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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他不相信他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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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宁周早上起来,便觉得四肢发酸,整个人精神都有些萎靡。
大年初一,真不是个好兆头。
“芦雾……”徐宁周喊了一声,出乎他预料的,那边并没有回应。他利索地穿好衣服收拾完东西,往床上看了一眼,立马意识到不对劲。
芦雾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嘴唇干裂,看到徐宁周的脸,停顿了几秒,才慢慢挤出一个笑容。
“新年好。我是不是第一个跟你说新年好的人。”
徐宁周张张嘴,下意识伸手去摸,却被温度吓了一跳。他转身要喊人,却被芦雾的手拉住,那只手灼热的吓人。
“宁周……我不去医院……”
徐红秀看了又看,面露难色,昨天吃了药,今天反而更严重了。
“妈,你们去吧,我照顾他。把他一个人扔这里我不放心。”徐宁周垂着眼坐在床边,吃过药的芦雾体温没有刚开始那样吓人,他安静地闭着眼睛,躺在那里像一尊什么雕像。
徐宁芷看着徐宁周的样子,主动站了出来。她跟徐红秀商量起来,眼看就要到走访亲戚的时间,徐红秀叮嘱了不少事情,才和宁建设一起带着徐宁芷出门。
人走了一会,徐宁周伸手摸了摸芦雾的额头,好像没那么烫了。
“宁周……我觉得难受……”
徐宁周从椅子上站起来,坐在床边盯着芦雾,面露不忍,“人都快烧傻了,能不难受吗。”他拿了杯水回来,发现芦雾睁着眼睛,眼尾发红,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我来找你前……”芦雾像是鼓足了勇气,他脸上的绯红还没褪去,直勾勾的眼神让徐宁周有些招架不住。“见到了吴玲玲。”
上一次听见这个名字,还是说要解约的时候。徐宁周微微点头,将水送进了自己嘴里。
“她说不会干涉我的决定,却让我做了个选择。”芦雾喘着气,偏头看着徐宁周的水杯,“云尹的恋综和你之间,我选了你。”
徐宁周停住手,无所谓地笑了笑。
“那可是云尹老师的恋综诶,你不可惜我还觉得遗憾。”
他猜到芦雾的话和自己有关,却没想到另一个条件好到令人捶足顿胸。
“宁周……”芦雾费力地眨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可我觉得你更重要。”
发烧会令人坦诚,徐宁周赞同这个观点,但他仍能从芦雾的话里听出来异常直白的目的性。
徐宁周垂下头,双手微微发颤,芦雾不就是这种人吗。
药效开始发挥作用,芦雾眨眼的频率越来越慢,他每一次都要看着徐宁周的方向,确定人在自己旁边,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这一觉,芦雾睡了很久。
他睁开眼,窗外阴暮的夕阳透过窗户打在徐宁周身上。一点一点的光要将那个人吞噬进去,分明是白皙的脸,下一秒便成了血肉模糊。
芦雾惊醒的片刻,大口喘着气,徐宁周走过来,身后是如血一般颜色的夕阳。
“醒了?睡得可真够久……”
芦雾下意识伸出手,触碰着徐宁周的脸。他仿佛在确认什么一般,又将整个手掌覆了上去。
嘴唇颤动,变为一声慰叹。
徐宁周没有挣开,他看着芦雾脸上未散尽的惊恐,开口便问,“做噩梦了,是不是跟我有关?”
手掌心的温度提示着芦雾他所处现实,但徐宁周没有避开。
“嗯……是个噩梦。”芦雾目光柔软起来,手却迟迟不愿意离开徐宁周的脸,他想要再多一点。
徐宁周挥开他的手,拉开门,徐红秀正好走进来。
徐红秀握着芦雾的手,往里面塞了个红包,言下之意是不仅要感谢他照顾徐宁周,以后还要继续麻烦他。
芦雾推脱良久,不得不接下来。
他烧褪了,整个人仍旧相当虚弱,徐红秀特意为他熬了鱼汤,连徐宁周都只能喝个底。
“我妈还给你红包……”徐宁周坐在床边,却生不起来气,“我妈都不给我,看来真是把你当亲儿子看了。”
徐宁周想到什么,嬉笑着看向芦雾,“老板过年不给我发红包吗?”
