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苕》高弟

78、第七十六章 忘情

　　一双手轻轻地拂上我的脸颊，我惊醒，继而发现红此刻站在我的身前，他带着满眼的怜惜，温柔望着我，然后他探下头来，柔软的唇吻去了我脸颊上残留的泪珠。

　　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流出了眼泪，我是在感叹红的身世，为他悲鸣么？

　　红微笑着对我说：“苕儿，不要哭，一看到你哭，我的心都要碎了。”

　　夜风微凉，夜空璀璨的烟花依旧不知疲惫地在天空绽放，雪樱一树银白，伴随着那隐隐的节奏，一片一片地飘下轻盈的花朵，永不停歇的花雨之中，我仰头深深地与红对视。

　　我心中哀叹，我又何尝不是呢，我连看你笑得那般隐忍的时候，心都那么的哀痛。

　　红转身，轻轻走至雪樱树下，坐到一个干净的玉桌旁。

　　我也梦游般地一步一步跟着他来到树下。

　　树下一个干净透明的玉桌，上面静静摆放了一个翡翠般的玉壶，那玉壶的质地光滑无比，衬着微凉的月光，它的周围还晕出了一层淡淡的光辉。

　　一只纤细的手伸出，随意摆正一个倒扣的玉杯，然后再扶起细细的壶颈，微微倾斜，朦胧着仙气的琼浆从壶嘴泻出，倒入杯中。

　　红信手将玉杯移至我的面前，他的眼神迷离，面容却无比柔和。

　　“苕儿可知道这世上还有另外一种神奇的樱树？”

　　“嗯？”

　　我很自然地接过酒杯，漫不经心地向嘴边送去。

　　“苕儿！”

　　一身略带着急躁呼喊响在我的耳边，我一惊，连忙停住，有些疑惑地望向红。

　　红绝美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平淡，他的目光温柔无比，那深深望着我的目光里，全是宠溺。

　　我毫不在意地笑笑，刚刚一定是出现幻觉了，于是我晃晃脑袋，接着便仰头一饮。

　　“哇，这是什么酒，怎么会这样好喝？”

　　琼浆入喉，只觉一阵清爽甘甜，连头脑也变得飘飘欲仙。

　　“哦，这酒名叫忘情。”红的声音忽然有些沙哑低沉。

　　“忘情？哈！好奇怪的名字。”

　　我自娱自乐一番，然后有些醉眼朦胧地去看红。

　　为何红的眼睛会这般的五光十色？天上的烟花闪啊闪，红的眼睛也闪啊闪，就好像微波粼粼的湖面，被风吹起的水珠落入了他的眼眶。

　　我的脸微微潮热，如痴如醉地望着红。

　　“苕儿，你知道暗夜樱雪么？”

　　飘然之中听到了红的声音，于是我立刻像拨浪鼓一样猛摇头去回应。

　　红缓慢而温柔的声音再次出现在我的耳边。

　　“那是一种神奇的樱树，它只在下雪的时候盛开，盛开的时候花朵是像雪一样的白色，而它的枝干和叶子却是紫色的。它在皑皑白雪静静亭立的样子，就好像是身着紫衣的暗神被晶莹的雪花覆盖一样，所以它被叫做暗夜樱雪。”

　　“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美妙的树，暗夜樱雪，好美的名字啊。”

　　“嗯，我在银雪山上的行宫中养病时曾经见过它，然后就命人将它移载了几株到我的行宫内，等到冬天下雪的时候，我们一起去赏樱，好不好？”红的声音似乎越来越温柔，越来越小心翼翼。

　　“嗯，好啊。”我大喇喇地点点头，只觉得眼皮似乎越来越重，而大脑却还在兴奋地胡乱遨游。
　　“苕儿。”

　　红突然上前紧紧地抱住我，他将头紧紧搁在我的肩上，乌黑的长发扫过我的脸。

　　我有一阵短暂的清醒，然后意识到红似乎在抱着我轻轻颤抖。

　　全身立刻紧张起来，红此刻为何表现得如此脆弱，他这般的举动，又让我该如何是好？

　　我的大脑哗然，不知所措地愣在当场，竟然连碰都不敢去碰一下红。

　　终于，红缓缓松开了我，然后我看到了他满脸的泪痕。

　　世界轰的一声在我的脑海里炸开了，我头痛欲裂，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我想倾尽一生去守护的男人，竟然在我的面前落下眼泪。

　　你···你千万不要哭，我看你难过微笑的时候都那般的心痛，看到你哭，我会难受得死掉的。

　　慌忙地伸出双手想要檫掉红的眼泪，却被红轻轻地抓住定在空中。

　　红笑了，他的眸子满是柔情，淡淡的雾气化得他风情万种。

　　“傻苕儿。”

　　暗夜如歌，红的容颜美得黯尽天物。

　　然后他探上身来吻上我的嘴唇。

　　我听到了他有些干涸的声音。

　　“苕儿，有一个问题放在我的心里我一直都不敢问，可是再不问我怕我真的没有机会了·······”

