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漫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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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霄对商一漫印象挺深的。
九霄有个长期的助学项目，接受社会申请与高校推荐，每年都会通过提供贫困生补助、高才生奖学金、兼职岗位等方式对符合条件的学生进行一定限度的帮助，部分相关专业的优秀学生，在毕业后更是有机会获得内推，进入九霄工作。
而商一漫就是这样的学生。
她几乎算是靠拿着九霄的贫困生补助一路念书到现在的。
上高中后，商一漫年年都能获得由九霄设立的从才奖学金，之后考入阳明大学的飞行学院，算是岑霄的同校学妹。当然，这时候她们俩的关系仅限于在年末的颁奖晚会上打个照面，商一漫是领奖的，岑霄是替她那对偷懒的父母来颁奖的。
然后这奖学金里通常会有一份需要岑霄自己颁发给自己。
还挺好笑的。
不过商一漫只在阳明大学念了一年的书，大二开学不久后，她就退学，转头考去国防联合大学了。
岑霄记得住商一漫，一是因为九霄的助学项目还带有为公司发掘培养人才的目的，会持续关注接受了长期资助的学生，二嘛，是因为商一漫这人挺有意思的。
毕竟敢举着身份证和学生证去找岑霄，实名控诉当时确实还算是岑霄名义上未婚夫的李执性骚扰，还对天发毒誓，很难不让人记忆深刻。
婚约的事儿不太好说。于岑家而言，很长时间里这都像是粘在魔力贴上的一团乱麻，拔也拔不出来，理也理不干净。也是多亏了商一漫，让岑霄有了合理的借口斩断这段由李家强导多年的孽缘。
至于被李家反将一军，差点真的订婚，那是后来。
“你怎么又被他缠上了？”
岑霄问出这话的时候正在吃一份金枪鱼沙拉，宋星言与她坐在同边的卡座里，专心致志分割一块牛排。
巨大的战斧，被她仔细切了，先给岑霄的盘子里放了一小块，又给自己的盘子里放了一大块，最后放下公用刀叉，抬头招呼坐在她们对面的商一漫:“要吃自己弄哈。”
把那个类人型垃圾丢了出去，受到十足精神伤害的三人缓过来，只觉得饿上加饿。岑霄和宋星言是没吃，商一漫是对着李执没胃口吃，眼瞧着饭点都快过了，她们也懒得再挪地方，干脆就继续在餐厅里坐下开始吃东西了。
“我哪知道他抽什么风。”
商一漫摇摇头，在岑霄略带震惊的目光下把剩余的牛肉连同骨头全叉进了自己的盘子里:“我还觉得奇怪得很呢。我昨天才到，下了飞机刚走到接机口，就看见那家伙守在那，穿得像是要结婚。”
“然后我看了新闻，才知道他是真的差点要结婚。”
“还是和学姐你。”
“然后还被师姐半路截胡了。”
“订婚。是订婚。”宋星言开口指正，“还有，你慢点吃，在这没人和你抢。”
“无所谓了。”商一漫挥了挥叉子，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肉，“反正我看见他倒霉我就高兴。”
岑霄又点了份战斧牛排:“你们很熟吗？我说你和宋星言。我刚刚听，你管她叫师姐？”
她忽然意识到宋星言也是国防联大的学生，只是比商一漫高三届。毕竟商一漫退学重考，耽误了一年时间。
“师姐啊。”商一漫瞄了眼宋星言，“我和师姐一个导师，从进校到现在都是师姐在带我。”
“哦——师姐啊～”岑霄勾起唇角，拖出个卷风缠柳般的尾音，“怪不得是‘我们一漫’呢，师姐啊——”
宋星言后颈发凉，将外套拉链拉起来，感觉刚刚为了商一漫挡桌角时被创到的后腰更痛了:“李执找你是怎么回事？他说什么了？”
“还是那几句车轱辘话，叫我和他在一起，说他真的爱我，说我不能始乱终弃对他不负责。”
牛排很好，但说完这句话，商一漫的脸还是整个皱起来，像是吸了杯酸柠檬水兑老陈醋，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别让我再想起来了。”
她现在一想起李执，就会想起分化那天晚上，顺带想起刚刚宋星言说的对方包养了个和她自己得特别像的男性Omega的事情。
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他找个女的，商一漫倒也还能找个由头说服自己去他妈的别在意.....但是男性Omega.......
