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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失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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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穿越云层时的颠簸将叶潇潇从浅眠中惊醒。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舷窗外已是截然不同的景象——铅灰色的云层如棉絮般铺展开来,偶尔缝隙间透出下方城市的灯火,在暮色中明明灭灭,像是散落在天鹅绒上的碎钻。
"各位旅客,我们即将抵达T市,地面温度零下三度,雪天路滑,请各位旅客注意防寒保暖......"空乘温柔的广播声在机舱内回荡。
叶潇潇下意识摸了摸随身包里的长方形盒子,防震包装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一个月前离开时,T市才刚刚入冬,行道树的枯枝上还残留着几片倔强的黄叶。如今想必已是银装素裹,就像去年此时她和沐言在中央广场看到的雪雕展。
她轻轻摩挲着包装盒上凸起的海浪纹路,想起南岛玻璃作坊里那位老师傅布满皱纹的手。老人听说这是送给"特别的人"的礼物,特意在最后一片浪花里封进了一粒南海珍珠。"会带来好运的。"老人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这么说,眼睛眯成两道月牙。
飞机开始下降,耳膜传来熟悉的压迫感。叶潇潇含着空姐发的薄荷糖,看着下方的城市轮廓逐渐清晰。街道上的车流如同发光的蛛网,远处商业区的霓虹在雪雾中晕染成朦胧的光晕,让她想起沐言去年生日时吹灭的蜡烛。
忽然,她注意到机翼上凝结的冰晶,在夕阳映照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是散落的星辰碎片。这让她想起某个夜晚,两人在阳台看着看着远处的星星。
"各位旅客,请系好安全带......"广播再次响起,叶潇潇收回思绪。着陆时的震动让她条件反射地抓住了扶手,指甲在皮质扶手上留下几道月牙形的凹痕。
舱门打开时,凛冽的空气裹挟着细小的冰晶扑面而来,与记忆中南方潮湿的海风截然不同。叶潇潇打了个寒颤,把风铃小心地塞进大衣内侧口袋,冰凉的玻璃贴着她的心跳,随着步伐轻轻作响,像是远方海洋的私语。
行李转盘前挤满了归心似箭的旅客。叶潇潇的黑色行李箱上还贴着去年和沐言一起挑的卡通贴纸——一只抱着椰子的小熊。当她拖着箱子走向接机口时,远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沐言穿着一件毛茸茸的白熊羽绒服,帽子上的熊耳朵随着她踮脚张望的动作轻轻摇晃。她的鼻尖和耳垂都冻得通红,右手举着写有"欢迎叶大设计师回家"的接机牌,左手不停搓着取暖。叶潇潇注意到她换回了原来的黑框眼镜——视频通话时那副新买的金边眼镜果然只是临时装扮。
"沐......"叶潇潇刚要呼唤,沐言就像感应到什么似的突然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沐言的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整个人像只欢快的小企鹅般蹦跳着挥舞接机牌,差点打到旁边打瞌睡的大叔。
"欢迎回家!"沐言接过行李箱,冰凉的脸颊贴上来蹭了蹭,"你黑了一点点,但更漂亮了。"她呼出的白气在叶潇潇耳边萦绕,带着熟悉的柑橘香气——是那款叶潇潇之前送她的限量版香水。
叶潇潇笑着把围巾解下一半裹住沐言:"海边的太阳是有点大。"她看着沐言睫毛上凝结的细小冰晶,"等了很久?"
"不久不久,"沐言吸了吸鼻子,"也就从第一班到达的航班开始等......哎你别这个表情!我带了暖宝宝和保温杯的!"
她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熊猫图案的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腾腾的巧克力香气立刻飘散开来:"你最爱的那家热巧,我算准时间买的。"
叶潇潇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沐言戴着的手套,心暖暖的。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内侧口袋取出那个长方形盒子:"给你带的礼物,每个浪花都是手工吹制的。"
沐言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如同对待出土文物。玻璃海浪在机场灯光下流转着幽蓝的光泽,内部封存着细碎的金箔,随着晃动如同阳光穿透海面。最中央的浪花里,一粒珍珠随着角度变换闪烁着柔光。
"真漂亮,像是把一片会唱歌的海带回来了。"沐言的声音有些发抖,她突然凑近包装纸,"咦,这里还刻了字?"