　　夜空曜亮，阵阵烟花冲上云霄，一朵一朵美丽的花朵连连盛开，衬得天空恍如白昼，也炫得人间那一株坚强的雪樱满树银辉。明亮的白光之中，红一袭红衣，满身光华，妖艳如同暗夜的修罗，他淡然地微笑着，绝世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似乎闪耀着明媚的泪光。

　　“苕儿，和你在一起那么久，我真的感到好幸福，苕儿你让我那样的快乐，可我不知道苕儿你是何想，苕儿你在我的身边身边是否开心呢？”

　　我连忙小鸡琢米似的点头，心中却顿时涌上了一层不好的阴影。

　　红又灿烂地笑了，无拘无束的笑容毫无掩饰地表明了他此刻的开心，然后他又开始深深地望我。

　　“那，苕儿，你可愿意嫁给我。”

　　我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我愿意。”

　　红轻轻一怔，然后他又开始无比开怀地大笑起来，他的笑容越来越明亮，可是眼泪却簌簌地从他的眼睛里一滴滴涌出，越来越多，然而红像没有意识到似的，仍旧无比开心地笑着，他笑着笑着，最后竟然躬着身体低头咳嗽起来。

　　我连忙去扶红，心里没来由地涌上一阵慌乱。

　　“红，你怎么样，你不要吓我。”

　　红剧烈地咳嗽着，最后咳着咳着忽然哗哗地吐出血来，在看到红口吐鲜血的那一刹那，我的头嗡的一响，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阵阵轰鸣冲上天际，朵朵烟花耀绚烂地盛开于夜幕之上，那炫亮光耀的烟花固然美丽，然而它在空中绽开的那一声爆响，却又是那般地让人心惊肉跳，石破天惊的声音毫无节奏地响起，就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雷声，轰轰隆隆，让人害怕。

　　我死劲搀扶着红，用尽力气去稳住他，连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此刻内心突然涌上了一种比死还要绝望的恐惧。空白的大脑里慌乱一团，我只感觉刚刚还极其喜欢的美丽烟花，转眼变成了暴怒的魔兽，那一声一声如雷般的爆炸，仿佛下一刻就要落到我的身上，这让我又害怕又无助。

　　红扶着我，缓缓直起身来，他用手轻轻抹去唇边残留的血液，嫣红的血色仍然覆盖在嘴唇，散发出一股说不出的妖艳。

　　彩光华照，洒满人间，夺目曜亮的夜幕，巨大萧索的雪樱，一个惊为天人的身姿立于这一片绚烂，盈盈笑眸，点点泪光。

　　“苕儿，我今天真的好高兴·····”

　　头痛愈来愈烈，无可抑制地乱绞着我全身的神经，错乱复杂的疼痛，逼得我连眼睛都不能睁开，可是仿佛有预感似的，我慌乱挥手，想要阻止红继续说下去。

　　红的声音还是那般安静而甜蜜。

　　“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坐在品剑山庄前的马车里，看着你的手被别人牢牢地牵着，而你脸上的表情是那样幸福而满足·····当时我就好生嫉妒，为何我叱咤天下那么久，却从来没有享受过那样平凡的快乐······”

　　不··不要再说下去了···

　　“以前我是多么的绝望啊，我最害怕的事情就是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又完完整整地升起，那样我就会感到自己又要度过漫长而无味的一天，我是那样地厌恶和痛恨，我痛恨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上，为什么那样剧烈的毒药都不能让我安详地死去·····”

　　平平淡淡的声音，似乎在含泪微笑着絮絮叨叨这一生所有的经历，仿佛···临终前的遗言。
　　不，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下去了···

　　“可是现在好了，苕儿，你让我感到这般的安定，你让我体验到了一个人生在这个世上所应得的所有快乐，我终于也有了心，也有了自己想要守候一生的珍宝······”

　　“但我还是不满足呢，为什么毫不容易得到的幸福，现在老天又要轻而易举地将它夺去，命运为什么总是会给我开这么大的一个玩笑，他是在惩罚我以前所做的一切么？”
　　·······
　　“对不起，苕儿，我要离开你了，是我负你，请你····忘了我吧。”

　　不，不要，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我们刚刚不还好好的吗？为什么要我把你忘掉，我爱你爱得这么深，怎么会轻而易举地就那样将你忘掉。

　　头脑中的一根弦突然狠狠地断开，我猛然睁开眼睛，然后急急攀上红的双手。

　　“这酒，这酒有问题是不是，你在里面下了什么？”

　　我的目光迷乱，一时之间，好像看到有千张红的面容出现在我的面前，那绝世的容颜一如既往的夺目，可是上面却有着道不尽数不清的凄凉与苦涩。

　　“对不起，我的苕儿，请你忘了我吧。”

　　“不，我不要···”似乎要知道后面将会发生什么事情，我的眼泪也一下哗哗流出，“不，红，我求求你，不要让我把你忘掉，我那么那么地爱你，为什么要我把你忘记？我求求你，不要让我忘记你。”

　　声音到了最后成为了明显的哀嚎，我的头愈来愈痛，痛得连话都说不清，甚至毫无意识地滚到了地上。

　　有什么东西在死劲扯着我，它要抽去我所有的幸福，不，不要·····我好痛，红，救我··救我···

　　“苕儿··苕儿···我的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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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