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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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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妈是我和其他人一起杀的,好多血,你要看一眼吗?”
五岁的褚裟抱着小熊看着幼儿园门外蓬头垢面的男人,隔着栏杆他看见了照片上惨死的父母,一言不发。
“哪来的疯子?保安呢?快报警!”
“裟裟是个男子汉,我们不怕对不对?”
“不怕。”
警察很快带走了患有精神病的赵德,褚裟趁着别人不注意捡起了照片,偷偷藏进了怀里。
褚军带褚裟回了家,对褚明哲说,“以后小裟就跟我们一起生活了。”
“小裟,我是小叔。”
褚裟一把拍开褚明哲的手,抱着小熊一言不发的走了。
“明哲,以后你要对小裟好一些。”
“我会的。”
这个承诺维持了一生。
“小裟,你在干嘛?”
褚明哲好奇的看了一眼照片,被上面血腥残忍的画面恶心吐了,吐完又发了很久的烧。
褚裟意识到自己吓到小叔了,一直守在他床边等他退烧,“对不起。”
“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哑巴。”
褚裟又一个字不说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啊?你上来跟我一起睡吧!”
褚裟点点头,乖巧的睡在褚明哲身边,像个玩偶。
过了一个月,褚裟还是时不时看那几张照片。
“你不害怕吗?”
“不怕。”
褚明哲看着褚裟的手在发抖,八岁的他觉得发抖应该是害怕的,他把手放在小裟手上,“嗯,不怕,我保护你。”
褚裟被五岁的大脑影响了,父母惨死的画面通过照片深深的刻进了脑子,怎么也挥不去。
夜里,他梦见有人拿着刀子一下又一下朝着爸爸妈妈身上砍,皮肉外翻,白骨露了出来。
妈妈的尸体很白,他摸了一下,很凉,他惊恐的跌坐在地。
褚明哲听见侄子的尖叫声,跑过来抱住褚裟,生涩的哄着他,“摸摸头,吓不着。”
褚裟移开自己,看着床单,发着呆。
“咦,你尿床了,我不会告诉爸爸的。”
褚裟点点头,看着小叔粗糙的给自己换了个床单。
第二天,褚明哲就在自己床边发现了侄子尿湿的,他拿起床单呆了片刻,就发现保姆在看他,尴尬的像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开始褚明哲很生气,后来褚明哲觉得自己是叔叔,油然而生一种成就感,每天都要跑去看看发呆的侄子。
八岁的他不懂死亡是什么,但那些照片让他知道小裟一定很害怕。
褚明哲上二年级,褚裟上幼儿园,但他们在一所学校。
一下课,褚明哲就会跑去看侄子,而褚裟一定会坐在窗户边看外面的蓝天。
“你不去玩吗?”
褚裟摇摇头,拨开褚明哲的头,继续发呆。
“我这里有奶糖,你要吃吗?”
不等褚裟回答,褚明哲剥开糖塞进褚裟嘴里,“甜吗?”
“嗯。”褚裟掏出自己的玩具熊递给褚明哲,“给你。”
“我是大朋友了,不需要抱着玩偶睡觉。”
“嗯。”褚裟又自己抱着小熊发呆。
那时候褚明哲高高壮壮的,而褚裟瘦瘦小小的,又长得像个小姑娘。
有一天,褚裟被一个小男孩按在草地上,他一眼不发的看着青草。
“放开我侄子,你给我滚开!”
褚明哲凶狠的像个小老虎,一把推开了欺负褚裟的小男孩。
褚裟被拉起来,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褚明哲,摘了一朵花送给了小叔叔,“谢谢。”
那一天以后,褚裟开始和褚明哲一起玩,一起吃饭,一起看动画片,一起玩玩具,一起堆城堡。
褚裟六岁的时候,褚明哲有了一个特别好的朋友,他们每天都在一起玩,褚裟就被晾在一边了。
“你来给我送饭盒吗?”