“不是，他有病吧？！”
第二份厚切战斧牛排端上来，怎么也想不通的商一漫只能化悲愤为食欲，刀子狠狠扎进了这块巨大的肉里，刀尖刺穿肌理，与滚烫的铁板相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是的，他有病。”对面的二人齐齐点头。
而且除了女主角，主角团和后期各单元里出现的大部分配角本来就都挺有病的。宋星言在心里默默追加吐槽，眼睁睁看着女主角商一漫又吃掉一份牛排。
好罢，女主角也挺能吃的。
作为一本连载了十余年的长篇巨作，《漫游》这本书里的角色从中后期开始就逐渐脱离原本设定，甚至有些角色性格转变到令人完全无法与初期印象对应起来的地步。
本意可能是为了塑造角色成长，但在宋星言看来，纯属作者摊子摆得太大，笔力跟不上。又要拓展新地图和新人物发展剧情，又要保留高人气角色维持商业性，各方因素叠加下，前期角色在后期出现货不对板的情况，属实在所难免。
当然，她那可怜的早死的纸片人亡妻岑霄除外。
不过也不算死得特别早，岑霄还是很坚强地苟到中后期的。
毕竟是最早出场的长期型反派兼女主对照组。
起初作为恶女角色给主角——主要是李执，使绊子；中期跟着主角团一起发育，有好几个独立单元剧情，时不时还会出现在其他单元里打打游击当个绿叶；后期也任劳任怨，给主角团找了不少麻烦，终于彻底下线。
这待遇不说比主角吧，至少能单杀后期不少上线一次就消失的boss了。
甚至在包括宋星言在内的很多读者看来，岑霄作为一个配角，其剧情设置上的丰满度、故事性和逻辑性是远远大于主角团的。
她拥有一个合格的角色应该拥有的弧光。
且整条人物故事线之清晰利落合理，到下线也没有崩坏过。搞得读者常常在怀疑作者写岑霄时是不是被哪个岑霄毒唯粉丝给夺舍了。
尤其在随着剧情发展逐渐失去性格信念，行动呈现出强烈刻板标签性的主角们的对比下，越显得岑霄好正常，正常得不像一个反派。
宋星言依稀记得梦里的上辈子，她还专门整理过岑霄的单人剧情cut，如果没看过原作，单瞧岑霄cut，就......就还挺惨的。
反正不太像反派。尤其在作者专门花费了不少篇幅完善岑霄的设定之后。
比起形象单一刻板的反派，她更像是一个面对既定的悲惨命运努力挣扎向前，直至穷途末路也仍未放弃过的悲情的主角。
于是在读者之中受到的争议也很大。
反正宋星言一直怀疑作者对岑霄爱的太深。
不过比起岑霄.....宋星言的视线转向了商一漫。
这位可是女主角。
真真正正的命运之子。
一个在人生前二十年吃尽苦头的天选倒霉蛋。
商一漫，孤儿，按照《漫游》原作设定，她在18岁离开孤儿院以后，只能每天打工维持生计顺带赚取大学学费，虽然有九霄集团的资助，却总是阴差阳错遇到一些不得不破财消灾的事情，生活拮据异常。
因为迟迟没有分化，第二性别无法界定，体检成绩不合格，她失去考入梦中情校国防联大的机会，进了阳明大学——然后她分化了。
分化热出现时商一漫正在酒吧打工，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她已经快烧得神志不清了。就这样，她还被喝下药酒陷入易感期的李执拦下，纠缠间腺体被李执的信息素刺激到，搞得她也浑身不适，遵循本能就朝李执以牙还牙了。
等到再醒来时，她已经分化成 Alpha 。
众所周知，高等级的Alpha是可以通过信息素与精神力来压制低等级Alpha以及引诱Omega的。
这种听着很高端，但仔细一想宛若野兽靠撒尿交换信息圈地盘的行为，一度让宋星言疑惑这个位面的进化树到底是怎么成长的——虽然她明白ABO这种设定一开始就是用来为一些黄色内容行方便的，不需要深究。
可是她人都转生到这个位面了！来都来了！！还不许她深究一下嘛！！！
这种进化方式就是很奇怪啊！！！！
尤其是她自己现在也变成一个Alpha了啊！
所以生物课对于宋星言和宋星言的生物老师来说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因为分化时腺体受到同性信息素的强烈刺激，商一漫的第二性别等级只达到 C 级。信息素浓度极低，无法感受到别人的信息素，没有易感期，也没有发情期。