"潮汐的记忆。"叶潇潇轻声念道,指尖抚过玻璃上细密的纹路,"等夏天到了,我们把它挂在阳台上,让海风替我说想念。"
沐言突然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通红的耳朵尖。叶潇潇知道这是她感动时的习惯动作,笑着揉了揉那对毛茸茸的熊耳朵。
走出机场,细碎的雪花正纷纷扬扬地落下。沐言撑开一把透明的伞——是叶潇潇去年忘在她家的那柄。雪花落在伞面上发出簌簌的轻响,叶潇潇恍惚想起南岛雨夜芭蕉叶的声音。
"想我了吗?"叶潇潇偏过头,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雪粒,弯着一对月牙看着她。
沐言突然停下脚步,在飘雪的伞下轻轻捧住叶潇潇的脸:"每一天。"她的拇指摩挲着叶潇潇冻红的耳垂,"你不在的时候,我连最喜欢的奶茶店都不去了,因为老板娘总会问'那个总和你一起的漂亮姑娘呢'。"
两人在机场旁边打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后视镜上挂着一串褪色的平安符。车内暖风开得很足,叶潇潇僵硬的手指渐渐恢复知觉。沐言心疼地把她冰凉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揉搓:"怎么不多穿点?南方待久了忘记家乡的冬天有多凶了吧?"
叶潇潇顺势靠在她肩上,嗅着沐言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急着回来见你嘛。"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沐言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按摩着她的头皮。一个月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很快坠入梦乡,梦见T市的海浪轻轻拍打着雪岸。
刺眼的远光灯如同利剑劈开梦境。叶潇潇在朦胧中听见沐言的惊叫,紧接着是金属扭曲的巨响。她还未完全清醒,就感到沐言用整个身体护住了她,羽绒服柔软的绒毛扫过她的脸颊。世界天旋地转,她的后脑重重撞在车窗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如同冰面开裂。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她看见沐言额角渗出的鲜血滴落在她胸前,那串风铃从口袋里滑出,在混乱中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司机师傅的平安符在撞击中剧烈摇晃,最终断裂,落在浸血的座椅上。
消毒水的气味率先唤醒意识。叶潇潇感觉自己正漂浮在黑暗的海面上,远处有忽明忽暗的灯塔。她努力向光源游去,却总是差那么一点距离。不知挣扎了多久,她终于睁开眼睛,刺眼的白光让她立即闭上又缓缓再次睁开。
"血压正常,瞳孔对光反应良好......"陌生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叶潇潇试图抬起手臂,却发现插着输液管。一位护士正在调整点滴速度,见她醒来立即按下呼叫铃。
"你感觉怎么样?"护士轻声问道,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叶潇潇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护士连忙用棉签沾水湿润她的嘴唇:"别急,你头部受到撞击,需要慢慢恢复。"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医生快步走来,胸牌上写着"神经外科林默"。"叶小姐,我是你的主治医师。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叶潇潇茫然地摇头,突然惊恐地发现——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记忆像被暴风雪覆盖的窗玻璃,只剩下模糊的光影。她颤抖着抓住医生的白大褂:"我...我是谁?"
林医生与护士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看来是逆行性遗忘。别担心,这种情况通常......"
"潇潇!"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门口站着额角贴着纱布的沐言,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破损的风铃。当她看到叶潇潇陌生的眼神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般僵在原地。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叶潇潇盯着那些光带,试图从中找出某种规律。这是她住院的第七天,各项检查显示她的身体正在恢复,但记忆却像断了线的珍珠,散落各处。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沐言抱着一个纸袋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看到叶潇潇醒着时眼睛一亮:"今天感觉怎么样?我买了你最喜欢的蓝莓松饼。"
叶潇潇看着这个自称是她恋人的女孩——沐言今天换了隐形眼镜,黑眼圈却比昨天更明显了。她接过松饼,突然问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沐言正在倒水的手顿了顿,水差点溢出杯沿:"咱们是在一个学校的门口认识的哦。"
"然后呢?"
