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咩咩》叁上伞

63、第五十五只咩

　　关闭裂缝的事情交给骑士团去处理。
　　巴塔和奈哲尔很快告别了格尔芬，去做他们力所能及的事。
　　一路走来，他们也听到很多关于如今战况的消息，尤其是在洛城，在过去这里是“失落天使”“罪恶之城”，如今却是各个种族交流合作的大本营之一，拥有最灵活的、遍布全大陆的消息网络。
　　在洛城穿行的各类种族，大多长着一副凶神恶煞的面孔，或是一身看就知道不好惹的气势；但是也只有这座城市里，他们的眼中没有灰暗和颓废，活跃着生机。
　　尽管也会出现“黑化”，但是十分奇妙的是，这里的大街上偶尔也会出现一些灰色的、看似不起眼的身影。如果有人掀开他们身上遮蔽着的披风就会发现，深色皮肤、黑夜一般的双眼，瞳孔处散发着不祥的红色光芒——
　　正是在大陆上肆意妄为的黑暗眷属！
　　这座城市卧虎藏龙，什么样的怪异事情发生都不足为奇。
　　究竟有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不得而知；唯一的事实就是他们像在这里的每一个普通人一样，过着躲躲藏藏、还算安稳的日子。
　　看着一个自以为遮掩得很好的黑肤的小男孩飞速消失在街角，奈哲尔的视线收回来。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咩？！”
　　奈哲尔亲眼所见，巴塔自然是相信的。他再一次为这座城市的混乱和包容感到惊叹的同时，和奈哲尔眼神交汇，心中了然。
　　也许那所谓的“黑化”，也是有幸存者的。
　　正如他们之前遇到的那位女性黑精灵。
　　“那么，不仅是缓解黑化、净化作用的方法，还可以从稳定这种异变的方向去考虑，或者说消除狂暴的特性……不，说不定这不能算是‘污染’，也许只是进化的一种可能性咩？”
　　这些想法足以颠覆各种族对黑化者和裂缝迄今为止的认知。
　　而要证明这些猜想，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洛城隐藏着的这些黑化者身上寻找答案。
　　最好是有自愿被观察的……
　　人群嘈杂的声音打断了巴塔的思考。
　　他和奈哲尔都用棕色皮质斗篷遮住大半身子和面部，看起来就像是两个不起眼的流浪者。哪怕奈哲尔此时怀抱着一大袋子的玻璃瓶。
　　他们走进一家小食店，在边角处找了一处客人刚刚离开的、还未被收拾过的桌子坐下，也不嫌弃上面散乱的残羹酒水，侧耳听着里面乱糟糟的谈话声。
　　一个猪面獠牙的兽人正在高谈阔论。他的周围有兽人，有人类，有矮人，还有一些蒙头遮脸身份不明的家伙。奇妙的是他们十分和谐的围坐在一起，就算有说到兴起处，拍着桌子扯着领子叫嚷起来，也没有破坏这份和谐。
　　就连老板都停下了擦拭酒杯，抽着雪茄半撩着眼皮站在一旁。
　　一位来自人类社会的“勇者”拔出“圣剑”，带领各种族向黑暗神发起反攻的故事，是当下最热门的话题。
　　从他们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可以听出这个故事大致的模样。
　　“人类勇者……听起来有点熟悉。这应该叫做‘既视感’？”
　　“什么是‘既视感’？”
　　听到了巴塔小声嘀咕，奈哲尔疑惑道。
　　不过，看对方也一脸迷惑的样子，奈哲尔便不再询问。看来又是巴塔不知缘由“创造”出来的新名词。
　　“‘勇者’本人听起来也很熟悉。”
　　巴塔认同的点点头。