按照医生的说法，除了精神力和生理结构的改变，她在日常生活中几乎与Beta无异。
在这种倒霉倒霉又倒霉的倒霉情况下，商一漫却并不沮丧，她打蛇打七寸，直接去找岑霄要说法，李家为了封口给了她一笔钱，大概算是商一漫命运转折的起点。
对于这笔钱，商一漫接受得很理直气壮。毕竟无论怎么说，她都是被李执的信息素刺激到腺体的受害者。
正是靠着这笔钱，她从阳明退学复读，重新考入了国防联合大学。
由那场意外开始，商一漫与李执连上了线。
而她的命运与岑霄的命运，也在这一刻，彻底天翻地覆。
幸好，这只是小说原作的描述。
宋星言感觉腰腹侧的伤口越来越痛了。
但这痛苦让她清醒。
岑霄注意到宋星言的状态，敲敲桌子:“你发什么呆？”
宋星言回神:“啊，没什么，不是，我是在想，活着真好。”
“好端端的说什么废话。”
“是啊。”宋星言有点发冷，换了个姿势缓解伤口的疼痛，将外套又拢紧了点，兀自笑起来，“我是说废话啊。”
这一顿饭吃的，真是，宾主尽——好罢，也没有很尽，被李执恶心到的岑霄心情一般般，负责埋单的宋星言看了眼账单心情也十分Down，主要负责欢那部分的是终于吃够了牛肉的商一漫。
“我要开发票。”宋星言很后悔自己和商一漫说什么随便点随便吃，拿着账单的手都在抖，“开回去我要找师父报销。”
师妹吃掉的钱，怎么着也得邬淙报销。
她现在理解为什么商一漫在进国联大之前一天打三份工还常常食不果腹了。
这饭量真不是一般人能自给自足的。
不是！这小说里是写了女主比较能吃，但它也没写女主角这么能吃啊！！！
感觉自己被原作诈骗，宋星言不理解:“你在学校时候也没吃这么多啊？”
商一漫有点不好意思:“那不是有上机训练嘛，要控制饮食，所以不敢放开吃。”
“而且和大家在一块儿确实不好发挥。”
“不过师姐你别担心，我只是太久没放开今天吃猛了，平常我是有吃饱的。”
商一漫露出一个和她凌厉的外貌十分不相符的，淳朴的笑容。
宋星言有点头昏脑涨。
幸亏宋清和路悠都还蛮会赚钱，让宋星言一出生就是富二代。不然想和女主拉进关系，她都付不起餐费。
“哦，对了。”
临近分别，商一漫才想起来似的，从背包里掏出两个盒子。
“这个是老师让我带来的。”她说，“订婚礼物。”
“祝师姐和学姐订婚快乐。”
宋星言楞了一下，伸手去接，结果被她这个师妹一巴掌打掉:“老师说这个是给学姐的，和师姐你没关系，让学姐自己回去拆开看。”
“给我的？”岑霄受宠若惊。
别人可能不太清楚，但作为九霄科技的第三代，岑霄无比清楚邬淙这个名字代表了什么。
托宋星言的福，自己的名字居然在这位业界巨佬那挂上了号，接过礼物盒，岑霄的心情复杂无比。
“什么？居然没有我的份吗？”
这次换宋星言吸了酸柠檬水兑老陈醋了。
“师父到底是谁的师父啊？”
商一漫眨巴眨巴眼，无辜极了:“老师说师姐你就算了，订婚而已，就你这烂德行，人家最后愿不愿意嫁你还两说。”
宋星言撑着腰侧，咬牙切齿。
岑霄背过身去 ，极力忍耐，憋笑带来的震动依然很明显。
还真给邬淙说准了。
岑霄现在张口闭口婚约暂时到期不续，也懒得听宋星言解释，一副你爱干啥干啥我随意的态度。
别问，问就是宋星言很后悔。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那这个是什么？”
“这是我给师姐的礼物。”商一漫这次把盒子交到了宋星言手上，“您可以拆开看看。”
“你别乱买东西啊。”宋星言边拆，边提醒道，“你自己现在都没什么钱。”
“不值钱。”商一漫慌忙摆手，“我还怕太不值钱了师姐你不......”
“我很喜欢。”
宋星言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她有点恍惚，又有点感动，可能还有点害羞，总之心里麻麻地痒，耳尖也发热，有一种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的情绪充盈在胸腔里。
“这是......”
