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八字不合》釉霜

45、战斗

　　“余大哥，昨天还有跟着我的人，是太子的人，我怕他们追来，你还是赶紧走吧，别被发现。”
　　舒晚柠紧张地四处张望，余响虽说没见到，可也保不齐不会在这落凤镇遇到。
　　“那你可答应我在此地等我几日？”
　　余清秋丝毫不理，依然站在原地，再次追问。
　　舒晚柠一心只想让他不要遇到太子的人，当即也顾不上许多，只得狠狠点头，以示应允。
　　余清秋黝黑的脸上，那排露出的白牙，更加明显。
　　他总算移动脚步，出了门来。
　　舒晚柠不禁稍稍放心了些，手指扶着门把手，只待他离去，便关门。

　　春日的夜，寒意阵阵，她头发就这么披散着，望着余清秋离去的背景，有点怅然。
　　她，肯定是不会等他的，她也不可能和他有所发展。
　　有了前面之种种，他不介意，可她介意。
　　院门就在不远处，客栈里并没四处安置灯笼，只在几个主要的地方，照了亮。比如院门口，比如，长廊内间隔不远处。
　　正待她回身进屋，眼神却瞟见一群人，将正要出院子的余清秋，团团围住。
　　舒晚柠惊骇不已，赶紧追了上去，“你们···谁？”
　　一阵穿堂风真好穿过，舒晚柠不禁打了个哆嗦，脚下却依然不让半分。
　　同时护在余清秋的前面，瞪大眼睛瞧，希望找到一个眼熟的。
　　可惜，流转一圈，那些人，显然不是余响的人。因为，没有一个眼熟的。更别提头儿余响。
　　余清秋好像已经预料到，他甚至，连腰上的短刀都没拿出，只是双手抱胸，歪着脑袋问，“是跟你们走？还是就地杀了我？”
　　站在最中间的矮壮汉，阴恻恻回他，“你应该知道···”

　　“晚柠，回屋去，不关你的事，莫要沾了火星。”边说边把她往圈外推。同时大声警告那些人，“和她无关，让她走。”
　　爱壮汉就着院口的灯笼将她上下打量，“这娘们，这般标致，是你相好？那就对不起，不能放，一起抓。”
　　双手一挥，一行二十几人，全都涌了上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我说了，你们要抓的是我，不管你们是哪边派来的，都和这姑娘无关，赶紧放开她。”余清秋开始有些不镇定，即便是吼叫，也带着一丝丝难以掩饰的颤音。
　　这般场景，舒晚柠不是没见识过，此刻她想，如果一起抓了，就没机会找人来解救，如果她没抓走，她大可以去找余响来帮忙。
　　所以，当余清秋这般说，她没在一味要求在一起，而是慢慢的，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等待时机逃开。
　　可那边，显然并不被余清秋的大嗓门唬住。
　　而是，慢慢地，在缩小包围圈。

　　灯烛忽然左右摇晃，院门的外面便是青石路。
　　只要冲过包围圈，就凭余清秋的本事，不愁脱不开身。
　　现在，只要将人全部引到自己这边来，敌人乱了阵脚，余清秋就有可能离开。
　　想到这，舒晚柠眼神四处巡睃，想要找到可以转移对方注意力的点。
　　对峙在继续，余清秋的短刀，已经拿在手上，怒目圆睁，双腿微微张开，身体下蹲，随时一副战斗的样子。
　　舒晚柠和他背靠背，形成一个小圈，她附耳，对着他快速低语，“我待会引开他们，你赶紧跑，不要回头。”
　　余清秋并不理会，依然保持那个动作。

　　舒晚柠看到有个包围的兵士的脚，被他身后的人给踩到，兵士愤怒回头，瞪了身后人一眼。
　　她瞅准时机，迅速上前，一拳直接打在兵士的脸上，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长刀。
　　余清秋见状，大喊一声，冲了上来。
　　两边开始短兵相接，兵刃寒光，闪耀在眼前。
　　有了以前在镖行的行动默契，尽管对方人数众多，可两人也算配合默契，左右腾挪，上下翻飞，使得对方丝毫不敢轻敌，大力厮杀，暂时未分胜负输赢。

　　不知对方来历，舒晚柠又怕是太子这边的人，她手上的力道，都收敛好多，可打了几个回合，却发现对方冲她，完全没有避让的意思，刀刀都在往她身上的要害部位刺杀而来。
　　这个时候，她也便顾不了许多，毫不客气，缠斗起来。

　　忽然，余清秋大叫一声，栽倒在地。
　　舒晚柠回头一瞧，有兵士的刀正对着她肩头而来，余请秋抱住那人的腿，那人转手，在他背上补了一刀，鲜血四溅，有些喷在她正侧目而视的脸上。
　　温热而腥甜。
　　他被人拖拽了好几米，却还是抱着那人的腿，不停叫喊，“晚柠，走！快走！不要管我！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外面再次冲进来一群身着玄色紧身套服的人，将他们所有人团团围住。
　　这一次，舒晚柠看清楚了：是余响，后面还跟着一群人。
　　她很熟悉的人。

