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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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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中庭一层一层前进,天色黑下来之前,我们一行人来到了第六层回字形结构的中庭。
这间中庭种植着一左一右种植着两棵挂满粉红色榆钱的榆树,在榆树中间是大片的红玫瑰。
玫瑰花丛中立着一人高的警示牌,其上字迹已经模糊,但是隐约能看见快逃两个字。
以上是我对第六层中庭的部分描述。
但此刻,天降大雨。
碍于我在小说里写明探险社一行人到达时玫瑰正艳,所以磅礴雨势丝毫没影响怒放的花朵。
红玫瑰开得正艳。
我没在小说《荒宅》里写过下雨这幕,所以我有些不太明白。
“怎么突然下雨了?”我问出了我的疑问。
元晦:“我也不知道。”
与此同时——
“我可不认为一个有着冒险性质的悬疑小说里,不会出现任何阻碍,”南宫再问:“所以这一路上我们为什么没遇到任何阻力?”
“因为故事的阻力出现在离程的路上。”元晦解释。
南宫表现怀疑,将求证的目光投向我。
虽然远晦嘴里的实话总是很少,但是这次他没有撒谎。
故事真正启航的地方的确在探险社一行人离程的路上。
于是我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谢虔突然道:“这个周雄好像不行了。”
元晦在提出继续前行后,便强力要求带上周雄一起。作为团队里绝对的领导者,他的要求得到了满足。
周雄被带上了。
不过他伤势极重,一只脚已经跨到了死亡的边缘上,随时会被死亡捕获。
这一路上,他也是半死不活,进气多出气少。
而之所以能一直熬着,我怀疑是精神的力量作祟,但是人的精神总是有限的,肉.体上的疼痛总会磨灭精神。
尤其周雄全是贯穿伤和撕裂伤,失血过多都够他喝上一壶。
所以对于他会死亡,包括我在内的人都有了心理预期。
“他死了。”元晦走了过去,摸了摸周雄的颈动脉,给出了答案。
“……”
这不是我第一次遇到死亡,但是死人特有的灰白质感依然让我不寒而栗。
尤其周雄的模样又极度痛苦。
他太阳穴是鼓起来的,双眼也是鼓起来的,与漂浮在水面上的死鱼有那么点相似,总而言之,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我感到惊惧地退了一步。
元晦看到了,走了过来,细心地捂住了我的眼睛。
没有安慰,但是安心的感觉并不少。
视野被遮挡,昏暗中,我的视觉变得敏锐。
我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动,这是布料摩擦肢体的声音。
但是很快就平息了。
“要怎么处理这具尸体?”
是南宫的声音,他是个侦探,与死亡和凶杀案打交道,死人对他没有什么稀奇的,所以他的声音很平静。
“带上。”元晦道。
“你在开什么玩笑?”
这次是叶胜男,她声音高亢且激动,不同意之意包涵其中。
我很能理解,她是个记者,并且在我的设定中,她从来没做过凶杀案方面的调查,所以我揣测之前的响动就是来源于她。
“我没有开玩笑。”元晦缓缓道。
因为看不见,所以我对声音的分辨更详细,轻而易举听到了每一道声音里蕴含着的情绪。
出乎意料,元晦的声音里蕴藏着沉重的人文主义关怀。
“我有一点猜测,介于这猜测,我觉着他应该要走到最后。”
雨声冲淡元晦语气中的悲伤,但是我离得近,非常轻易地分辨了出来。
为此,我感到不可思议。
在我的设定中,元晦并非好人,他是一个冷血淡漠的天生恶徒。
悲悯与关怀与他背道而驰。
但是此刻死亡来临后,他是唯一展露出悲伤的人。
我难以置信。
南宫也难以置信,道:“你比我想象的更柔弱,这不符合你的性格。”
“我本来就是个纤细敏感的人,要不然为什么我能成为第一个发现世界边界的人。”元晦不置可否。
但是话题又一次偏转。
这次的偏转让以我在内的人忘记询问他为什么要执意带上周雄的尸体。
重新踏上前行的旅程,我才后知后觉。
又一次
——元晦气又一次转移走了话题。
黑暗中迎雨前进不能算一件轻松的事,但好在小说《荒宅》的剧情发生在探险社返程的路途上,所以前行的路上,我们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非常顺利地到达了第九层回字形宫殿的中堂。
“到底怎么一回事?我们为什么非要带着这具残破的尸体前进?”一边走叶胜男一边追问,但是从元晦嘴里套出真相的可能性不亚于世界毁灭,所以她无功而返,于是她将目标对准的南宫。
如果元晦不是幕后筹划者,只是凭借揣测获知的实情,那么他能猜到的,南宫也能猜到。
“南宫,你觉着事情真相是什么样子的?”叶胜男问出问题后顿了一下,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毋庸置疑,叶胜男个成熟且聪慧的女性,其实说老实话,我笔下的主要角色几乎如出一辙的雷同,他们无论男女全是揣摩心理的高手,也善于玩弄心机,唯一的区别就在于有的是正面人物,有的是反面人物。
叶胜男现在还介于正反之间,然而以她为主角的作品虽然还没有诞生,尚存在于我的构思中,但是她可能受了我的设定影响,已经初具我想给予她的元晦二代的神韵,有着和元晦一般都狡诈。
“我觉着元晦已经猜出来的事情,南宫你猜不出来岂不是很……”话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这是个非常简单的小花招。
针对元晦与南宫暗与光的设定。
就跟我一直强调的,南宫和元晦一样聪明,一样睿智,并且他俩一直是对手。
如果对手已经揣测出来的真相,自己没有揣测出来,岂不是很跌侦探脸面。
一个非常简单的激将法,简单到了我这种小说尽是逻辑漏洞的三流作家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南宫这个福尔摩斯式足智多谋的侦探不可能看不出来。
我觉着他不会上当。
但是我忽略了南宫性格里也存在着和元晦一般无二的胜负欲。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总之,南宫上钩了。
“你是想说我不如他吗?”南宫宛如被踩着尾巴的猫,暴跳如雷,“他能猜出来的事情我自然也能猜出来!”
