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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突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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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暴雨终于还是来了,不得不说,舒晚柠这次是真的佩服余清秋。
瞧着安安稳稳的小屋,望向外面肆意淌流的雨水,在雨停过后,撑着伞的她,去街上成衣店给余清秋买了一身深灰色绸锻直身常裾。
绸缎材质不是很好,可在应付一些基本场面上,还是还算过得去。
镖行有些兄弟还在,见到这般场景,都在打趣,“舒姑娘眼光真好,这衣裳好看得很。”
“舒姑娘眼光肯定很好啊,不然怎么会找咱们余大哥呢。”
舒晚柠听惯了这些插科打诨,反正,他们只是嘴上说说,对她还是尊重的很。
余清秋接过衣裳时,颤抖的双手,激动的眉眼,舒晚柠笑着一句话带过。
“这件衣裳给余大哥见嫂子时穿,正好。”
她把他眼里的那丝落寞,佯装不见。
大壮好酒,舒晚柠则把吉祥带来的三小瓶秋粟酒给了她,也算了结这件人情。
三天过去。
穆希言查到现在,只有一个胡麻子的手下陈二,在当日曾见到在河边小树林里,胡麻子曾经和人交谈过。
他离得远,加上夜深叶密,没看清来人的长相。
不过,在大嬷嬷那边,除了她那哑巴儿子何栋梁之外,有位老邻居有了点线索:大嬷嬷在一个月前,曾经收到一封信,侍卫们翻遍整个家,都没找到那一封信。
问其子,除了急的汗珠直冒以外,没有得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单独看,这两条线索丝毫连不上,可,对于那位送信人的描述,居然和陈二说的,居然对上了。
近2米,清瘦,手很长,本地口音。
所有的事像是有根线串着,可真要找那根线,却还是不知从何下手。
奏报一本接一本,穆希言焦头乱额,最终五日后,皇上的亲笔书信来了,简单的五个字:速速滚回来。
盛怒之下写的,笔墨浸满,穿透宣纸。
舒晚柠知道:他,不得不走。
舒晚柠再次提及,这一次,穆希言并没拒绝,只是不停地强调:“如果有困难就罢,姐姐不要以身试险,阿丑会担心。”
舒晚柠绝对保证后,他才算勉强答应。
同时给她留下四个得力的人,其中一人是跟随魏子风多年的近身侍卫王跃,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他都清楚,同时他还是渝州当地人。
临别的那天,舒晚柠摆了一桌送别酒,也算尽地主之谊。
吉祥给她留下几大包药,有直接擦的,也有敷的,更有需要煎的,全是治疗跌打损伤。
更有一包药粉,是穆希言从宫里带回来的,专治刀剑伤。
离别使人惆怅,所有人意兴阑珊,舒晚柠明白:这件事不了结,穆希言心里的那根刺,总会横亘其间,不得安宁。
那些敌人或者对手,都会拿这件事大作文章,攻击的利器无需太多,只需致命即可。
真相如果太过惨烈,也要承受。
那是他的宿命,躲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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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秋得知穆希言被集体弹劾的事,已经是太子外出渝州三日后。
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得。
尽管他知道太子最后还是有惊无险,可他也得趁机浇点油才行。
不然,皇后那,过不去。
看到那边来的情报上提到表妹,那张薄薄的纸,在他眼里,顿时有了千斤重。
表妹不想要唾手可得的富贵,居然去到镖行做事?
这样的表妹,还是他的表妹吗?
叶知秋一点都不会相信。
养在深闺的她,怎么可能会抛头露面?
手无寸铁,镖行居然会要?