　　即便没有见过，但是巴塔莫名相信，那一定是他们的小伙伴阿兰！
　　有出息！混成了全大陆的领军人物！不愧是主角！
　　“不愧是我咩！认识的人类朋友都很厉害。”
　　意得志满的小山羊没有多想，一直思考着他的事情的奈哲尔很早就注意到这一点。
　　应该是这些人类身上的一些……共性吧。
　　最开始的那位人类部落的首领小约翰，奇迹般地用和现在极为相似的大陆通用文字留下自己的名字和事迹；光明圣女之子、圣米内雅思魔法学院创始人、开创魔法时代的伟大的魔法师梅里；举剑领导全大陆各种族合力反攻黑暗神势力、以人族剑士之身承担勇者之名的阿兰，这些灵魂闪烁着时代的光芒的人类……
　　不仅仅是他们。
　　奈哲尔的目光望向屹立在城市中心部位的王城。
　　回忆中闪过曾经听说过、看到过的各种人、各种事物。
　　最后停留在那个蕴含时空之力的神秘旋涡。
　　在巴塔看来，奈哲尔只是像往常一样看似深思、实则发呆，眼神一会飘向远处，一会飘回来没有落点，最后甚至意味不明地扫视了一番巴塔自己，看得小山羊背后一阵恶寒。
　　这个面瘫自闭天使……似乎更多了一分憨气？
　　一直以来把对方看做“不懂人心的天才”“情商与智商成反比”的生物的巴塔，发觉奈哲尔最近发呆走神次数越来越多以后，内心不由得为他的智商产生一丝担忧。
　　难道说，是觉得最近自己的出场次数不太多、不太重要所以抑郁了么？
　　还是说，最近没怎么撸羊觉得寂寞了？
　　因为性格设定的缘故，一直以来是个无口角色，几乎被没什么文笔和构思的作者写成了酱油攻……
　　也不要自暴自弃咩！
　　奈哲尔看着眼前泛着盈盈水光如碧波水潭的绿色眼眸，完全不知道巴塔内心究竟如何风云变幻。
　　是味道太刺激了？人群太吵了？还是饿着肚子了？
　　奈哲尔动动手指，还是一把抓起巴塔掩藏在斗篷下的手腕，拉着“可怜巴巴”看着他的小山羊离开了这里。
　　……总之，先去找一家旅店住宿，给小山羊投喂点他喜欢的。
　　两个陌生旅人的来去并未给这座城市带来任何变化，如同大海中落入一滴水花，悄无声息。
　　在勇者的带领下，“大陆联合军”夺回一座又一座城市、乡镇，解救了尚未被黑化的人们。
　　到了后期，许多人也渐渐发现，并不是所有黑化者都是毫无理智的。有些人甚至会偷偷藏起自己黑化的家人，不愿意他们被带走。
　　但是这些被夺回的城市还未得到解放，就被光明教会、城主、各种族首领共同封锁起来。
　　一只鸟、一片叶子都不能离开。
　　——不能让民众知道这些。
　　现在他们需要的是齐心协力与黑暗势力、暗堕者对抗，消灭一切黑暗、迎接永远的光明才是他们的使命、是拯救这片大陆的唯一办法。
　　在最前线冲锋的勇者无暇顾及被夺回的城市，这些来自各个种族的精英勇士，精通魔法，武力强悍，面对一群空有力量、没有神智的狂暴敌人自然无所畏惧。更何况光明属性术士跟在他们身后作为支撑，随时净化黑暗。
　　而生活在大陆上的普通人，战火尚未蹂躏的边边角角，或是侵袭过后死灰复燃的残垣断壁，他们如灰烬中顽强挣扎的野草，汲取着每一分可以获得的养分，珍惜每一次来之不易的阳光雨露，向命运挺起不屈的胸膛。
　　这些大陆上随处可见的“个体”，没有诗歌赞颂的这么伟大，渺小得如同路边的沙砾不会被异彩纷呈的“主角”看在眼里。
　　围绕在他们空荡荡的脑子里的只有人类的生物本能——活下去。
　　活到明天。
　　让身边的重视的人一起活下去。
　　怀揣着这样信念的他们，才是前线拼死战斗着的勇士们不畏生死保护的“家人”。
