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12章 ...

  •   清晨六点半的街道上,上班族们像迁徙的鱼群般匆匆流动。

      凌零零站在老公房小区门口,手里攥着一叠传单。
      脸上挂着练习了十几遍的营业性微笑。

      "您好,看看这套总价低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已经摆着手快步走开,连个眼神都没留下。

      凌零零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不自觉地捏皱了传单的一角。

      七点整,人流量达到顶峰。

      凌零零像只忙碌的蜜蜂,在人群中穿梭。她试着变换话术:

      "先生,超值小户型..."
      "美女,首付只要..."
      "阿姨,这房子采光特别好..."

      回应她的只有摇头、摆手和偶尔不耐烦的"不需要"。有位踩着高跟鞋的女士甚至直接推开她递来的传单:"烦不烦啊,赶时间呢!"

      凌零零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传单,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晨风吹乱了她没来得及梳理的头发,一缕刘海黏在了出汗的额头上。

      八点半,上班高峰渐渐退去。
      街道上只剩下零星几个行人。

      凌零零数了数传单——还是五十三份,一张都没少。
      她的喉咙干得发疼,这才意识到自己连口水都没喝。

      "凌小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凌零零猛地转身,看到陆明就站在两步之外,手里拎着豆浆和油条。
      她下意识地把传单藏到身后,动作太急,几张纸从指缝间滑落,飘到了地上。

      "早、早上好,陆先生。"
      凌零零结结巴巴地说,弯腰去捡传单时差点撞到陆明。

      陆明弯腰帮她捡起最后一张,递过来时笑了笑:"吃早饭了吗?"

      凌零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才想起自己从起床到现在滴水未进。
      她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一声响亮的抗议。

      "我家里有早饭,"陆明晃了晃手中的豆浆,"要上楼吃点吗?"

      凌零零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那栋老公房,粉色窗户玻璃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眼角的余光注意到陆明似乎也顺着她视线看去,她脱口而出。
      "您今天不上班吗?"

      话一出口,凌零零就后悔了。

      陆明的手指明显僵了一下,豆浆袋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凌零零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明明知道陆明跟着所在的团队一起都被公司给裁了。

      "我..."陆明刚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掏手机时,屏幕亮了一下。

      凌零零无意中瞥见一条短信预览:
      「XX银行提醒」尊敬的客户,您尾号xxxx的贷款已逾期...

      陆明迅速按灭了屏幕,但那条信息已经刻在了凌零零的脑海里。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陆明对卖房这么着急,为什么那么在意价格——他可能真的等不及了。

      "上楼吧,"陆明若无其事地把手机塞回口袋,"豆浆要凉了。"

      凌零零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她跟着陆明走进小区,路过垃圾桶时,悄悄把那一叠没发出去的传单塞了进去。
      心里是有点舍不得昨晚的劳动成果,可是如果拿在手上,一会陆明要是问起,她岂不是很尴尬。

      爬楼梯时,两人都没说话。

      凌零零盯着脚下的台阶,一级一级地数着,余光却瞥见陆明的小指
      ——今天没涂指甲油,指甲修剪得很短,边缘有些粗糙,像是经常咬指甲的样子。

      "到了"。陆明掏出钥匙打开门:"请进,"他侧身让凌零零先进,"不用换鞋。"

      凌零零小心翼翼地踏进这个粉色世界。
      即使已经看了不止一次,面对扑面而来的粉色,她的呼吸还是停滞了一瞬。

      "坐吧,我去热一下豆浆。"陆明走向厨房。

      凌零零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虽然装修风格独特,但处处都能看出主人的用心
      ——书架上的书按高度排列,连遥控器都放在固定的位置。

      厨房传来微波炉运转的声音。
      凌零零的视线落在茶几上的一个相框上——照片里是年轻的陆明和一对中年夫妇,背景像是某个大学的校门。
      相框旁边放着一个小瓶子,标签上写着"指甲油-芙蓉粉"。

      "给。"陆明端着热好的豆浆和油条回来,"没什么好东西,将就吃吧。"

      凌零零接过豆浆,温热的触感让她突然鼻子一酸。
      她小口啜饮着,甜豆浆滑过干涩的喉咙,像久旱逢甘霖。

      "那个..."她犹豫着开口,"您的房子..."

