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爹怎么养小孩？》竹林映星空

53、发疯 总该有人付

　　这里简直就像是灾难现场，夏油杰心想道。

　　盘星教外围的样子如同狂风过境，沿途的一切都被摧毁了，夏油杰沿着这些痕迹，最后才找到五条悟，看到好友的样子时，夏油杰控制不住的倒吸一口凉气。

　　白发的青年浑身血污，那是前所未有的狼狈模样，他呆呆的抱着腿坐在地上，往日如神迹般的六眼此时空洞无神，透着死寂的意味，直勾勾的看着虚空中的某一处地方。

　　在他身边，那个杀死天内的男人倒在血泊之中，支离破碎，了无生机。

　　“悟，你还好吗？”夏油杰靠近五条悟，轻声问道。

　　“杰，你好慢啊。”五条悟没有看他，而是垂下了头，仿佛不堪重负一般，“你见过硝子了吧？”

　　“嗯，她也来了，现在正在盘星教里找天内的尸体，应该马上就到了。”夏油杰有点担忧的看着他，五条悟现在的精神状况实在是很让人担心，“硝子已经帮我治疗过了，一会儿让她也给你看看吧。”

　　“不用了”五条悟说道，“我自己学会反转术式了，现在一点事都没有。”

　　“那就好。”夏油杰点点头。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天内理子死了，他们的任务失败了，这个无法回避的事实突兀的横在两人之间，如鲠在喉。

　　夏油杰握紧拳头，满心懊悔的说道，“就算你我都没事，也是于事无补了。”

　　“对不起，是我把一切搞砸了，跟你没关系。”五条悟淡淡的说道。

　　夏油杰停顿了一下，争论谁对谁错已经没有意义了，理子妹妹已经死了。

　　反倒是五条悟这反常的平静无波模样有些吓人，这不禁让夏油杰更加担心他的状态。

　　在经历了这些事之后，五条悟的表现未免太过无动于衷了，没有悲伤，没有难过，没有懊恼，什么都没有，这不是正常的反应。

　　“悟，你真的没事么？”夏油杰皱着眉头，好友的样子实在不像是没事。他看着伏黑甚尔的尸体，努力组织着语言，“我知道你喜欢他，亲手杀了他肯定很……”

　　“杰”五条悟打断了夏油杰未说完的话，他终于抬起头，看着夏油杰的眼神带着一丝空茫的意味，他用一种相当轻描淡写的口吻说道，“我们把盘星教的这些家伙，都宰了吧。”

　　那双六眼黯淡无光，黑沉沉的直视着夏油杰，那样子不像五条悟，倒像是某个披着人皮的恶鬼露出狰狞的杀意，“现在的我，应该不会有任何感觉了。”

　　面对这样的五条悟，夏油杰疲惫的移开视线，低声说道，“算了吧，没有意义。”

　　“现在盘星教里留下来的都是一般教徒，只是一群不了解咒术界的普通人罢了，主犯应该已经逃走了……”

　　“有意义。”五条悟猛地打断他的话，声音颤抖，“甚尔只是一把刀，他都已经被我杀了。但罪魁祸首难道不是持刀的手吗？现在他们就在那里，庆祝着天内的死，你跟我说要让我放过这些人？”

　　“我说了，他们只是……”夏油杰轻声说道，“一群什么都不懂得普通人罢了。”

　　【弱者生存】才是应有的社会形态，所谓的咒术师，就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

　　“那很重要吗？”五条悟脸色冷漠的说道。

　　“很重要，尤其是对我们术师来说。”

　　这个理由显然是不够说服五条悟的，他站起身，咒力自指尖涌出，他以一种完全无所谓的态度注视着【茈】在他的指尖再次成型，伸手对准盘星教众所在的建筑，“杰，我不在乎了。”

　　“悟！”夏油杰大惊失色，“住手！”

　　就在那宛如天灾一般的术式将要抛出之际，一道惊疑不定的女声响起，“这是在干什么？”

