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on Heart之复仇》FeelinSophie

18、II 复仇 —— 17

　　贺司潇的圣诞礼物又送出去了一份，是给老头子的。一个烟斗形状的香烟过滤嘴。

　　老头子在E城的一家餐厅订了包厢，司空陪他等着，直到门再次被打开，司空的脸上可以说一直没有表情。
　　进来的是贺司潇，外套被搭在手臂上，脖子上挂着那条他很喜欢的围巾，身上只有一件浅色的低V领毛衣。领口最低处隐约可见那道粉红色的手术疤痕，只是不明显，被雪白的肌肤和显露无疑的漂亮锁骨夺走了所有视线，再配合那抹淡淡的微笑，这个人儿就像冬日午后跳跃的阳光。

　　司空呆住了，不是因为那条眼熟的围巾，而是这个似曾相识的人。不愿相信老头子说的话，他真的，像是看到了他记忆中的那个男孩。那个如阳光般明媚，脸上总是挂着淘气笑容的孩子。真的可以这样吗？
　　司空记忆里的Mickey，和罗阳，和夏程巍，和老头子的，都不一样。他见过他最多的倔强，见过他最多的顽皮，见过他最多的纯真。那些被他隐藏的，在人面前躲闪的，最真实的东西。那邪气的笑容，那魅惑的眼神，并不是Mickey真正的招牌，那一样只是他的伪装而已。

　　“我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
　　一次Mickey训练受伤了，司空帮他包扎着。Mickey皱着眉头撅着嘴，一个劲儿嘀咕着，不是抱怨，而是在数所有自己喜欢的食物。然后傻呵呵地笑了起来，还突然哎呦地叫了一声，白了走神的司空一眼。
　　“这样多好啊，你本来就是个孩子，为什么在他们面前要装成那样呢？像个小恶魔。”
　　“你不也是这样的？”Mickey歪着脑袋看着司空。“我觉得你那样挺好的，没什么人管着，不像那些少爷，我不喜欢他们，他们……其实比谁都虚伪。”
　　“我怎么好了？”司空轻拍了一下绑好的绷带。“小心别碰到水，知道吗？我明天要出去办事，可能一礼拜不回来，你好好照顾自己，别老是那么倔，大丈夫能屈能伸。懂不？”
　　“我说昆志，这么说话可不像你。”Mickey故意伸出光溜溜的脚丫子，用脚尖顶了顶司空的腰。“喜欢我？”
　　“喜欢你个头。”司空不客气地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找罚是不？”
　　“哼，才不爱你喜欢呢。”Mickey从地上爬起来，一拐一拐跳着走了，出门前还回头对司空吐了吐舌头。
　　那个时候的Mickey，17岁，用他自己的话说是美好得一塌糊涂的年岁。
　　17岁的Mickey，所有人都遗忘了，包括他自己，却被司空捡到了，还收藏了起来。那之后不久，Mickey的伤一好就被带到了其他地方，而司空也接受了老头子在外围的一个场子。从此，他们再也没有了那样近的接触，从此，他们的生活，就再也没有关系了。直到Mickey成为一个杀手，他负责处理那些尸体。
　　即使真像夏程巍说的那样，成为连环杀手的Mickey，没有能力控制自己杀人，也不是重来没有过机会改变这样的结果。如果那个时候自己可以一直在他的身边，也许Mickey根本不会走到那一步。
　　就像我们所有人可能天性善良，变得邪恶是因为没有经受过考验，有的人一辈子没有被考验，做了一辈子好人，所以，一切从最开始的时候，是有过机会的。
　　所以，司空对老头子的恨，从那最初就开始了。

　　老头子没有让司空留下一起吃饭，而是让他把贺司潇领到自己身边的座位上后就让他离开了。
　　司空知道老头子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见到重生的贺司潇。这个重生的贺司潇，在一定程度上，也是重生的Mickey。只是，司空不知道，老头子最想让他明白的是，对于Mickey的事情，他，从来没有过机会。
　　老头子对他的那些少爷，感情都不一样，用心程度不相上下。他只是依照他们的样子培养着他们，让老虎成为老虎，让老鼠成为老鼠，只是不管老虎还是老鼠，都受自己控制罢了。

