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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 115 章 车停在停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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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停车场,宁闲起扯开安全带,又想起了什么:“你抗过敏药提前吃两片,里头味道大,他们守夜的肯定要抽烟的,花圈说不定也有你过敏的。”
“吃过了,”宣谨移平静地问,“你抗躁郁的药呢?吃了没?”
“吃了。”宁闲起也应了一声。
兄弟两个对视一眼,都苦笑地撇开脸去。
“走呗,咱也不至于还得在车里互相加油打气一会儿才有胆子进去,那就太怂了。”宣谨移揉了把脸,平静地说。
宁明冷着一张脸在屋外拦下他们,递来两条黑纱,又凛声道:“挣了钱了不起吗?其他孙辈们都守了两天一夜了你们才过来,好大的谱!难道他们就不用上班吗?”
宁闲起闷着头别黑纱,没说话,倒是宣谨移转过头,盯着他看了几秒。
两个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得比他高出了一个头,被这么看着,竟然也有股压迫感。宁明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但小儿子从来都是个不听话的疯子,要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打起来,场面不好看。宁明恨恨地说:\"你那是什么表情?里头的是你们亲奶奶!我说两句你就受不了了?你们这么久不出现,亲戚朋友们怎么说我和你妈,我们就受得了?\"
宣谨移又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也没说话,摇摇头就要进去。
宁明反而受不了了:\"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我到现在一个字没说过。\"宣谨移提醒他,\"您把我安成什么丧心病狂的人都无所谓,只是我是什么人,您不就是什么人的爸爸吗?\"
宁明压着火气问:\"你真以为有亲戚在,我就不敢打你吗?\"
\"您不敢打我不是因为有亲戚在,而是因为打人犯法,这里是公共场合,还有监控。\"宣谨移无奈地说。
宁明怒目圆睁:“你——”
再不拦着点这对父子真要在殡仪馆干起仗来,宁闲起捅了捅宣谨移的腰:“先进去吧。”
可惜只有宣谨移给他面子,宁明正眼也不看他,冷哼一声,拂袖先进去了。
宁奶奶在北京住院这几个月,家里亲戚来探望的只有零星几个,照顾的更是只有一个没有工作的姑姑,但因为追思会包机包住,叔叔、伯伯、堂亲、族亲们竟然齐聚一堂,把整个殡仪馆最大的一间灵堂挤得满满当当的。光牌桌就支了三张,几张熟悉的、陌生的面孔叼着烟在打麻将,烟味和没来得及扔掉的外卖盒在开了暖气的屋里搅和成一股浓烈的冲击。
宁闲起和宣谨移走进去,按着规矩,先嗑了三个头,然后给老人家烧纸。
果然大伯先开了口:“挣了钱就是不一样哈,都当明星了,架子摆得真足啊,我活了快六十年也没见长辈等小辈的。”
宁闲起白了脸,他和早就被父母放弃、离家出走的宣谨移不同,曾经被整个家族视为“会有出息”的希望之星,孙辈表率,也是习惯使然,这么多年,竟然还因为这句熟悉的指责就愧疚难堪。
宣谨移闭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卡纸,也放去火盆里烧。
“你烧得什么东西?”宁家人也是知道他的邪性的,生怕他弄点什么不好的给老人家烧过去,离得最近的宣小娟赶紧眼疾手快地抢过来,正要砸他头上去,却在看到纸封面的一瞬间愣住了。
宣谨移平静地说:“我考上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你还考得上大学?糊弄谁呢……”宁明怕被亲戚们嘲笑,先自己开口骂儿子堵话茬,但在看到通知书的时候也惊得忘记了要说什么——他开了这么多年的补习班,自然还是认得封面上的大学的,“复旦?”
那是他们夫妇俩做梦都想去的大学,也是这么多年来硬逼着宁闲起努力学习,将来报考的大学。
“你不是高中就在打游戏了么?”
