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司隹

1、新生

　　九月的北城，天空万里无云，太阳烤得空气都在扭曲着。

　　商陆坐在落满灰的石凳上。他拿着手里的广告单使劲儿地扇风，褐色的卷发塌在白皙的额头。汗水顺着脖颈流到锁骨，再滑进纯白的T恤衫里。

　　“商陆啊，到了学校没？”女人温和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你说你这孩子就是犟，非要自己去。听说新校区那边交通不是很便利，吃苦了吧。”

　　“母上大人，你儿子也成年了，走几步路也算是锻炼身体，”商陆用广告单扇着烫手的手机，“算不上吃苦。”
　　他想起商母第一次送自己去寄宿学校时因不舍而哭花的妆容，环视了四周乱石子路，说：“学校交通也没传说那么差。”

　　像是附和他一样，行驶在寂静公路上的汽车摁了几声喇叭。公路上的牛才慢悠悠地走开。

　　商母知道自家儿子的性格，什么事儿都往好了说，于是也没再多说什么，“对了，这学期的‘粮草’已经发放给你了。有事儿记得打电话给家里说。”

　　商陆望着还架着竹竿的半成品建筑，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知道了母上大人，那小得就退下了。”

　　挂断电话后，他站起身来，一手拉着行李，一手把凳子上的纸巾揭起来和广告单揉成一团捏在手里。

　　那个坑爹的司机，口口声声说自己知道S在哪里，却转身就把自己拉到这工地上来。要不是打开导航，S大就在这儿，他早就向平台投诉了。

　　商陆沉着脸，拉起行李箱在碎石路上慢悠悠晃荡。刚才他问了个扛着锄头的大哥，大哥告诉他S大再往前走走就是了。

　　走过碎石路，终于见到沥青路的时候，他的脸色才稍微缓和点。他跟着同样拖着行李的新生，到了操场。

　　此刻正是下午太阳最毒辣的时候，操场上快要挤满了人。商陆只能远眺，寻找医学院的报道点。还好他不近视，很快就看到了尽头的医学院的帐篷。

　　穿过人群来到报道点的时候，他感觉衣服已经贴在他肌肤上了。他有些烦躁地轻扯了下领口，透风。

　　“同学现在这儿填信息。”穿着红色马甲的志愿者微笑着指了指表格。

　　商陆微微弯腰，保证自己在帐篷的阴影里。开始填写信息。

　　“嗳，郁李，还是得麻烦你带新生去接下来的流程。”红色马甲的男生双手合十，一副摆脱的样子。

　　商陆填完，抬头刚好撞上男生口中的郁李。
　　他呼吸一滞，纵使他自诩阅人也称得上无数。但眼前的人还是令他眼前一亮。

　　对方黑色短发略微凌乱，双眸颜色呈浅棕色，挺鼻薄唇，下颌线明显，脖颈修长。上身同样穿着一件白T，却透着一股禁欲感。

　　郁李颔首，走到商陆身边，“走吧。”声音有听起来些冷冽。

　　待郁李走近时，他才发现对方矮他半个头，但还是不影响对方肤白腿长。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个郁李有点冷，商陆在脑海里搜刮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形容对方的词——冷美人。

　　“嗳，郁学长，你大几啊？咱医学专业是不是整天忙得像陀螺一样？”商陆微微垂头，看向他身侧的郁李。

　　“大二，我英语专业的。”

　　商陆眼神里写满失望，原本这个专业就是父母听同事家孩子学医课时紧才选择的。他们不希望他在学校吊儿郎当的。

　　郁李见他这副样子，目光移向前方，想起室友还算得上悠闲的生活，再次开口：“但也不像传闻中那样忙得不可开交。”

　　商陆听着这有些勉强的话，还是礼貌地朝郁李笑着道了谢。

　　到了综合大厅的时候，郁李接到室友肖杰的电话，让他忙完回来吃饭。

　　“学长，你先忙吧。剩下得我自己来。”