可她的身手,他也是见识过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写去的信,没回一个字,也许在她心里,真正的表哥,还比不上一个运势多舛的太子。
他不甘心,也不愿意。
来点手段,也不是不可以。
龙井温软香腻的手,缓缓在头上不轻不重地按着,让叶知秋舒服得几乎阖上眼眸,可猝然间,他倏地一下睁开眼,拂开软嫩的手,走到案桌前,拿起了纸笔。
有一封可以扭转局面的信,他得赶紧。
手指轻颤,几乎握不住笔,可他还是忍住,洋洋洒洒写完,用黄蜡封上。
“叫黄峰来,你赶紧去寄。”
两件事,一句话,叶知秋的颤栗,让他能感受到心脏嘭跳出腔的声音。
龙井是跟随多年的奴婢,深懂主子的心思,见他这般,便知事情紧急,迅疾出门,连关门都给忘了。
须臾,黄峰来到,连帻头,都是歪的。
“去渝州,即刻,找余清秋,他在那边埋伏了五年,现在有件事,需要立刻解决···”
黄峰躬身应是,见叶知秋好像还有话要说,只好再次定住身子,等他后话。
“太子在渝州,正在调查云妃娘娘死亡真相,这件本是他隐秘在做的事,不知怎么的,现在朝中都已知晓,他肯定会挺不住压力,提前回来,所以他一定是把这件事,现在全权委托给我表妹在做,你去的目的,就是一定不要让她参与到这件事来。也不要让她查出真相。”
“臣下明白。”
夜风急,树叶摇,就像儿时在院里,一起听过的鸟鸣虫嚣,叶知秋但愿记忆能够留存多一点,久一些。
还能对得起他在尘世中抵抗的,俗人俗事和俗物。
今年的昙花开放,还是要和表妹一起欣赏的好。
时日不多,得要抓紧才是。
·
穆希言走了,轻悄悄的离开。
舒晚柠也没去送行,一大早,她直接和四个侍卫一起,去找大嬷嬷的哑巴儿子何栋梁。
女人有女人的优势,所以,她觉得,应该能有所发现。
何栋梁的名字叫的好,可命运却不济。
娘亲在皇宫当嬷嬷二十年,何栋梁便是她在当嬷嬷之前生的,生下后不到一年,迫于生计,娘亲入了宫。
何栋梁便在缺乏母爱的环境中长大,直到六年前娘亲出宫归家。
还没怎么享受家庭和睦的感觉,哪知,在回家乡半路的一天夜里,不知怎么的,生了一场病,病好之后,便说不了话,成了哑巴。
本来说好的亲事,泡了汤。
父亲急火攻心,也去了。
等回到渝州老家,便只剩下娘亲和自己。
哪知,十天前,娘亲也死的不明不白。
现在,只剩下孑然一身的何栋梁。
石碾子巷。
舒晚柠和王跃先去找了那位邻居。
邻居年岁很大,说话要拢在耳朵上才能听清一二。
这次,舒晚柠改了套路,她不直接问送信的是谁,她问的是,那天什么天气。
老者颤颤巍巍,杵着拐杖,“晴天,戊时一刻好像下了小雨,把老朽晒的谷子都打湿了。”
舒晚柠这才放心,继续再问,“那位送信者,穿的什么鞋子?本地草鞋?还是布鞋?”
“鞋?···鞋···带了帽子,没瞧穿的什么鞋。”
“帽子是什么帽子?盖住脸了没有?”
“盖住了,好像···好像是一顶崭新的草帽,老朽当时还想:送信之人,看来干的活计还不多,要不帽子怎么会是簇新的?”
“还有其他的吗?”
“那人···手臂很长,老朽以前是裁缝,所以多看了会,那人手臂···几乎快要到膝盖以下。”
舒晚柠朝另外一个侍卫使了使眼色,侍卫恭敬地给了老者一两银子。
“那人是本地人,应该是常走动的,那封信应该是很急,不然,他不会买了顶新草帽带上就来。”
王跃长得黑头黑脸,壮实得像铁塔一般,恭敬中带着拘谨,“姑娘,还能想到什么?”
“手臂很长的人,一般不太喜欢用剑,更喜欢用刀。”
“为何?”