　　家入硝子瞪着五条悟和他手上那个一看就很危险的术式，以及满脸焦急愤怒的夏油杰，被眼前这一幕完全搞糊涂了。

　　“泄私愤。”五条悟说道，他就是这么想的，完全没有掩饰的打算。

　　“你先等等，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事。”家入硝子干脆利落的说道，“星浆体的尸体没有找到。”

　　五条悟皱了皱眉，指尖的【茈】缓缓消散，他心想道，先解决天内理子的事情，之后这些人一个也跑不掉。

　　“你说什么？”夏油杰控制不住的提高声音，“这些人把理子妹妹的身体怎么了？”

　　星浆体虽然特殊，但只对天元大人起作用，而且仅限于活着的时候，现在她已经身死，按理来说尸体应该不会再有什么用处了，盘星教这些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夏油杰握紧拳头，他绝对不允许，理子妹妹死了之后连尸体都要被玷污利用。

　　“别着急，”家入硝子安抚的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那个家伙说，星浆体的尸体被杀手带走了。”

　　接下来的话她说时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不解和难以置信，“他说是杀手的特殊爱好。”

　　五条悟、夏油杰：……

　　还是五条悟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笃定的说道，“甚尔没有这种爱好，而且我找到他时也没有见到天内的尸体。”

　　“还有谁跟他在一起吗？”夏油杰问道。

　　“对了，还有一个中介人，那家伙说这两人是一起离开盘星教的。”家入硝子说道。

　　五条悟很清楚伏黑甚尔经常合作的中介人是谁——孔时雨。

　　他曾经通过孔时雨委托给甚尔一个任务。说是任务，其实不过是接近意中人的借口罢了，在那之后他做出一副没心没肺死皮赖脸的样子去黏着甚尔，甚尔明明很烦他，但到底没有赶他走。

　　甚尔真是嘴硬心软啊，五条悟心想，这就是所谓的傲娇吗？好可爱哦。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下意识的扬了扬，随后残酷的现实如同一把利剑一般刺入脑海，他突然意识到，啊——甚尔已经死掉了。

　　无论是傲娇还是可爱，都跟他没有关系了。

　　五条悟垂下眼帘，不想让身边的两位好友看出他内心突如其来的荒芜空洞。为了找点事做，他干脆直接打电话给孔时雨。

　　以往几乎从不拖延的中介人隔了很久才接起电话，听到是五条悟的声音后他的语气明显变了。

　　“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听声音还挺精神的，这说明那个白痴败了对吗？”

　　“对。”

　　“他还活着吗？”

　　“被我杀死了。”

　　“这样啊，真是个白痴。”

　　电话两端沉默下来，五条悟听见孔时雨点烟的声音，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孔时雨开口道，“既然他已经死了，这家伙丢给我的小姑娘还是交给你们高专处理比较好，记得补给我医药费。”

　　“什么小姑娘，”五条悟有些茫然的同时心中升起某种不详的预感，“什么医药费？”

　　“星浆体。”孔时雨说道，“她没死。”

　　接下来中介人说了些什么五条悟已经听不清了，他的耳朵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视线模糊如同被蒙上了一层纱，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下一刻，能看透一切的六眼突然就黑了。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五条悟发现自己握着手机坐在地上，身边夏油杰和硝子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你怎么了？”夏油杰扶住五条悟的肩膀，声音轻柔，像是在关心一个绝症病人。

　　五条悟的脸色苍白的吓人，眼神茫然，那幅样子是前所未有的柔弱无助。

　　他小声的开口，声音突然就嘶哑了，“天内没有死。”

　　“什么？”同样茫然的夏油杰，下意识的反问道。

　　“甚尔没有杀死她，他把她从盘星教带走了。”

　　他感觉全身都冷极了，明明已经开了无下限术式，不应该再有这种感觉，但某种可怕的寒意却依旧从心底不停的涌出，流向四肢百骸，令他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慢慢的缩成一团。

　　“甚尔没有杀死天内。”五条悟喃喃道，“可是我却杀死了甚尔。”

　　甚尔死掉了，因为我的错。五条悟心想，为什么会这样呢？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同样忧心忡忡的意味。