芦雾一怔,咳了两声。即便他听那两个字不舒服,却也只能用那两个字来维持他和宁周最后的关联。
“你……你怎么转这么多。”徐宁周看着手机,笑容消失的一点不剩,他越想撇清这点暧昧,对方越不让他如意。
芦雾眯了眯眼,有些歉意地看着徐宁周,“卡里限额,只有这么多,红包我明天发给你,这个就算……奖金。”
徐宁周哑口无言,关了灯上床睡觉。
说的好听,这么大笔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卖身了。
芦雾的呼吸时重时轻,徐宁周拧着眉头,烧退了,感觉病反而更严重。
“宁周……我会不会传染你。”
徐宁周想了一会,“要传染早就传染了,不差这一会,不过我身体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手腕一动,便触动到芦雾的手,缩了回去。
对方似乎有所察觉,便侧了个身,留出更大的空间。
徐宁周没法睡着,他想不通,前天晚上不是睡的好好的吗。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奔涌上来,他也侧了个身,和芦雾对上了视线。
“你……想不想听个故事。”尽管芦雾声音很轻,呼出来的气还是不可避免地扫在徐宁周面上,热热的。
视野里的芦雾眼神发亮,好似破釜沉舟般期待着。
徐宁周在芦雾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我认识远沅那一年,是梨宜一退学那一年。”芦雾声音温柔,又带着些喘息,他缓慢地讲着。
“远沅很特殊,从我见他第一面起,就知道他将来一定会有所成就。或许吧……就被这种盲目的信任蒙混了眼睛。”芦雾停了停,看着徐宁周,发现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才继续说下去。
“梨宜一的离开,给了我不小的打击。正当我觉得全世界都把我抛弃,远沅出现了,他和他的理想,将我变成了他的笼中鸟。”芦雾缓了缓,他无法控制地攥紧了拳头,而徐宁周安静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我跟你说过,远沅是我的导师,也是我曾经的理想。从我说出决定去学表演开始,芦姜给我一巴掌,吴玲玲打电话过来,问我到底有没有想清楚。”芦雾停了停,“直到考上电影学院,我都觉得自己想清楚了。但远沅不一样,他从一开始,和我就不一样。”
“我……我们,从高中开始交往,一直到我进入电影学院的第二年,那是远沅进入电影学院的第三年。虽然我们从未在公开场合表露过什么,但我始终觉得,他只是为我们的前途着想。”芦雾声音发颤,“直到他接下一个业内都一位难求的导演的主角……我问他,是不是依靠试镜打败了一千个人,远沅非常轻蔑地告诉我,他只是陪人睡了几觉。我又问他,那他把我当做什么。远沅说,我只是他一个偶尔睡觉的朋友。”
“他从没觉得和我交往,甚至问我,要不要给我也介绍一条‘捷径’。”芦雾说到这里,轻笑了一声。
徐宁周能从芦雾话里听出那种被撕裂和背叛的痛苦,他张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邱知道这件事以后,喊了一群朋友,本来是想打他一顿出气,却发现远沅的介绍人,是叶利。”芦雾勾了勾唇角,“圈子真的很小,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他了吧。”
徐宁周点点头,他越听越觉得不忍。好像芦雾当着他的面,将过往流着血的事情扒开,忍着剧痛,只为展露给他看最真实的样子。
只是为了他,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吗。
“我十七岁认识的远沅,因为他挨过巴掌、跑过酒吧当服务生、在零下十几度里向我的生父恳求。但到现在,我也从没看懂过他。”芦雾神情有些说不上来的东西。
“宁周……来的时候,我母亲认为我会重蹈覆辙。”
芦雾握住徐宁周的手腕,带向自己的胸口。那里热量充足,手掌抵上去的时刻,能清晰感觉到正在怦然跳动的心脏。
“可我希望,你能看懂我。”芦雾几乎是恳求般的语气,轻轻碰上徐宁周的额头,“宁周……你看到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