“是之前师姐你教我的......”商一漫看了眼岑霄，做出个羞赧的表情，“千纸鹤。”
“我从老师那知道之后就开始叠的，一千只。希望师姐和学姐百年好合。”
“师姐你自己可能意识不到，但是师姐这两年真的帮了我很多，我知道师姐并不缺什么，所以一直不知道要怎么报答......”
“我真的衷心希望师姐能幸福，尤其在发现师姐选择的人是学姐之后。”商一漫说，“学姐，师姐她真的很喜......唔——”
“好了！”宋星言把装满千纸鹤的透明玻璃盒塞到岑霄怀里，直接扑上去捂住了商一漫的嘴。
“礼物我收到了，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可以了！一漫！”
她紧急揽住商一漫的肩膀，把人拖到一边，满头大汗。
“我还没表白呢！”
“啊？”商一漫晕乎乎的，“啊？！！”
“我说我——”宋星言跺脚，“算了，之后再和你说。”
“礼物我很喜欢。真的。一漫。”
“但是说点别的，你，唉！”
宋星言看了眼时间，她明显感觉到伤口的状态不大对，疼痛愈发剧烈，一阵一阵的，还带有一股汹涌的潮湿感，似乎是刚刚接商一漫时真的给撞裂开了，她得赶在自己撑不下去之前和岑霄分开，快点去找楚辞。
总之现在她只能抓紧叮嘱商一漫。
“你，离李执远点，他那边我会处理，你别哪天再被他绕进去。”
“然后，下周....下周吧，你休息几天，后续安排等我通知。”
宋星言的腿软了一下。
不知怎么的，她连精神都有点儿模糊起来。
这不应该啊。
“师姐！”商一漫在这方面倒是颇为敏锐，眼疾手快撑住宋星言，“师姐？你怎么了？”
她问道:“是伤口的问题吗？”
“没事。”宋星言的嘴唇已经有些发白，脑子里像是搅了一团浆糊，但然推开商一漫的手，回头望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岑霄，“别让你学姐看出来。”
岑霄在宋星言捂住商一漫的嘴把人拖走时，就知道有些事不是她该听到的。
所以她也并没有跟上去或者遮遮掩掩的偷听，只是走出餐厅，打开手机开始刷新闻，边透气边等里面那两个人说完话。
说实在的，让她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但是......
岑霄想到商一漫看宋星言的表情，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或许不够格的人一开始就是她呢。
商一漫可不知道岑霄的想法歪去了哪里。
她要是知道，肯定又要举着身份证和学生证在岑霄面前赌咒发誓，她对师姐是纯纯的感激和同门情谊。
何况她和宋星言还都是Alpha啊Alpha。
她只是一个为吃饱肚子而努力奋斗的普通女大学生罢了！拜托学姐就别为难她了！
商一漫现在主要在焦急宋星言。
“师姐？！”她筛沙子一样晃着宋星言的脑袋，试图让宋星言清醒一点，“对了！老师让我给你带了药，师姐......”
宋星言感觉脑浆都要被晃匀了:“我还没死呢....你等等....哎呦我没死也要被你晃死过去了......”
商一漫赶紧松手下去，一手揽着宋星言的腰，一手将宋星言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可就是这让她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为了撑住宋星言，情急之下将宋星言的外套蹭了上去，而在厚厚的工装外套之下，她感受到一片黏腻的湿润。
商一漫不顾宋星言弱势地阻挠，拉开了宋星言的外套。
是血。
师姐的伤口裂开了。
“快给我把拉链重新拉上，别让你学姐看见 。”宋星言很明显也知道自己发生什么状况了，“外套防水的，有夹层，里面的血应该渗不出去。”
“我的裤子也是深色的，没关系，你帮我......”
“我帮不了你了。”商一漫忽然浑身僵硬，盯着一个方向直愣愣地说，“我们两个都要完蛋了，师姐。”
“宋星言。”
正对着商一漫的视线，岑霄一步一步走近她们，面无表情，眼神可怖，语气冰冷。
她在外面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出来，中途路悠还来了个电话，问二人几时回家，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她便想着还是进去提醒一下宋星言，别两个人聊到工作上去，把时间给忘了。
结果她一拐进来，看见的就是宋星言靠在商一漫身上，脸色苍白，外套敞开着，里面的淡色衬衫上一片湿濡的红。
完了。宋星言想。
她用尽最后力气，对岑霄说:“去找楚辞。”
然后她就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漫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