"然后......"沐言放下水杯,开始讲述,"当时你的表妹,在一个中学读书,她家里人给她办的外宿,要人来接,当时就是你来接,这是咱们一开始的相遇。"她拿出一张照片,两个穿着晚礼服服的女孩对着镜头,"这是我们的第一次合拍,图片是在网上下载下来的。"
叶潇潇凝视着照片,试图唤起某种熟悉感,但脑海中依然空白。
"还记得吗?"沐言微微皱眉起来,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叶潇潇左手拿着照片,右手摸着自己的脸,这个动作让沐言突然红了眼眶。
"还有这个,"沐言从钱包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你当时不回家的时候,还会在桌面上留小纸条。"
叶潇潇展开纸条,上面是陌生的笔迹:「今天我有事要忙,今天就不回来吃饭了。——叶潇潇」
"我......"叶潇潇刚要开口,一阵尖锐的疼痛突然刺穿太阳穴。她抱头蜷缩起来,耳边响起海浪般的轰鸣。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书房中的灯光、雨中的共撑一伞、某个清晨相拥而眠时沐言均匀的呼吸......
"医生!医生!医生快来!"沐言惊慌的呼喊渐渐远去,叶潇潇再次沉入黑暗。
下午三点的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与窗外渗入的寒意交织在一起。沐言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指尖轻轻描摹着叶潇潇的手背,像是在确认这份温度是否真实。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白色被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潇潇的眼神比昨日清明些许,但眸中的茫然仍未散去。她凝视着沐言,眉头微蹙,唇瓣轻颤:"沐...言?"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让沐言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温柔应道:"是我。"
叶潇潇眨了眨眼,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歉疚。
"不急。"沐言将她的手拢在掌心,"我们有很多时间..."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她刚想再说些什么,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群人涌了进来。
叶父的大衣上还带着未化的雪粒,叶母的眼眶通红,显然是哭过。陈佳抱着一束花,季暖拎着果篮,苏墨则举着相机,似乎想记录这一刻,却在看到病床上的叶潇潇时愣住了。
沐言猛地站起身,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她明明没有通知任何人,甚至刻意避开了社交媒体,就是不想让叶潇潇的父母和朋友担心。
可显然,新闻还是泄露出去了。
“T市机场高速重大车祸,两车相撞,一人重伤”的报道,配上模糊的监控画面,终究还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了。
叶母一看到叶潇潇,眼泪就滚了下来。她快步走到床边,颤抖的手抚上女儿的脸颊:“潇潇……”
叶潇潇怔怔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熟悉的亲昵,只有困惑和茫然。
叶父走上前,轻轻握住叶潇潇的手,声音低沉而温柔:“潇潇……还记得我吗?我是爸爸。”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叶潇潇的反应。
叶潇潇的目光在叶父脸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可最终,她只是轻轻摇头,声音低低的:“我不记得了。”
叶母的眼泪瞬间落得更凶,她捂住嘴,肩膀微微发抖。叶父的脸色也变了,他握紧叶潇潇的手,声音有些发颤:“没关系,没关系……爸爸在这里,慢慢想,不着急。”
陈佳眼眶发红,把花束放到床头柜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潇潇,我是陈佳,你你的朋友,咱们还有过商务合作,还一起去看过场地,你还记得吗……”
叶潇潇看着她,眼神依旧茫然。
季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陈佳的肩,然后对叶潇潇笑了笑:“叶总,您还记得送过我东西吗,我也送过你茶叶。”
苏墨放下相机,声音温和:“潇潇姐,咱们几个月前还一起聚餐呢,还有印象嘛。”
叶潇潇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像是在看一群陌生人。
最终,她的视线回到了沐言身上。
沐言站在一旁,喉咙发紧。她看着叶潇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发闷。
——她不记得他们了。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了。
叶母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叶父搂住她的肩膀,眼眶也红了。
沐言深吸一口气,走到叶潇潇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没关系。”她轻声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我们会让你想起来的。”
叶潇潇看着她,眼神依旧陌生,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反手握住了沐言的手指,像是本能地寻求某种安全感。
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病床的被单上,温暖而安静。
沐言看着叶潇潇,在心里默默发誓——
——无论要多久,她都会陪着她,把那些被遗忘的时光,一点一点,重新拼回来。
他们把希望都寄托在了沐言身上,希望她能好好照顾叶潇潇。
待众人离去后,一阵规律的敲门声响起。身着利落套装的女人推门而入,手中文件袋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姚助理。"沐言微微颔首。
姚助理的目光在触及叶潇潇时骤然凝固。她快步上前,职业化的问候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叶总,项目进度报告需要..."
