?小说还改编成剧了?这次来京市也为这个来的吧?有名有姓有身份,勉强算圈里人,还愁找不着?”
他一提醒,谭正衡想起来件事。杨桃曾为一制片人朋友求他要了位前辈电话,前辈肯定知道她朋友联系方式啊。他立即掏出手机联系前辈,很快就得知对方叫罗红,虽然合作没谈拢,但前辈保存了罗红微信和电话。
他丢下王宇就走,王宇在后面‘哎哎’几声没人理,只好感慨‘过河拆桥’,‘有异性没人性’。
罗红亲自去高铁站把杨桃接去酒店,休息一夜后又去接了她回自己那个小公司开会,会议中有陌生号码连续拨来,挂了三次后她无奈叫停,去外面拨回。
这边一声“喂”,那边问:“你好,是罗红吗?”
原来不是骚扰…“是的,请问你哪位?”,千万不要卖房卖精英课程。
“我是谭正衡。”,对方的声音听起来轻描带写,又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焦灼。
罗红本倚在透明玻璃窗上,一手举着电话一手端水漫不经心,听到这个名字立即站的笔直,一哆嗦水洒在手上,她又慌不迭去找纸巾,一边把手机贴紧:“你说,你哪位?”,生怕听错。
“我是谭正衡”,对方重复,顿了顿,紧接着问:“你是杨桃的朋友对吧?知道她在哪里吗?”
罗红心里一句‘我了个天’险些脱口而出,透过玻璃,面色略显疲惫的杨桃正跟人说话,抱着IPAD侧身拿给人看。她一边惊疑不定地打量,一边小心回答:“我认识她…你找她有事?”
她没有正面回答问题,但谭正衡已经可以确定她知晓杨桃行踪,甚至杨桃就在她身边。自今早起忐忑不安的心情骤然变化,如块垒尽散大石落地——知道人在哪儿就行。
小白在副驾玩手机等他通话结束决定去处,她假装认真地划着手机,偷偷通过后视镜去看从今早就格外焦躁的正哥,此刻他眉头舒展,唇角放平,整个人都轻松许多的样子。
谭正衡说:“方便让她接听电话吗?”,话刚出口,立即又改变主意:“算了,你公司在哪儿,我过去吧”。
罗红有点怀疑人生。她虽然从不认识谭正衡,也不清楚他与杨桃之间发生了什么纠葛,但能让这位顶流屈尊降贵亲自来找——还不是联系本人,而是拐弯抹角联系的找法,必然有鬼!
公司地址随便都能查到,她说与不说没有任何影响。罗红乖乖告知,挂断电话立即赶走会议室其他人,庄重面对一脸懵的杨桃:“谭正衡给我打电话”。
“问我你在不在”。
“可能要过来”。
杨桃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收拾桌面物品就要跑,罗红叹一口,拉住她:“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有心找你,你能藏哪儿去?”
杨桃一脸颓丧重新坐下,满目愁容,不知如何是好。
罗红基本猜到发生了什么,但她仍需要确认,“你临走前顺他贵重物品了?欠他钱了?”。
摇头。
“知道他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会威胁他以后演艺生涯?”
摇头。
罗红长长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排除所有可能性,那就只剩一个不可能。虽然连想都不敢想,但我还是大胆问——你欠人感情债了?”
杨桃立即跟她急眼,“谁欠他感情债!我跟他没感情!是他自己不要脸耍流氓……”。
“嚯!”,罗红觉得自己长见识了,眼界升华了,世界从此大不同了。被顶流‘耍流氓’,看样子杨桃被‘耍流氓’后找借口窜了,顶流穷追不舍这是要找后账呀。
她兴致勃勃:“来,跟姐姐说说,姐姐帮你分析分析”。
杨桃精神压力巨大,已经快被压垮,虽然鄙视她八卦,但很多私密事也只能对罗红吐露。她挑拣着说了一部分,重点提到谭正衡向她表白还提出交往,满脸迷茫:“你说他是不是耍我玩儿呢?”