　　郁李给他指了路，就颔首离开。

　　商陆跟着排队，大厅里很凉爽，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点。

　　—
　　“郁老大，来来，肉末茄子盖饭。”肖杰拉了个椅子过来，在盒饭边放一瓶饮料，“放心，没葱。”

　　“谢谢。”郁李打开饭，香味扑面而来。
　　“肖杰，不是我说你，你是龟速爬的吗？买个饭去那么久。”红色马甲的男生边吃饭边吐槽，“你知不知我跟郁李都快饿死了。”

　　“你们是不知道，这边小吃街的店爆满，我是去县城才买到的。”说起这顿饭，肖杰就委屈。拖着空空胃足足走了半小时才到县城，饿得头晕眼花的他拿着吃的就立马往回赶。

　　S大的新校区在北城郊区，离县城要骑车都要十分钟。加上S大还没有完全修建好，有的路段坑坑洼洼，连共享单车都没。

　　“嗳，郁李，吃完你就先回去看书吧。下学期你还得考专四呢。”肖杰嘴里吃的还没咽下去，说话含糊不清，“今天，洗洗你哇。”

　　郁李点头嗯了声。

　　在他离开后，红马甲男生才挪着椅子坐到肖杰身边来。

　　“你这室友也太拽了吧，就我跟他在这儿都没讲超过五句话。”他伸出手，夸张地说。

　　“人家只是话少，”肖杰拧上瓶盖，“其实他对人挺好的，虽然看起来冷淡。”

　　“相处起来也冷淡！”

　　肖杰笑了笑，和他扯起其他的话题。

　　—
　　几天后，军训正式开始。
　　操场上，站满了新生。
　　食堂里，挤满了新生。

　　由于S大的食堂还不够完善窗口不多，楼下小吃街的味道不好，于是吃饭就成了个头疼的问题。

　　肖杰一下课就冲往食堂，为了感谢上次郁李帮他，他发了个消息问他吃什么。

　　[跟你一样。]郁李转着笔回了消息后，又继续记笔记。他们外国语言文学的老师是个老教授，每次从市里赶车来上课，因此不到下课时间绝不提前撤。

　　教室里的学生开始窃窃私语。
　　“快点外卖，不然中午又得啃面包。”

　　“他家速度快。”

　　“给我拉进群啊！”

　　“叮——”
　　老教授说完下课后，学生们就匆匆冲出教室。

　　郁李回到宿舍的时候，肖杰已经吃完了饭，另外两个室友还没回来。
　　“快吃饭，估计菜都凉了。”肖杰靠在椅子上打游戏。

　　“脱单了？”

　　肖杰一拍大腿，原本就是为了脱单才去参加迎新的，没成想到头来还是个光棍儿。

　　“我怕是四年都要打光棍儿咯。”肖杰趁进入游戏的时间，转身，问：“郁李，上次不是还有个女孩加你微信咯，怎样？”

　　“她很好，只是我不喜欢。”郁李想起那个女生过于至白的言辞，淡淡道。

　　“郁老大，说说你的择偶标准呗。“哥们儿也好帮你连连线、搭搭桥。”

　　“你还是先给自己搭吧。”

　　“我给你说，我们院有好多喜欢你的女孩子。但你太冷了知道吧。她们在背后都说你是禁欲系的冰冷型，撩不动！”肖杰感概，“要是我也长得有你四分之三好看就好咯。”

　　郁李沉思片刻，最终只是嗯了声。肖杰知道他这是不太想接这个话题，“那郁老大忙你自己的事情吧，我先打游戏。”

　　—
　　军训也快结束了，这些天天气晴朗得很，有新生甚至在地上摆起求雨的法阵，可惜没下一滴雨。

　　晚上熄灯后，商陆躺在床上热得睡不着。

　　“你们热不？”他翻个身使后背紧贴墙。

　　“热啊，来打牌吧。”万晓骨碌一下从床上跳起，趿拉着鞋拿出桌箱里的扑克。

　　剩下的三人纷纷从床上下来，围坐在他窗边，用手机电筒打光。

　　“明天军训汇演，不用早起。”万晓挑眉，露出狡黠的笑容，“玩点刺激的！”

作者有话说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