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做律师，怎么成中介了？》学渣成霸

6、第6章

　　凌零零走在去锦绣店的路上，脑海里仍在回响周主任的话。

　　"大庇中介门店众多，投诉率多的门店也不在少数，但锦绣店绝对是其中的翘楚。”
　　“你作为律所派驻到门店的律师，千万小心，不要被卷进顾客的投诉。"

　　"投诉率最高的门店..."
　　凌零零小声重复着周主任的话，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各种可怕的场景

　　——怒吼的顾客、摔碎的物品、甚至肢体冲突。

　　她咽了口口水，试图缓解喉咙里那种紧绷的感觉。

　　转过街角，锦绣店的招牌映入眼帘。

　　这家门店从大小来说，可以说有些局促。

　　站在门口，凌零零能看到里面简单的陈设：
　　两张办公桌，几把椅子，还有一个小小的会议室。

　　推门而入时，老式的玻璃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就是来驻店的凌零零吧？"
　　一个浑厚的男声从里面传来。

　　凌零零抬头，看见一个穿着宽松长袖T恤的中年男人正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我是锦绣店的店长，吴大志。"

　　凌零零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与她想象中的"投诉率最高门店店长"彪悍形象相去甚远。

　　吴大志看上去四十出头，身材圆润，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温和气息。

　　"您好，吴店长。"
　　凌零零微微鞠躬，努力掩饰自己的惊讶。
　　"我是小厦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助理凌零零，从今天开始负责锦绣店的驻店法律事务。"

　　"欢迎欢迎！"
　　吴大志热情地招呼她。
　　"这里是你的位置。"他指向其中一张办公桌。

　　"老城区，寸土寸金。我当时劝公司把隔壁门店也盘下来，结果公司觉得业务不多，一直没同意。"
　　他摇摇头，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
　　"现在可贵了，更不舍得了。"

　　凌零零环顾四周。

　　"一张工位是我的，剩下一张哪个同事在外面跑业务，谁回来谁用。你先坐吧，他们现在都不在这里。"
　　吴大志解释道。

　　凌零零刚把包放在桌上，正要开口询问日常工作内容。

　　店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个年轻男人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什么意思？！我装修得这么好，不加价，还要我降价？！我要投诉你们！"
　　男人约莫三十岁左右，此刻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投诉！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凌零零的耳膜。
　　她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看向吴大志。

　　这才是来的第一天啊！
　　难道就要面对周主任警告过的投诉事件？

　　谁知吴大志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这位店长搓着手，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开始说些"现在市场不好""不降价不好卖"之类的车轱辘话。
　　语气完全没有一个门店店长应有的专业气势。

　　凌零零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内心疯狂拉响警报。

　　这就是周主任说的"投诉率最高门店"的真实面目吗？一个毫无威严的店长？

　　眼看着年轻男人越来越不耐烦，吴大志突然一推凌零零。
　　"之前负责您房源的中介小朱不懂事，这是我们公司总部派过来的小凌，专长卖装修好的房子。”
　　“要不您让她再看看，肯定能给您卖到合适的价格。"

　　什么？！
　　凌零零差点惊呼出声。

　　她转头瞪大眼睛看着吴大志。
　　后者正冲她挤眉弄眼，那表情活像是在说"救命啊快帮我解围"。

　　"我..."
　　凌零零刚要开口。

　　年轻男人已经将炮火转向她。
　　"你是新来的？好，那你现在就跟我去看房子！我倒要看看你们中介到底专不专业！"

　　就这样。
　　到场不到半小时的凌零零，莫名其妙地被推上了一线战场。

　　"我叫陆明。"
　　走在去往房源的路上，年轻男人的怒气似乎平息了一些，但语气仍然生硬。
　　"那房子是我精心装修的，花了将近三十万。结果你们那个中介说什么'装修风格太个性'”
　　“还建议我降价十万！这不是侮辱人吗？"

　　凌零零只能连连点头，心里却在打鼓。

　　她对房产销售一窍不通，法学院可没教过这个。
　　现在只希望那套房子别太离谱，至少让她能说出几句蒙混过关。

　　"到了，就是这栋。"
　　陆明指向一栋老式公房的二层。

　　这是临街的一栋二层老公房，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灰扑扑的墙面，老旧的楼梯。

　　凌零零稍稍松了口气——至少建筑外观还算正常。

　　陆明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自豪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欢迎来到我的作品。"

　　凌零零迈步进入，然后——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粉红色。
　　铺天盖地的粉红色。

　　墙壁是粉红色的，地板是粉红色的，连天花板都是粉红色的。

　　"怎么样？"
　　陆明骄傲地问。
　　"我专门请设计师做的'甜蜜梦境'主题。"

　　凌零零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又合上，像是离了水的金鱼。

　　她的目光扫过客厅。

　　粉红色的沙发上是粉红色的靠垫，粉红色的茶几上摆着粉红色的花瓶。

　　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每一颗水晶都被涂成了粉红色，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眩晕的粉色光斑。

　　"卧...我是说，哇..."
　　凌零零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
　　"确实很...独特。"

　　"对吧？"
　　陆明兴奋地领着她往里走。
　　"卧室更精彩！"