      陆明咬了一口油条,眼神飘向窗外:"其实我知道很难卖。"

      凌零零握紧了豆浆杯,豆浆的热度透过纸杯传到了掌心。

      她想起那条银行短信,想起网站上可怜的浏览量,想起自己一张都没发出去的传单。
      “嗯...因为要考虑拆除装修的费用,房价不太容易谈。”她越说,声音越轻。

      "我失业了。"陆明突然打断她,声音很轻,"当然,也许你早就看出来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豆浆杯边缘。

      凌零零顿时窘迫起来,脸颊发烫:"我、我不是故意要..."
      她结结巴巴地想解释,不想被当成那种八卦别人隐私的人。

      陆明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在意:"这三个月我投了快两百份简历。"
      他撕下一小块油条,却没有吃,"但现在大环境太差了,短期内找不到和原来薪水相当的工作。"

      "那...长期呢?"凌零零小心翼翼地问。

      她想起自己毕业那年就业市场就已经开始变差。
      学长学姐们总说律师行业是经济的晴雨表,客户没钱了,律师的日子也不好过。

      陆明摇摇头:"长期也说不准。"
      他放下油条,直视凌零零的眼睛,"买房时我太激进了。不仅花光了积蓄付首付,还贷了七成房款,甚至..."
      陆明顿了顿,"甚至为装修又贷了一笔。"

      凌零零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粉色的墙面。
      那些她曾经觉得怪异的装修,现在突然有了不同的意义。

      "我准备卖了房子回老家。"陆明喝了口豆浆,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老家?"凌零零想起之前查到的信息,陆明来自邻省。

      "嗯,我们那儿的教育可卷了。"
      陆明低下头,把油条撕成小段。
      "我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父母老师眼里的乖学生。"

      他苦笑了一下,"家里原本指望我考上大学后,回市里当个公务员,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凌零零感同身受地点点头。
      她妈妈至今还在劝她去考司法局,说女孩子当律师太辛苦。

      天下父母心,大约所思所想都差不多。

      "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她轻声说,"至少...追求过自己的理想。"

      "理想?"
      陆明突然笑了。
      "什么理想不理想的,都是为了赚钱。只有赚到钱,才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想要的生活?"
      凌零零下意识重复道,目光扫过满屋的粉色装饰,突然福至心灵。
      "该不会是..."

      "当个零?"

      "粉红色。"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然后同时愣住了。

      陆明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像被夕阳染红的云朵。

      凌零零的脸颊更是烧得发烫,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知道她刚才脑子里在想什么,一定是大学寝室里看太多乱七八糟的小说了!

      她慌乱地去摸口袋里的纸巾,想缓解这尴尬的气氛,却不小心带出了那副廉价的粉色穿戴甲。

      "啪嗒"一声,塑料甲片掉在了木地板上,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空气瞬间凝固了。

      "这......"凌零零手足无措,眼睛四处乱瞟,一不小心就落在了茶几上
      ——相框旁边那瓶"芙蓉粉"指甲油正安静地躺着。

      她突然想起照片里陆明小指上那抹粉色,顿时更加窘迫。

      "这是我的,和你没关系。"
      话一出口,凌零零就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一个女孩子有盒穿戴甲怎么了?

      "噗嗤——"陆明突然笑出声来,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他一口喝干了杯子里剩下的豆浆,把纸杯精准地投进垃圾桶。

      "我说你怎么奇奇怪怪的,"他笑着说,"是看到吴大志手机里我涂粉色指甲油的照片了?"

      凌零零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她支支吾吾地点头,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没事的."
      陆明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跑到申市来工作,就是因为这里城市大,人又多。"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柔和.
      "我可以有自己与众不同的小爱好,周围都是陌生人,没人会在意。"

      阳光透过粉色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凌零零看着那副掉在地上的粉色穿戴甲,突然觉得它也没那么廉价了。

      "其实..."她鼓起勇气开口。
      "这套房子的装修很特别。我是说...很有个性。"

      陆明挑了挑眉:"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其他中介都说要全部拆掉重装。"

      "那是因为他们不懂。"凌零零脱口而出。
      随即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维护这套粉色装修了?

      陆明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

      他弯腰捡起那副穿戴甲,轻轻握在手里。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连用粉色橡皮都要偷偷的。"

      凌零零忍不住也笑了。
      "我小时候倒是可以随便用粉色,但我妈总说女孩子要稳重,逼着我用黑色蓝色的文具。

      “那我们还真是殊途同归。”陆明的笑容更深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