“真的吗?”叶胜男巧妙地问道。
这个简陋的激将法自然不可能欺骗到同行的人,我猜除南宫之外,包括尚且懵懂的第五月都猜出来其中的是非曲直,但是以他在内的所有人,也括我都不约而同守口如瓶。
而如此做的目的也很简单,我们想在到达终点前知道真相。
这并非出于好奇,归结原因是对元晦的不信任。
他实在太过狡诈,永远只说他想让大家知道的,隐瞒下他不想让人知道的,并借此操纵我们来实现他头脑中的计划。
对于这种一套又一套,摸不透底细的人,提前知道真相,虽然不能预防他下一步的计划是不是以自己为诱饵,但是最起码心里有个底,事到临头的时候好歹还能殊死挣扎一下。
出于这种目的,谁也没说话,皆屏息等候南宫的回答。
不负众望,南宫激进道:“这个周雄是……”
“是第五月。”元晦从中截断。
他出面阻止并没有出乎谁的预料。
因为谁都能看出来他不想让我们提前知道实情,但是对于他在最后关头才出面制止,我和以叶胜男为首的其他人有了不同的看法。
叶胜男觉着他在猫抓耗子,先给予希望然后在令人绝望,是他一贯恶趣味的表现,并且她也表达了她的看法。
众人赞同,而元晦但笑不语。不过我有了另外一种想法,虽然荒谬,但是某种程度更符合现在元晦的性格。
我感觉他在犹豫。
准确的说法是,他在犹豫要不要提前让我们知道事实真相。
最后,他有了答案,那就是不要,所以才阻止南宫。
我没将我的看法说出来,昏暗中,元晦的神色不可考,但是他的语气有些粘滞。
“南宫,你因为和我的竞争关系变得不太敏锐了。”他开着玩笑。
南宫鬼魅地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有意为之。”
“我当然知道。”元晦承认,“但是……”
“但是你突然改变主意,不想让人提前知道真相。”南宫替他回答后,讽刺道:“这不符合你一贯的处世方案,我以为以你永远高昂的战斗欲望,会激进地避免这一切的继续发生。”
又是一段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互相听明白的隐晦对话。
我为此感到苦恼,但是也有好的地方,那就是我的想法得到了印证。
元晦的沉默是因为犹豫,而非叶胜男他们猜测的那样仅仅是满足恶趣味。
虽然是很无聊的一件小事,但是我还是为我的理论占据上风感到高兴。
追究起原因,我觉着这并非我赢了的喜悦,而是出于元晦真的不是一个坏人的心满意足。
我为我这种情感感到羞愧,以至于,我没有留神南宫和元晦持续不断的对话。
元晦:“我虽然激进高昂,但是有些东西并不是我努力了就会有回报的。”
“这很可笑。”南宫继续嘲讽,“我以为你是那种永远不会思考有用没用,只会不停挑战的莽夫。”
“你错了,我是那种做什么之前都会想很久,然后悲惨的发现我所做的只会通向失败这一个结局,却必须去做的理想主义。”
“这个说法很浪漫。”南宫的语气可听不成任何赞赏,他只有嘲讽,不间断的嘲讽,“我可不信你是那种会明知失败却执意走下去只为迎接失败,并在失败之后昂首去迎接下一场失败结局的人。”
“我是。”元晦苦笑,“比如我现在就是在通往迎接下一次失败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