　　星浆体天内理子没有死，这当然是一件大好事，但对于五条悟来说就太过残酷了。

　　本以为是不得已的生死相搏，毕竟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相信五条悟也不会后悔。可是突然之间事情就变了，冷血无情的杀手手下留情了，反而是五条悟，为了一个错误的理由，亲手杀掉自己喜欢的人。

　　接下来五条悟会有什么反应他们也猜不到，想来不会是什么好应付的。

　　家入硝子咬了咬牙，转身离开了，夏油杰无心关注她想去做些什么，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明显已经崩溃的好友身上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五条悟突兀的笑出了声，继而很快就发展成疯狂的大笑，笑得他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悟，你也不知道的，这不是你的错。”夏油杰徒劳的安慰道，即使他很清楚五条悟根本听不进去这句话。

　　五条悟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夸张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死寂，那样子甚至有些瘆人。

　　“甚尔死了，总要有人付出些代价的。”

　　这一刻，夏油杰突然有些不详的预感，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意识划过他的脑海，他一把抓住五条悟的手臂，死死的盯着他，“悟，别做什么傻事。”

　　“你在说什么啊，杰”五条悟的语气轻柔，眉眼弯弯，夏油杰甚至从他身上感觉不到杀意，“我只是想做我本该做的事情罢了。”

　　还没等夏油杰问清楚五条悟想要做些什么，五条悟的双脚突然脱离地面，浮在了半空中。

　　他对着一脸震撼的好友笑眯眯的挥了挥手，随后，就在夏油杰“悟——别！”的大喊声中直接消失不见。

　　夏油杰狠狠一咬牙，他快速释放出会飞的诅咒试图追上去，他大概能猜到五条悟想要做什么了，希望能够在一切来不及挽回之前阻止他。

　　就在他即将离开之际，家入硝子跑过来，还抱着伏黑甚尔的尸体，哪怕失去了小半边身子，这具尸体对她来说还是显得有些太高大了，像是小女孩抱着巨大的玩具熊。

　　“带上我，还有他！”家入硝子气喘吁吁的喊道。

　　“别问为什么了！抓紧时间！”

　　夏油杰在她开口之前便毫不迟疑的将她拉上诅咒，他相信无论硝子想要做什么，绝对不会是无的放矢。

　　他绷着脸，将诅咒的速度催动到极限。

　　在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到盘星教内部后，两人瞳孔一缩，被眼前的这一幕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入目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整个大厅的地板都被鲜血染红了，曾经鼓掌欢呼着星浆体死亡的那些人，此时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看那狰狞的创口和惊恐的眼神就知道他们死得绝对不会很痛快。

　　站在尸体中间的是浑身染血的五条悟。

　　他低垂着头，指尖滴血，看到夏油杰和硝子之后他露出一个略显病态的笑容，轻描淡写的说道，“大部分的教徒都跑掉了，就只剩下这几个貌似是管理层的人留在这里，其他人我会一个一个找出来杀掉的。”

　　“到此为止吧，悟。”夏油杰严肃的说道，“这些人参与了暗杀星浆体的计划，你杀掉他们勉强可以说是报仇，再继续下去就是滥杀无辜了，这不是术师该做的事。”

　　五条悟歪了歪头，有些疑惑的问道，“那关我什么事？”

　　夏油杰正要说些什么，被家入硝子毫不客气的推开了，女孩费力的抱着对她来说有些太重了的尸体，没好气的说道，“他现在能听进去你的话才怪呢，别白费功夫了。”

　　五条悟骤然看见伏黑甚尔的尸体，被迫看到他现在的样子，那人表情平静，像是睡着了一般安详。

　　五条悟仿佛被烫到了一般，快速挪开眼，他变了脸色，疯狂的杀意退去了一丝，潮水般的悲伤和痛苦涌上来，他小小的抽了一口气，哽咽似的问道，“你带甚尔来做什么？”

　　“我来告诉你这个傻逼”，家入硝子靠近五条悟，强迫他直视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他还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