罗红觉得,自己的格局还是小了。难怪人家能成顶流一红多年呢,瞧人这觉悟、这思想境界、这爆棚的行动力!想明白立刻就上,说表白就表白,开门见山提交往,人跑了立马追,绝不拖泥带水制造误会。
她从杨桃手里抽出那本快被她无意识中翻烂了的文件夹,“我宣布,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偶像。真的,我都替你想好下本书的名字了——‘和顶流同居后顶流爱上了我’,就以真实经历当噱头,保证大火。”
杨桃鼓鼓嘴,满腹委屈:“你别嘲讽我了。我真是后悔死了!他非要来见我,见了能说什么呀?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敢相信”。
罗红想了想,问她:“为什么不敢相信?他都说了喜欢你,你对自己没信心?觉得配不上他?”
这不明知故问嘛。
罗红大致能明白她的顾虑。同顶流谈恋爱,要担心的不是一星半点。如果恋情被曝光,立马会产生大批黑粉。谭正衡圈中地位稳固又有演技,还有工作室善后,可能会脱粉,但不至于伤筋动骨。杨桃则不同,她是素人,没人帮忙控制舆论,但从表面条件看,两人又差距甚远,舆论杀人,网曝诛心。
“但你总躲着也不是办法。还是要跟他讲清楚,告诉他你的顾虑——对了,你喜欢他的吧?站在外人立场我没资格说什么,但作为朋友,我想说:感情是很难得的,谭正衡表白时的话很真实,如果真是两情相悦,我建议你认真思考这段感情”,撇开顾虑不谈,她希望能看到杨桃幸福。
杨桃低头,沉默半晌。其实罗红说的顾虑她都考虑过,那些都不是问题关键所在。这么些年她早就明白:人要活自己,他人目光改变不了你的人生。
但这段感情来如龙卷风,迅疾得让人反应不及。如果她接受了,又能维持多久呢?会不会去如山崩,徒留满地疮痍?
谭正衡没有进入到罗红的公司,他在中途接到电话,在地下停车场接到杨桃,送她回酒店。
司机和小白都在车上,谭正衡不好跟她掰扯,一路无话。抵达酒店后谭正衡让司机和小白自行下班,小白有些担心,一再叮嘱他做好伪装,千万不能被人拍到。于是杨桃先下车回房间,过了十几分钟戴着帽子和口罩的谭正衡才按响门铃。
如果签了合同,她至少要在京市待上三个月左右,酒店不能常住,罗红正在帮她找短租房,因此行李都没打开,只能委屈谭正衡喝酒店赠送的茶包。
俩人对坐喝茶,半晌无话。谭正衡在思考怎么开口诱骗,杨桃则只觉得面对他浑身别扭。
“你跑什么?”
“你是不是就想睡我?”
半天无话,两个人却突然同时开口,都在质问,只是画风全然不同。
谭正衡都给她气笑了,气到难得飙脏话:
“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不对,是我他妈有毛病!”
杨桃好容易壮胆问出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却被他骂得不敢再开口。也不敢看他,低头把视线固定在酒店房间地毯上——有块没洗干净的污渍。
谭正衡看着她气不打一处来。昨天掏心掏肺跟她说了那么多,然后她就得出这么个结论?小学生都比她情商高吧——要不刨开这颗脑袋看看里面都什么构造?