　　不到须臾，围住她们的人，全都束手就擒，这场已经见血的战斗，骤然偃旗息鼓，让舒晚柠还没缓过神来。
　　余清秋低垂着头，不断地喘着粗气。手臂上、背上的血，仍在汩汩往外流。
　　顾不得许多，舒晚柠一下跪倒在地，扶住摇摇欲坠的人，“大夫，你们有没有大夫？余大哥，别睡，别睡，我带你去找大夫。”
　　见吉祥在穆希言身后，舒晚柠一把拽住他的手，“吉先生，快来瞧瞧。”
　　吉祥想救，可他此时不敢动，他在看前面穆希言的脸色。
　　舒晚柠见他这般，瞬间明白。
　　她猝然跪倒在地，拖住穆希言正要往前走的腿，“殿下，救救他！求你···”

　　始终一言不发的穆希言，宽袖中蜷缩的手，瞬间展开，他把她一下拽起来，死死箍在怀里。
　　他不允许她跪，还是为了一个早该死掉的人来跪。
　　他脸色铁青，好久未曾有过的愤怒让他迷了眼，平常轻柔舒缓的嗓音，此刻变得尖锐凌厉，“吉祥，治！赶紧，别让他死了！其他人等，全都押到魏郡府衙！孤要好好审一审。”
　　舒晚柠无力地垂着手，手掌上，还有余清秋的血迹，一点点地往下滴，滴到地上，泅成一个小血窝，转瞬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结成灰团。
　　这一幕，何其相似？便连伤口的位置，几乎一样：右手臂、背后。
　　都是为了救她，只是换了地点，换了人。
　　如果自己不掺和，兴许余清秋不会这般不管不顾。
　　如果不是自己，兴许他会完美避开，不会遇到对手，也不会再次被太子抓到。

　　恍恍惚惚中，舒晚柠看到余清秋被侍卫们架着，吉祥在后面拿着木匣子跟着，钻进了院内的一间房。
　　穆希言自始至终，一句和她说的话都没有。
　　甚至，他除了说了那几句话之外，有人过来请示，他都惜字如金，只是说了几个：\"嗯，行，好，就这么办。\"
　　浑身上下，全都脏兮兮的，洗净的头发上，再次沾染了灰，甚至还有血。
　　“去那温泉泡泡，我跟老板说好了，谁也不会过来。”
　　失魂落魄的舒晚柠，被他牵着，往那处泉眼而去。
　　她感觉太冷，兴许，泡了温泉，也就好了。

　　她顾不上脱衣裳，在见到冒着白汽的泉眼后，一下子跳了进去。
　　她要让这热滚滚的泉水，让她清醒，使她回神。
　　她想，本以为自己本事不小，哪知，几场打斗下来，不是你伤，便是他伤。
　　外面世道险恶，她有什么能耐呢？
　　不过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双手抱住膝盖，她坐在那里，披垂的头发，几乎盖住她整张脸。
　　她并没哭，也没往身上浇水，她就这么坐着，如老僧入定，似童子坐禅。
　　她想，她该回家了，家里没有打打杀杀，也没有风餐露宿。
　　寻一户人家，把自己还是嫁了吧。

　　“来，好好洗洗。”一张帕子过来，里面裹着一块桂花香味的胰子。
　　“我给你望风，没人敢过来。”
　　舒晚柠也懒得抬头瞧，黑灯瞎火的，她还穿着衣裳，能被人瞧去多少呢？
　　她并不在意。
　　此刻她只是想要这温泉的水，包裹住她，给她增加一点活力而已。

　　半响时辰已过。
　　穆希言的愤怒，也在时间的流逝中，渐渐消弭。
　　他远远地望了眼已经起来的舒晚柠，瞧她还在滴水的身子，脚步踉跄，一步一步往房里去。
　　他想要跟上去，可半抬好几次的腿，最终还是落在原地。
　　他不想让她此刻心生厌恶。
　　吩咐了看守的侍卫几句，他转身朝二楼而去。
　　他知道，今晚的舒晚柠，需要好好静一静。
　　明日，兴许她就会跟他走。
　　或者，还会执拗地选择去某个地方。
　　随她，都随她。
　　不到黄河心不死，她的固执，不是他再痴缠几次，说上一些甜言蜜语就会回头的。
　　他知道，计谋好像成功了一半，又好像，失败了。
　　一切，都只能等明日，姐姐的态度，便是一切。
　　他在等待，在忐忑不安中等待。

　　那些人，也是他派来的人，他只是不想多给余清秋时间，他要尽快看到结果。
　　所以，他故意让余响暂时不跟，他故意让余响暴露舒晚柠的位置给余清秋。
　　他要看他到底会怎样做，怎么说。
　　可不知余清秋对舒晚柠说了什么，她的态度忽然转变。
　　他要了解清楚，哪怕当时，他只想给他一刀，可他知道，当时的情形，他不能那么做。
　　看到她和他毅然和他站在一起战斗；看到他们配合的默契；看到他被刺伤后还说着那样的话；看到她跪倒在地的一瞬间，他知道：余清秋暂时还不能死。
　　不然，这个结，会永远横亘在他和姐姐之间，一辈子。
　　他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