　　凌零零机械地跟着，内心已经濒临崩溃。

　　卧室里。
　　一张圆形公主床占据了中心位置，床幔是粉红色的薄纱，墙上挂着巨幅的粉红色爱心霓虹灯。

　　最可怕的是.
　　床头墙上用粉红色马赛克拼出了一对正在接吻的卡通情侣剪影。

　　"这...这是主卧？"
　　凌零零的声音有些发抖。

　　"当然！"
　　陆明得意地说.
　　"次卧我设计成了儿童房，装修总要为未来考虑嘛。"

　　次卧比主卧稍好一些。
　　如果满墙的二次元壁纸和粉红色云朵形吊灯能算"稍好"的话。

　　凌零零注意到连窗户都被贴上了粉红色的薄膜，使得透进来的阳光都染上了一层的粉色。

　　"浴室是我最得意的部分。"
　　陆明推开另一扇门。
　　"全部采用进口材料！"

　　凌零零已经不想看下去了，但职业素养（或者说求生欲）迫使她继续这场噩梦般的参观。

　　浴室里。
　　一个心形的按摩浴缸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墙面贴满了粉红色的亮面瓷砖。
　　洗手台同样被做成了心形——当然，也是粉红色的。

　　"每个细节都是我亲自把关的。"
　　陆明抚摸着浴缸边缘，眼神温柔得仿佛在看恋人。
　　"就连水龙头都是特别定制的粉色。"

　　凌零零感到一阵眩晕。

　　这不是房子，这是某种精神污染装置。

　　她现在完全理解为什么之前的中介建议降价十万了
　　——任何正常人走进这里，第一反应绝对是转身就跑。

　　"陆先生。"
　　凌零零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专业的微笑。
　　"我能问一下您当初为什么选择这种...独特的装修风格吗？"

　　陆明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羞涩。
　　"其实...这是我为我未婚妻设计的。她特别喜欢粉红色。"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不过后来婚礼取消了。"

　　啊。凌零零顿时明白了这套房子背后可能的故事。

　　一个为爱痴狂的男人，倾尽所有打造梦幻爱巢，结果新娘跑了，留下他和这套无处安放的粉红噩梦。

　　"我很抱歉听到这个。"
　　凌零零真诚地说。

　　陆明摆摆手，强打精神。
　　"都过去了。现在我只想把这房子卖个好价钱，重新开始。"

　　"陆先生。"凌零零谨慎地开口。
　　"我理解您对这套房子的感情，也认同它有很多优势。不过从销售角度来说，装修风格确实会...限制潜在买家的范围。"

　　陆明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也想让我降价？"

　　"不完全是。"
　　凌零零飞快思考着。
　　"我在想...也许我们可以针对特定人群进行推广。比如..."

　　陆明皱起眉头："比如？"

　　凌零零额头上的汗都要下来了。

　　她哪里知道比如什么啊，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扯。
　　“这个需要等我回去以后研究详细的方案，这样您的装修就不是缺点，而是卖点了"

　　陆明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听起来...有点道理。"

　　凌零零暗自松了口气。
　　至少暂时避免了直接谈降价这个雷区。

　　现在她需要的是时间
　　——时间调研市场，时间制定策略，时间...想办法说服吴大志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这样吧，陆先生。"
　　凌零零合上笔记本，假模假样地说。
　　"给我一周时间，我会做详细的市场分析，然后给您一个专业的销售方案，好吗？"

　　陆明犹豫片刻，终于点头。
　　"好吧，就一周。但别再跟我说降价的事！"

　　等回到门店时，凌零零早已精疲力尽。
　　推开门，却发现吴大志正悠闲地喝着茶，见她进来，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

　　"怎么样？搞定了吗？"

　　凌零零把包重重地扔在桌上。
　　"吴店长！您怎么能就这样把我推出去？我对房产销售一窍不通！"

　　"但你处理得很好啊。"
　　吴大志无辜地眨眨眼。

　　凌零零简直想尖叫。
　　"那套房子...那套房子..."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简直是人类审美史上的灾难！"

　　吴大志哈哈大笑。
　　"所以我才让你去啊！小朱上次看完回来，做了三天噩梦。"

　　"这不好笑。"
　　凌零零严肃地说。
　　"陆先生明显是感情受创后产生了某种...审美偏差。那套房子本身条件不错，但现在的装修让99%的普通买家望而却步。"

　　"所以？"
　　吴大志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所以我建议定位要针对特定买家群体。"
　　凌零零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认真考虑这个案子。
　　"等等，这不该是我的工作吧？我是来处理法律事务的！"

　　吴大志拍拍她的肩膀。
　　"在锦绣店，人人都可以是销售。"

　　他狡黠地一笑。
　　"这样吧，这套房源就正式交给你负责了。一周后我要看到你的销售方案。"

　　"什么？！"
　　凌零零瞪大眼睛。
　　"我是律师，不是房产中介！"

　　"但在客户眼里，你就是大庇中介的员工。"
　　吴大志不为所动。
　　"而且是你自己承诺一周后给方案的。"

　　凌零零张口想反驳，却发现无言以对。
　　她确实在陆明面前夸下了海口。

　　现在回想起来，吴大志从一开始就在给她下套
　　——先是装软弱推她出去应付客户，然后又用激将法让她主动接下了这个不可能的任务。

　　想起那套令人窒息的粉红房子，凌零零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这才第一天啊！

　　周主任说得没错，锦绣店果然是个深不可测的泥潭，而她已经一脚踏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