"我?"叶潇潇困惑地指向自己。
姚助理猛地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沐言沉默地点头,将她引至窗边:"那辆黑色轿车,查查车主信息。"
"您怀疑..."姚助理的眼神瞬间锐利,她最后看了眼病床,低声道:"我会处理妥当。"
那段时间里,众人经常来看望叶潇潇,叶爸叶妈经常带这水果来,也让沐言多休息,让他们来帮忙照料,沐言这才得以好好休息。
沐言怕她饿了,正盛着粥走回病房。
叶潇潇刚好出门,不小心碰到了沐言,手还紧紧抓着沐言的手腕。热粥洒了一地,在雪地上蒸腾起一片白雾,像一小片突然出现的云。
"对不起,"叶潇潇慌忙松开手,"我没看路。"
沐言的手腕上还留着她的指痕,红红的,在冷空气里格外明显。她没在意洒掉的粥,只是盯着叶潇潇的眼睛:"你刚才跑得那么急,是想起什么了吗?"
叶潇潇抿了抿嘴唇。想起一个画面——一个建筑的门口、白色连衣裙、阳光下的侧脸——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现在又变得模糊不清。
"我..."她犹豫了一下,"好像看到有人在浇花。"
沐言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急切地向前一步:"是在阳台上吗?"
叶潇潇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沐言突然笑了,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她伸手想碰叶潇潇的脸,又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围巾。
"因为昨天有人在隔壁楼浇花哦。"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走一只停在掌心的蝴蝶,"你之前还带回来一个风铃,说是给我当作礼物,可惜它碎掉了。"
叶潇潇皱起眉头。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孩总是这样,说着一些她应该记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事。那种感觉就像试图抓住水里的月亮,每次快要碰到时,它就碎了。
"这样嘛。"她最终说道,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冷淡。
沐言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没关系,慢慢来。"她弯腰捡起打翻的保温桶,"我再去给你盛一碗粥。"
叶潇潇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突然注意到沐言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羽绒服,衬得她的后颈格外白皙。这个细节莫名其妙地让她心头一颤。
她低头看着雪地上渐渐冷却的粥迹,忽然很想知道——沐言煮的粥,是什么味道的?
林医生将出院证明递给沐言时,窗外的雪刚好停了。阳光穿透云层,在病历本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痕,像是命运给予的一线希望。
"家庭环境确实更有利于记忆恢复。"林医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线,"但要注意循序渐进,别给她太大压力。"
沐言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历本的边缘,纸张粗糙的触感让她稍稍安心。她转头看向走廊尽头——叶潇潇正站在窗边,阳光为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穿着那件常穿的褐色大衣,袖口利落地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和那块简约的腕表。这是她一贯的穿衣风格,干练而优雅中透着不容忽视的气场。
"叶小姐最近对熟悉的事物会表现出潜意识的偏好。"林医生顺着沐言的视线看去,声音温和,"昨天护士说她下意识把病房里的文件按颜色分类了,这是她以前的习惯?"
