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恭皇后》华泱

6、小舟 “扬舲洪涛

　　皇帝说到做到，次日顾琏便听到皇帝下旨，恩赦包括会稽顾氏在内的几家先帝时期流放边关的罪族，允他们回归原籍，也可科举入仕，顾琏的三个弟弟以戚里故，入国子监就读。

　　圣旨上的内容只是轻飘飘的一句，却教顾琏喜不自胜，因着顾家有势起之状，不少人家都盯上了她未出嫁的三个妹妹，对此皇帝只道：“现下同你家结亲，多是攀附权势之辈，你父母不知京中人，让母后拿主意罢。”

　　她很感激皇帝，也很满足现在的生活，在她还是燕京的小小农女时，如今的光景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她很高兴清河长公主送她进了宫，更高兴她进宫得宠时爹娘还不算老，弟妹还不算大，能沾她的光，享她的福。延盛七年，她有了身孕，次年生下一女，封号衡山。

　　皇帝很喜欢衡山，日日都要抱着衡山逗弄，衡山也极给皇帝面子，每每皇帝抱她时都咿咿呀呀笑着伸手探皇帝的胡子，宫人们口口相传，都说长乐公主去后陛下从未如此宠爱过哪个皇嗣，难怪赐给了四公主“衡山”这样的封号。

　　“衡山乃南岳，又名寿岳，寓意极佳，可堪为封。”他说这话时正写着衡山的名字，“舲”，她不认识这个字，皇帝便耐心解释，“‘舲’又做‘𦫃’，乃带窗小船之意，鲍参军曾云‘鹜舲驰桂浦，息棹偃椒潭’，意象风雅，可为衡山之名。”他落笔的笔锋微微迟疑，又似怅然，“扬舲洪涛间，仗子济物身。望衡山有此领悟罢。”

　　她听不懂皇帝念的那两句诗，也读不顺“舲”这个字，只皇帝说舲是船的意思，她就给衡山起了个小名叫小船，教太后听到了，说这名太粗糙，便又改了叫小舟。因衡山之故，她进位为三品昭仪，延盛十一年因再生三皇子晑，又晋良妃。

　　她觉得她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她父母能在长安颐享天年，弟妹们也都过的富贵体面，膝下更有一对儿女傍身，更何况，皇帝一直都眷顾她，多年圣眷不衰后，也没有人再提她家世寒微，而这一切都是皇帝给她的。

　　衡山渐渐长大，因为长相肖似皇帝和天生聪慧格外得到皇帝喜爱，因着这个缘故，阿晑也成了皇帝最喜欢的皇子，有嫡长子在，他做不了太子，但将来也可得个更富庶的封地，她自是千愿意万愿意的。有一天皇帝在陪过儿女后到她寝宫中留宿，忽问她：“爱妃可有什么想要的吗？”

　　她呆了半响，斟酌了好一阵，才犹犹豫豫道：“陛下赐给妾那方红砚台，能教妾赏赐出去吗？妾不擅长写字，但妾的二弟最近想习字，妾想给他用用。”

　　“就要个砚台吗？”皇帝失笑，顾琏觉得他的眼神似乎变了，如何变的却说不上来，“不想给你父亲和弟弟们要个官，或是要朕赏赐什么爵位田产，便是你弟弟不得力，不也还有顾氏的族人吗？”

　　“妾在燕京时从没见过那些族人，为何要为他们讨封？”她觉得更加奇怪，“妾有今天的日子是因长公主的青眼，更因陛下的爱重，没有长公主，没有陛下，妾一家早不知过着什么日子了，有今日的日子，妾很知足，没有旁的想要的。”

　　她不知道她是不是说错了话，只记得皇帝似乎愣了好一会儿，良久才长叹一声，他说，以后朕赐你的东西，记过档后，尽可送予家人，只消别拿去换钱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