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脚先生的小夫郎》邑听茶

12、第 12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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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一时静了下来，直到隔壁邻居的说话声传了过来方打破这一室的平静。

　　纪尚玉和同样一头雾水的江远松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眸中看出了疑问，与他不同的时江远松则是多了几分茫然。

　　“我？多亏了我？”江远松一脸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桃花眼迷茫眨了眨，他和玉哥儿的亲事是他自己的提的？他怎么不记得。

　　贺兰月瞧瞧纪尚玉，又瞅瞅江远松，见两人惊奇疑惑的模样不似作假，心里反倒是纳闷起来，这件事不是江远柏告诉他的？说是江家人都知晓，怎的当事人看上去一无所知。

　　思及此她回过头注视着自己的丈夫，当发现江远柏一副手足无措，原本坐的好好的儿子现下被他抱在怀里，还吹着口哨哄着江文琮时贺兰月瞬间察觉他的心虚。

　　江远松和纪尚玉适时也看了过去。

　　涉及到自己的婚事，纪尚玉的胆子也大了一些，他很是好奇桃柳村和下河村隔的那么远，他和江远松明显是一杆子碰不到的人，又如何会凑在了一起。

　　“二哥，你知道我和江秀、我和三郎的婚事是如何定下的？”纪尚玉捏着自己的小指，身子忍不住往前凑，作出了一副聆听的模样。

　　江远松也跟着开口问：“嫂嫂说婚事多亏了我，我怎的一点记忆都没有。”

　　除了听的云里雾里的江文琮，在场的几人都齐齐看向了江远柏。

　　江远柏抬起手摸了下自己的鼻子，轻咳一声，先看向贺兰月解释，“我当日也是随口一说。”谁曾想婆娘记了那么久。

　　“嘿。”贺兰月一听，当即举起手狠狠的拍了几下他的胳膊，嘴里骂到：“好啊你江远柏，不和我说清楚，害我今日丢了脸，让三郎和玉哥儿瞧了笑话，今晚你和青枣睡去。”

　　本是拿来哄媳妇的话却得来了如此结果，江远柏一时着急，声音都粗了，"别啊，我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见几人都怀疑的看着自己，江远柏就差举手发誓了，他扭捏的动了下，才低声道：“只不过像三郎说的润色几分罢了。”

　　“这么说是三郎的不是。”

　　听出贺兰月语气中的怒气，江远柏忙不迭的摇头，“不是不是，是我的。”

　　“那还不赶紧说。”贺兰月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江远柏笑呵呵看过几人，这才缓缓开口。

　　原来两人的缘分是在十几年前就结下了。

　　那年夏收刚过，地里的麦子都入了地窖，家家户户都有余钱，趁此机会，江家夫妇带着自己一对儿子踏上了去县城的路。

　　只因村里都说县里的道馆灵验，保平安最灵，因时时惦记幼子的身体，一家人便租了一辆驴车赶往县里的庆云观。

　　路上遇到了一对母子，正是纪尚玉的母亲和还在襁褓中的他。

　　两下一问，都是去往庆云观求平安，想着既是同路，又可怜他们母子二人不易，便相邀同往。

　　路上闲聊，才知纪母是给自己的丈夫求的，只因他丈夫被征了劳役修水坝，村人都说劳役要人命，她也是担心才独自带着刚过百天的儿子上路。

　　入观后，师傅看着两个孩子说有缘，还给纪尚玉起了名字，至于何种有缘，江远柏也记不大清了，他只记得三郎那日发烧，是因为纪尚玉哭了才吵醒了熟睡的大人。

　　生病的三郎不肯喝药，也只有看着纪尚玉才会喝药，甚至还把自己兜里的压岁钱给了人家。

　　后来，两家人在观里求了一对木牌，上面分别写着平安康健，至此两家人就成了亲家。

　　江远松当时年岁小，又加上身子不大好，自己都是晕乎乎的，更何论将事情记下来。

　　“你们说说，他俩的婚事是不是多亏了三郎自己。”