　　“你真的可以吗？”老头子对着把玩着一把锋利匕首的Mickey说。“要知道，有了第一次，就再不一样了。”
　　“是吗？”Mickey扬起嘴角，骄傲地望着老头子。“会不一样吗？那也没什么不好的。”
　　“小Mickey，你可以不用去。一旦沾染了血，手，就怎么也洗不干净了。”
　　“需要那么干净做什么？”Mickey淡淡回了一句。“还是……你根本就怀疑我的实力？”
　　“我是太相信太知道你的实力了，小Mickey。”老头子摆了摆手。“罢了，你下去吧，具体的事情他们会告诉你的。记住了，今天，是你自己选择要接这个任务的。”
　　“Ju爷。”Mickey站起身，靠上桌子直视老头子的眼睛。“从你抱我回来，今天就注定了，所以……别装。”
　　面的这样犀利的Mickey，老头子只是笑了笑。太聪明的孩子，没有大人会真心喜欢。
　　留不下你，可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你看我，看得太清楚了。

　　“贺少爷，请坐。”
　　“谢谢。”贺司潇落座，礼貌地对司空笑了笑。
　　“你们慢用，我先下去了。”司空松开扶着椅子的手时，碰到了贺司潇脖子上的那条围巾。
　　心收了一下，紧了又松了，又紧了。很像，像极了Mickey的围巾，Mickey的那条幸运围巾，那条每次满月，每次杀人后，他都会围的围巾。因为他说，那条围巾，像小时候妈妈送给他的那一条。
　　转身离开的司空没有回头，拳头垂着身旁，怎么也松不开。眼眶湿润了，鼻子酸了。原来即使再来一次，我和你，也一样没有关联，你的路，你的人生，从来都与我无关。
　　可我是真的喜欢你，喜欢那个你，所以……仇，还是要报的。

　　“气色很好，看来小巍那孩子把你照顾得不错。”老头子还是那不避讳的眼神在贺司潇身上到处扫荡。
　　“你也不错，报社里的同事都还好吧？”
　　“挺好，就是，想你。”老头子笑呵呵地说。“我也想你，现在……没人记得给我的仙人掌浇水了。”
　　“是没人给你欺负了吧。”贺司潇拿起茶壶往面前的两个杯子里倒水。
　　“茉莉花茶。”老头子说。“花茶合适你。”
　　“你又拿我开心了。”贺司潇端起自己的那一杯，吹了吹，抿了一口。“很香。”
　　“司潇……你……愿意见我真好，我以为……你会恨我。”
　　“这么多些人，应该只有你，对小琪最了解了吧。”贺司潇进入正题，脸上，还是淡淡的表情。他觉得自己像是回来了，那个淡漠的自己，又不一样，那淡漠摇摆在伪装与领悟之间。“我问过巍，为什么小琪那么坚定不移地认为爸爸妈妈要他的心，他告诉我，小孩可以被他信任的某人植入记忆，并认为那是真实的。被他信任的人，是你啊。……为什么要小琪相信这个？因为……我？”
　　“如果我说是呢？”老头子抓起贺司潇放在桌上的手，摊开握在自己的手里。“从第一次在那个游乐场见到你，就很喜欢，那个你……就像是一个小小的天使，不小心掉到人间，受了伤。”
　　“可我，早就不是那个8岁的小娃娃了。”
　　“可我还记得他，这里所有的人，都只相信他们记忆中的东西，我这样，你这样，小巍他们都这样。”
　　“Ju爷，你相信，人的心脏，有记忆吗？”
　　贺司潇低垂着头，缓缓地抬起眼皮，炯炯有神的眼里，透着那迷惑人心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