“剑本身细长,如果再加上长手臂,在打斗时有些转不开,因为太长。如果用刀,便好一些,腕部力量更能发挥,身段也更灵活。”舒晚柠边走边做演示。
四人见了,齐应道:“还真是,我们以前怎么没想起这个来?”
“因为,我是女人,想法自会和你们不一样。”
王跃低说,\"那胡麻子就是被刀砍死的。\"
“嗯,现在这两件事,暂时还不能放在一起,只是说有那个方向而已。”
说着说着,前面就是何栋梁家。
外面的街铺,卤肉飘香,让人不由自主使劲要嗅取这股诱人生馋的味道。
“去买一些过来,何栋梁应该很想吃。”
何家,简单的一间屋子,小小的院落,逼仄陈旧。
按照他娘亲在宫里当嬷嬷的月银,家底不该这般艰辛,可调查来的情况却是:何栋梁的父亲好赌。
这便能解释家境为何这般赤贫。
何栋梁长得瘦小,像只飞不高的小麻雀。
无需寒暄,王悦轻车熟路地把卤肉包往他跟前一放,他便开始叽叽哇哇起来。
边吃边哇哇哇讲话的声音,更大,更快,更急。
没谁懂他的话,可舒晚柠在他枯蒿的手指尖,看到他指着一个地方,不止五次。
那里,是他家的柴草堆。
“翻翻那里,应该有东西。”
两名侍卫将信将疑,望向王跃。
“动,看我干嘛?舒姑娘说了算。”
翻过柴草,一捆一捆地将柴草挪动位置,直至柴草几乎堆到屋顶的一半,“有,真有。”
舒晚柠瞥向何栋梁,见他神情微凛,知道自己猜对了。
黑底白色碎花布,里面包着的,有一封信,还有一柄发黄的团扇,团扇上有提字,字迹娟秀却苍劲有力,舒晚柠猜测,这应该不是一柄普通的团扇,不然,不会放在这么个地方。
信,就在手上。
凝定心神,舒晚柠徐徐展开。
看完后,神色凝重地将它直接交给王跃。
“王侍卫还是赶紧将它呈送给太子为好,让他定夺。”
何栋梁总算在他们走之前,把那团卤肉全都吃完,两只脏兮兮的手在皴皱的浅灰色衣袍上一擦,瞬间留下两个大大的油污印迹。
给他们行了个端端正正的拱手礼。
望着他落魄的声影,舒晚柠琢磨,何栋梁,不能让他这么下去,她得给太子提一下,请人照顾,或者接去太子府。好歹,她娘亲也曾兢兢业业服务这么多年。
如果不是这样,他娘亲也不会枉遭祸端。
出得门来,舒晚柠回眸,何栋梁站在浅窄的屋檐下,还在看他们。
“王侍卫,等会我给太子写封信,一并寄回吧。”
王跃浅怔,瞬间点头。
忽然,一道身影,准确来说,还未看清身影,便将王跃手上的信札抢了去。
王跃这边岂能依从,瞬间,打斗在一起。
舒晚柠没带武器,只好闪躲到一边,仔细辨认来者。
瘦高个,手长,脸上蒙了黑布,看不真切模样。
手上拿着的,果然是一柄寒光闪闪的刀,刀尾的坠子是细长的红色绳结,就像一尾红鲤鱼,跟着他的手部动作,上下翻飞,左右腾跃,干净利落,狠厉决绝。
忽然,王跃跳起,朝着他手臂迅猛劈下,那人虎口顿时鲜血直流。
无心应战下,跳飞出包围之外,一个闪身,瞬息消失。
舒晚柠见四人准备要追,立刻高声阻止,“莫追,当心埋伏。”
“为何不追?”
“内容你我都已看过,来者身份,我已确认,只需把信上内容复述一遍即可。赶紧走,当心有埋伏。”
这话,不是舒晚柠随便说的,她,有十足的根据。
来者不善,还不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