　　贺兰月白了他一眼不语。

　　*

　　偏房里。

　　梳洗完的两人一人坐在椅子上，一人坐在炕上。

　　听完方才江远柏在院子里的一番话，两人都是感慨万分。

　　纪尚玉不曾想他的阿娘会独自一人带着孩子去县城只为了给服劳役的丈夫求一道平安，更想不到原来自己还在襁褓时就已经碰到了江远松。

　　当真如观里的师傅说的那样两人有缘。

　　忽然间，坐在椅子上的江远松起身，脚步一深一浅的走向了书房。

　　再次回来时他手里拿着一个上着锁的小木盒。

　　油灯灯芯摇曳不定，散发着橘黄色的光，在寂静的夜里偶尔发出滋滋的响声。

　　在灯光的映照下，虽然他的面孔不太清晰一双桃花眼却衬得极亮。

　　坐在炕上的纪尚玉见他过来挪了挪身子，飞快的抬眼看了下他放在被面上小木盒，又见他折回身把桌子上的油灯拿来放在了炕头心里忽然紧张起来。

　　他双手抓着褥子，复又捏了捏小指，忐忑不安的看着江远松坐在了炕边。

　　仿佛知晓他的好奇。江远松没有犹豫拿着钥匙打开了小木盒。

　　随着木盒打开，里面的东西彻底暴露在两人眼前。

　　“这些原是昨天便交给你的，这是老宅的房契。”江远松率先把里面的一张描着简单花纹的黄色纸张，他仔细的打开放在两人中间，好让纪尚玉看的清楚。

　　江远松道：“咱们现在住的房子是三年前起的，虽说银子我出了大头，但二哥供我读书多年，新房的房契户主是二哥，老宅的房契二哥做主给了我。”

　　“别看是老宅，当时建房时用的是阿父买来的石头，石料实在敦厚，这么多年过去，房子依旧稳当，稍加休整就能主人。”

　　纪尚玉察觉到他的视线，轻轻颔首，思索片刻出声问：“是要搬去老宅吗？”

　　“对。”对于他的敏锐江远松稍显惊讶，他没想到纪尚玉能一针见血的从他短短的几句话猜出他的意思，解释说：“和二哥嫂嫂说好了年后搬，只是老宅许久不住人，难免比新房简陋，可能要委屈你一阵。”

　　“不委屈。”纪尚玉眉毛轻颤，摇着头说。

　　在纪家没有他的房子，杂物间只是他睡觉的地方，嫁入江家后，虽住进了青砖瓦房，但江家兄弟没有分家，兄弟二人关系亲厚，但妯娌间总会有牙齿磕到嘴唇的时候，不能保证日日和睦，在下河村里因为妯娌龌龊，父母偏心造成兄弟不和的比比皆是。

　　而他又不甚与人打交道，说的好听是性子绵软，难听一点是懦弱，即使贺兰月与江远柏瞧着面容和善，人好相处，江文琮也不调皮，他心里难免会胆怯忧心。

　　现如今听江远松说他们可以搬到老宅去住，心里情不自禁生出期许，他忐忑的开口：“修缮老宅需银两几何？”

　　江远松听到到他不经意微微抬高的语气，似乎洞悉了他的心思，心下一片柔软。

　　他注视着眼前的人，声音平缓温和，“不多，老宅二哥经常打扫，盖新房时有剩余的瓦到时换上即可，只有灶房和柴房和新房一样是用茅草做的屋顶，这么多年过去了，茅草要重新铺一下。”

　　“偏房的家具都是我自己的 ，不用再置办。”江远松缓了缓，接过纪尚玉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继续道：“算下来咱们只要置办灶房的家具以及铁锅和农具，日常的水瓮碗碟等。”

　　“我是秀才，名下的地可以免税，但我的身子调养多年，仍旧不能达到常人水准，故此田地都让大伯和二哥以及村里几户贫困人家种着，每年他们会给我送来田地的四成收成。”

　　“如此，农忙时咱们倒是清闲，你我能少些操劳。”

　　闻言，纪尚玉同意的点头。

　　“农具无需置办太多，咱们只种几分菜地，够自家食用即可。”

　　“仔细计算下来，搬到老宅所需的银钱不多。”

　　纪尚玉听着江远松的话，在他话音刚落便直言：“算下来，至少一两多银子。”

　　更别提他们过日子要的零碎，这些都只是大头。

　　像针线、菜刀、木盆等小零碎也要不少。

　　江远松听到耳畔纪尚玉算出来的数字和自己估摸的银两大差不差，不仅嘴角上扬起来，桃花眼里噙着笑意和惊喜。

　　今天晚上，纪尚玉带给他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

　　“无需担心，我已慢慢攒着银两。”江远松将房契放在一边，把木盒里的钱袋拿在手里，看向纪尚玉说：“玉哥儿，张开手来。”

　　纪尚玉意识到什么，颤颤巍巍的伸出自己的右手，杏眼一眨也不眨的盯着自己的掌心。

　　随着铜板和银子清脆的碰撞声，纪尚玉的眼睁睁的瞧着铜板从他的手上溢出来掉在了被面上。

　　纪尚玉被这么多铜板惊的愣在了原地，忙伸出另外一只手捡起了掉在被面的铜板。

　　看到他明显慌乱的神色中夹杂着不可置信，江远松微微一笑，他很开心在纪尚玉的脸上看到如此鲜活的表情。

　　“数数，看有多少？”

　　在纪家生活，纪尚玉的眼色是有的，是以当他听出江远松话音中的笑声，瞬间反应过来他方才是故意的。

　　习惯了逆来顺受，纪尚玉讷讷点头应是。

　　见他这副模样，江远松心里生出了一丝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