“我当然想睡你——我一生理健康的青壮年,想睡喜欢的人不很正常吗?不想睡才奇怪吧?”,他一再告诫自己,要忍耐,杨桃属驴的,看着挺温顺,不当心就要撩蹄子,必须得顺毛捋。
“但是你把咱俩的关系归结为简单的睡眠关系,是打算侮辱谁呢?照你这么说,我给你白睡两次,你打算给我什么补偿?要不要支付嫖(啊)资?我很贵的”。他压着更讥讽的话没说,但说出来的已经足够嘲讽。
对话至此有些陷入僵局。杨桃自知无理,虽然有心要还击,但自从他表白后,莫名觉得亏欠他,心中不忿,只能偷摸比个中指。
谭正衡其实看到了,有些想笑,但又忍住。他叹口气:“别说我欺负你,来,给你个机会,有什么想问想说的,你都说出来,今天大酬宾,我免费解答到你满意为止!”。
杨桃抿了抿发干的嘴唇,鼓足勇气:“我仔细想了想,你说喜欢我,很可能是因为心理学里的孤岛效应和密室效应”。谭正衡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瞪着她,仿佛在说‘你继续说,看看我能不能听懂’。
她解释:“从心理学上讲,一个是因为特定原因被限制在特定空间,出于利益关系和情感需要,产生了急剧的情感波动。咱们被迫关在一起14天,你难免会有各种情绪”。
谭正衡一脸‘我就静静看着你还能掰出什么瞎话’的表情。
“密室效应,说白了就是咱俩共处一室,你只能看见我,我也只能看见你,你以为喜欢上了我,但其实并不是真的喜欢,离开‘密室’这个环境,就会发现一切都是虚妄的、是不真实的的感情”。她嗓子有些发干,眼睛也莫名发涩。
谭正衡只觉得自己可能小看了这颗桃,这颗桃不属驴,属‘就会瞎叭叭的情感专家’。他仍没说话,还是看着她。
心虚的感觉越发明显,杨桃按了按心口,下定论:“我觉得,现在你和我的感情都是不理智、不明晰的。我们不要着急确定关系,最好有个冷静期,分开好好考虑考虑,可能很快就发现不是真的喜欢彼此”。
所以这颗桃认为他不理智不成熟,是个连自己感情都分不清的毛头小子?那他前半个月在思考什么,决定什么?
心里恨不得打死她,面上还得不动声色:“你的这个冷静期,要多久?”
杨桃迟疑:“我们关在一起14天,那冷静期怎么也得三五个月吧”。
谭正衡直接笑了。这个笑容没掺半点其他意思,就单纯笑,却笑得人心里发毛。
——让你冷静三五个月,你京市工作完事儿回江城,依照訾纪台那厮的心机,很快我就能听到你们订婚甚至结婚的消息了吧?
“我给你冷静期”,他大发慈悲般开口,“但三五个月太长。我们共处过14天,那就给你14天去冷静”。杨桃刚想开口抗议时间太短,被他一眼给瞪回来,不敢提出质疑。
她琢磨着,半个月是短了点,但谁知道呢,或许三五天后他就会发现自己的分析很正确。
“但我有个条件”,他慢条斯理,翘起二郎腿,姿态闲适。
“你说”。只要不过分,我就能答应。
谭正衡笑笑,如同一只狡黠的狐狸,语速渐慢:“你不是说我想睡你吗?这点你没说错。我会对你产生欲望,说到底是你的问题——谁让你主动去我家呢?既然是你的错,你就应该担起责任,满足我的合理需求”。说话功夫,他放下二郎腿,脸也慢慢凑近。
杨桃只觉得一天不见而已,这个人怎么比昨天更好看了呢?他唇角含笑,眼神专注地看着自己,分明在说全无逻辑的虎狼词,却纯粹的像青葱少年全无邪念。分明一点道理都没有,但他笑起来眼睛里好像碎满了星星,让人无法拒绝。
她在很努力地找回理智,艰难回答:“虽然你说的不对,但我勉强可以同意——不过,必须征得我的同意,不能强迫”。
他依然笑着,人已经站起,拉着杨桃的手,她受到蛊惑般站了起来。他就那么俯身过来,依然笑着:“虽然我从没强迫过你,但我同意你的同意……”。
炽热嘴唇落在她锁骨处,带起阵阵战栗。
迷迷糊糊中,杨桃心想:他上辈子莫不是个最会蛊惑人心的海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