沐言有些恍惚,眼前浮现出叶潇潇在办公室里雷厉风行的模样。那天早晨看见她整理文件的样子,仿佛时光倒流,那个运筹帷幄的叶总又回来了。
"走吧。"叶潇潇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手指轻轻敲了敲腕表表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让沐言呼吸一滞,心跳漏了半拍。
出租车驶过金融区时,叶潇潇突然直起身子,目光专注地望向窗外。
"这里有点熟悉......"她喃喃自语,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抓住什么转瞬即逝的记忆。
沐言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叶潇潇每天去公司必经的地方,她们曾无数次在这条路上告别,又在黄昏时分重逢。
"你记得?"沐言忍不住抓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叶潇潇却皱了皱眉:"只是觉得......很熟悉。"她轻轻抽回手,转头继续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沐言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对方手腕上淡淡的香水味,是那款她最爱的木质调香氛。
当车停在那个承载着两人无数回忆的房子前时,叶潇潇的表情突然变得警觉而专注。她锐利的目光扫过门禁系统,手指无意识地寻找着熟悉的指纹识别区。
"这边。"沐言温柔地拉起她的手,引导她放在指纹锁上,"当时你也是这样,握着我的手为我录入指纹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贵的时刻。
"欢迎回家。"沐言轻声说,看着门缓缓打开。
叶潇潇站在玄关,目光如扫描仪般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极简风格的家具,整面墙的专业书柜,料理台上摆放整齐的厨具......每一件物品都像是一把钥匙,轻轻叩击着她记忆的大门,让她的太阳穴微微跳动。
"要换鞋吗?"她突然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沐言从鞋柜取出那双熟悉的软底拖鞋:"你最喜欢这双,说走路时不发出声音最舒服,适合深夜工作后不吵醒我。"
叶潇潇利落地换上拖鞋,脚步轻盈地走向开放式厨房。她的手指抚过料理台边缘,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
"这是......"
"去年你切菜时不小心留下的。"沐言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你说要留着提醒自己,再重要的工作也要记得专注当下。"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中岛台上,那里还放着叶潇潇最爱的意大利咖啡机。有那么一瞬间,沐言确信在她眼里看到了熟悉的锐利光芒,那是属于叶总的、洞悉一切的眼神。
"我饿了。"叶潇潇突然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干脆利落,仿佛刚才的迷茫从未存在。
厨房里,叶潇潇熟练地系上围裙。当她打开橱柜取刀时,动作突然停滞——刀具按照大小和使用频率排列的顺序,和她潜意识里的记忆一模一样。
"要帮忙吗?"沐言问,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叶潇潇轻轻摇头,由于沐言离开房子比较久,冰箱里只剩下一些基础食材。她取出面条,开始烧水,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像是身体还记得这些日常的节奏。
"你做饭的时候,还是这么好看。"沐言轻声说,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叶潇潇的手停在半空:"我以前经常做饭?"
"是的,"沐言微笑着递过面条,"经常在加班回来后,还坚持要给我做饭吃。"
叶潇潇看着慢慢煮开的热水,氤氲的蒸汽模糊了她的表情。她突然问出一个藏在心底的问题:"咱们真的是情侣吗?"
沐言的手指轻轻划过杯沿,陶瓷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平静:"嗯,是真的。"她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一开始我以为你会碍于世俗的眼光拒绝,但是你没有。你说,爱就是爱,不需要任何理由和借口。"
夜深时,沐言抱着枕头走向自己房间,却被叶潇潇叫住。
"我的房间很大。"她低头调整着睡衣袖口,"而且......医生说熟悉的环境可能有助于......"
沐言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突然想起第一次和她躺在一起的时候,叶潇潇也是这样,像个小孩子一样。此刻站在面前的,分明是那个骄傲又柔软的叶总。
主卧的窗帘没拉严,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线。沐言规规矩矩躺在床的一侧,听见身旁人均匀的呼吸声。当她以为叶潇潇已经睡着时,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传来。
"沐言。"黑暗中叶潇潇的声音很轻,“明天和我再说说我做过的事情吧。”
沐言在月光下微笑,将两人的距离悄悄拉近一寸:“好啊,明天从你和我相识开始说起。”
窗外,今冬最后一场雪悄然落下。而房间里,两颗同样要强的心正以相似的频率跳动,像终于找到归途的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