“我还从出生就被认定没出息,四五岁时就被定性成祸害了呢。”宣谨移抽回录取通知书,“你们骂我哥的时候不是说,我哥不去报北理工,奶奶就是被他气病的吗?我想着让她走得安心点,起码她有个孙子真考上了。”他想了想,又说,“可能也安慰不到她老人家,她说我姓宣,不算她的孙子。”
宁明睁圆了眼睛,急促地喘着粗气瞪着他。
宁闲起轻声道:“爸,你没去关心过他,可能不知道,谨移一直是我们两个里成绩更好的那个。”
牌桌那儿不知谁说了一句:“考上又怎么样,不还是没去读?带一张作废了的纸过来能报复谁?多白眼狼才会在这种日子里给亲爹亲妈添堵。”
\"以为自己赚了钱就了不起呗,这么自私自利,一点都不关心家里人的感受,老三也是白养了这么个儿子。怪不得妈当年不肯认这个孙子,外姓人到底生外心。\"
他们的声音远超了“窃窃私语”的等级,摆明了就是故意说给人听的。
宁明和宣小娟脸色红了又白,难堪极了。
宁闲起自己挨挨骂倒是能忍,实在受不住他们这么骂弟弟,咬了咬唇就要解释,偏偏宣谨移若无其事地把那张通知书抽回来扔进了烧火盆,浑不在意地说:“那不是更好,奶奶她老人家要是看得起我、真心疼爱我、希望我考个好大学,我考上了没去读,还得内疚上几天。现在知道她老人家没指望过我,我也就不必背包袱了。”
他说完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姑姑——奶奶在北京住了这么久的院,真正长时间陪护过的就这姑姑,但奶奶对她和几个外孙并没有多少感激欣慰,一心只惦记着几个孙子——所谓的他们“姓宁的一家人”。
多可笑,真按那个标准,老人家自己都是所谓的外姓人。
“赚了钱腰板是硬哈,进来这么久了也不叫人。”小叔叔嘴一撇,把烟灰弹到一边,压低声音埋怨道,“什么世道,卖脸的打游戏的都比正儿八经上班的挣得多,早晚要完。”
宁闲起自嘲地苦笑。
宁明看了却来气:“长辈说你两句怎么了?你还不服气?”便重重地拍在他背上,“还不叫人。”
宣谨移皱着眉从地上站起来,迅速站到宁闲起身边,隔开了兄长与父亲。
他在圈里被誉为“暴君”,气场多足也不是玩笑话,每次脸色不好的时候,万人体育场都得安静那么几秒,客队粉丝都不敢嚷嚷得太凶。此刻骤然冷脸,惊得宁明也后退了一步。
这还了得?几个叔伯们顿时牌也不打了,撸起袖子就来宁明身后助阵,大伯更是直接问:“老二,你这个儿子还打不打?你不打我替你打了,也好过没教养,在社会上被打了!”
宁闲起反应过来,赶紧拉开宣谨移,小声责备:“你干嘛呢?真要在这儿打打杀杀的?”
“没啊,哥,你就让他打呗。我挨打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没挨过。”宣谨移混不吝地盯着长辈们,“只不过这次是在北京,你就让大伯试试是不是真就‘打就打了‘,一点代价都不用付。”
他这些叔伯长辈们平日里最信奉的就是人脉、关系,连普通的头疼脑热都想着要“找熟人”,哪怕熟人也只能帮他们在医院挂个号,哪怕会耽误熟人好一阵功夫,哪怕应酬这次人情的花费早超过了看病的钱——但在这些长辈眼里,这才叫“会办事”。抱着这样的观点,很难不多想想,这小兄弟两个在北京工作这么多年,多少算个地头蛇,况且再怎么瞧不上人家的工作,他们俩钱也赚得够够的,有钱,那就有办法打通人脉,这一巴掌打下去,会有什么后果真不好说,他会不会雇了保镖?会不会在警察局有熟人?或者,哪怕最最不算严重的后果,他和他哥撂挑子不付酒店钱,甚至转头找他们要算老人家的住院费怎么办?
宁闲起皱着眉揪了一下宣谨移的脖子:“你少说两句。”
宣谨移以混账闻名整个家族群,他那股子疯劲不知道毁了多少顿年夜饭,倒是独独听他哥的话,闻言挑了挑眉,竟然真的偃旗息鼓,站到了一边。
原本有了台阶就该下的,可是大伯不知道哪根脑筋没搭对,冷笑了一声:“闲起啊,你是为你弟弟好,教他做人,可是别被他带坏了,而且管也得管最要紧的事,看过你弟弟的新闻没有?这喜欢男人的变态毛病不改了,他这辈子也就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