　　高位的神明与天使，有的以各种间接方式参与其中，有的冷眼旁观幻想神祇之间的争斗。这些被人类虚构出来的神祇也粗略划分为两个阵营，以实力最强的光明神和黑暗神为首。
　　祂们对于黑暗神的计划知道多少？
　　祂们各自的目的又是什么？
　　正式开战的第四年，小型裂缝基本已被关闭，仅剩四大裂缝无法关闭，包括巴塔的出生地，作为已被发现却无人敢踏足的一大裂缝。
　　与其说是无法关闭，不如说是尚未达成关闭条件。
　　明面上，全大陆人民付出巨大牺牲、历时长达四年多的艰苦战斗，终于把黑暗眷属、狂暴混乱的兽们逼到了一处。时值冬季，双方的活动都会受寒冷天气和冰雪的限制，双方静静对峙，等待时间，或是一个契机。
　　黑暗势力也需要裂缝更多的转化。尽管仅剩四个裂缝，它们依然具有超强的感染能力，从中转化而来的暗堕者生来就具有更加强大的能力，最具代表的就是现如今盘踞在最后一个据点四周的四大兽。
　　勇者也暂时停下脚步，集结各种族共同商讨下一步的决策。只要围剿最后的残党，无法亲自下界的黑暗神就如同断去手足，只要再严加看管裂缝，数百年都不会再有来自头顶的威胁。
　　“这是光明神的胜利！”
　　托兰普，也就是阿兰，看着疲惫不堪的脸上难掩兴奋激动之情的人类伙伴，好几位喜好光明的、向来高冷的精灵族弓箭手也面露赞同之色，心底却是一沉。
　　他没有贸然出声打断，转身走出了帐子，望向满天繁星的漆黑深空。
　　他回忆起前世，因为黑暗神的手下有很多人类加入，更加有组织、有计划地进行侵略，战争持续的更加持久，大地每一颗土砾都被红色血液浸泡着，鼻腔里满是硝烟和血腥味。
　　人类永远对同类下手最狠。
　　他也是造成这一切的最强大的帮凶之一。
　　虽说如今他站在光明神一方，共同抵抗挑起罪恶与鲜血的黑暗神。
　　但是，凭他前世经历的眼光来看，光明神……不见得就不会阻碍大陆的发展。
　　祂也许只是比起黑暗神更加内敛，手段更加温和。
　　思及此处，托兰普温和无害的五官变得如出鞘的利刃般锋锐冰冷。
　　“……阿兰！阿兰！”
　　这样年轻稚嫩、历经战火依旧活泼，语气又傲慢得像个金贵的猫儿的声音，让托兰普心软了下来。
　　他走向另一个帐子，掀开布帘的一瞬间，温暖的黄色光芒争先恐后钻出来，如同爱人柔嫩的手在额前发丝、眉眼处流连，抚摸过高挺的鼻梁和微抿的嘴唇。
　　那点点光芒同样在托兰普的眼眸中跳跃，点燃起心中的火苗。
　　所有人都可以看见胜利的曙光。
　　而远在数百公里之外的“大本营”。
　　“……如何？”
　　“可以的，只要有合适的祭品……”
　　“是特殊的魔力特性！虽然不知缘由，但是只有他们符合条件。我已经经过反复的模拟试验。”
　　“那就去把他们找回来！不择手段也要带回！”
　　“啊，大陆各个种族不会忘记他们的贡献！”
　　光明教会总部，数名身披白色斗篷的人类魔法师围坐在一个圆桌前热火朝天讨论着。其中一名魔法师默不作声，完全不似其他人一样激动。描绘着金色魔法符文的斗篷下，阴影中一闪而过几缕如火焰一般的红发。只是在暗影的衬托下，颜色十分暗淡，如同将息未息的残火。
　　圆桌之上摆放着数百张草纸，密密麻麻满是各大公会、研究院乃至王室成员的资料，偶尔还会出现不同种族的绘像。
　　这些人最典型的一个特征，就是曾经经受过教会提供的魔法水晶进行魔力测试，势必会留下一些个人资料和魔力属性的信息。
　　少数几张被打上鲜红的印记，单独挑出来放在一边。粗略看去，里面有参与“电视”等魔法道具发明的研究员，洛城城主第三女，某个不知名的小兽人，还有……
　　勇者托兰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