褚裟点点头,把饭盒递给小叔叔。
“谢谢。”
兴高采烈的褚明哲在饭盒里发现了一条毛毛虫,愣了一下,随后发出高分贝的尖叫声。
“不准不理我。”褚裟捡起被丢掉的饭盒,郑重其事的教育完小叔叔就迈着小短腿离开了。
褚裟七岁的时候,他的玩具熊被保姆洗坏了,他发了很大的脾气,那是爸爸妈妈死前给他买的,是他们留下的最后的东西了。
褚军悲痛于儿子儿媳的离去,把他们所有的东西都烧了,褚裟想怀念父母都没东西可以怀念。
“你怎么能打阿姨?她照顾你的生活,你居然这么没有礼貌?”
褚裟从小就倔,从背后拿出锤子,找了钉子,把门钉死了,谁也不让进去。
后来,还是胆大妄为的褚明哲从隔壁爬了过来,褚裟担心他摔死才打开了窗户,让他进来。
“不生气,我们小裟是乖宝宝,我们打开门好不好?”
褚裟点点头,指了指被自己钉死的门,“打不开。”
也就只有褚明哲能劝动固执己见的褚裟了。
褚明哲也被一起困在了房间里,最后还是褚军打电话叫了消防员,他们两个才获救。
房间里的两个小孩抱在一起哭,主要是褚明哲抱着褚裟哭,褚裟摸着小叔叔的头哄他。
褚裟八岁的时候突发奇想,看着小叔叔,“我要做科学家,找到害死爸爸妈妈的罪魁祸首。”
“可是他们已经被判死刑了。”
“赵德没死,而且还有一个逃走了。”
“我不知道。”褚明哲摇摇头。
褚裟掏出那几张血腥的照片,温柔的抚摸了一下,“他们会付出代价的。”
那时候褚明哲被侄子的眼神吓到了,好几天都心惊肉跳的,看了一眼小裟乌黑茂盛的头发,找了一堆科学家的大头照,整理出来送给侄子做礼物。
“科学家,秃头。”
正在酝酿计划的褚裟愣了一下,在心里划掉了刚想好的计划,放弃了当科学家的想法。
褚裟九岁的那年,看了一个故事,上面最后一段总结了一句话,就是一个男人究竟有多爱你看他给你花的钱多少就知道了。
“小叔,我要吃冰淇淋。”
“太贵了,冰棍五毛钱,你一个我一个。”
如果他有一百为你花一百那就是爱你,如果他有一万块给你花一百块那就是不爱你。
“你有多少钱?”
“不知道,咱家很有钱,以后都是咱俩的。”
“有一万那么多吗?”
“比一万多。”
褚裟吧嗒吧嗒掉起了眼泪,一言不发的离开了,锁上房门,拉上窗帘,谁也不理。
于是,作为长辈的褚明哲又一次爬窗户来找自己那难伺候的侄子。
玻璃快被褚明哲敲碎了的时候,褚裟才打开了窗户,“你不爱我,我也不要你了。”
“怎么可能?谁说的?”
“书上说的。”褚裟冒了个鼻涕泡,小脸都哭花了。
后来,褚明哲解释了一晚上,抱着他那玻璃心眼泪跟流水一样的侄子哄了一夜。
那时候,褚裟夜里总是做噩梦,褚明哲就带着他找大师,找什么平安福,看跳大神的,找了桃树枝压在枕头底下。
那场悲剧过后的第十年
清明节那天,褚裟穿着黑色的西装三件套,站在墓园,手捧着白菊。
“你在想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
“能不能别走?”
褚明哲按住褚裟的肩膀,“我们两个一直都是在一起的,你要去哪儿?”
“我怕我会伤害你。”
褚裟看着小叔叔,这时候他还是瘦弱的,站在四月的风中有些凄凉,让人心疼的眸子、瘦削的脸和空荡荡的衣服。
褚明哲发狠的亲了褚裟,在空旷的墓地里,他们像两个受伤的小兽,彼此撕咬、伤害和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