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第104章 八宗会盟（五） “你们天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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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雁歌苏醒时，已是八宗会盟的第五日。
她被软禁在屋中，听屋外女弟子所说，是因刀宗遗迹生变，且怀疑她是妖族的缘故。
“他们已经查了你的妖骨，甚至还令魂归楼查过你的神魂，都不见异常。”天音宗女弟子道，“但他们拿走了传说中的刀宗晶石。”
杨雁歌听见前一句话，心中一咯噔，庆幸自己早些吞并了符薪的魂魄；又听后一句，顿时如坠冰窟，“那晶石怎么样了？”
天音宗女弟子万分愤恨，“被裴茂文毁了！”
“你与那群人周旋时，本有人将晶石呈给天音宗，却在路上被掉了包。当发现时，晶石已经在裴茂文手里了。”
“裴茂文受了重伤，原本是要让他离开天音宗静养，但他硬生生被药谷的药夺回性命，还唇枪舌战地与裴掌门讥讽一番，说白了就是不肯离开。他的人遍布怀山派，这晶石还未给裴掌门，就先给了他。”
“我们要与他理论时，他早把那晶石碾碎，还笑着说什么‘天音宗若态度端正些，我还愿意平分江山’。”弟子重重一叹，“可惜，那晶石上本有什么术法，硬是被他破坏了！”
杨雁歌胸口一滞，刚觉得大事不好，转念又意识到不对。
药谷救下了裴茂文？
——如果沈聆之想让裴茂文死，在对方最虚弱的时候，他可以有千万种方法动手。依照沈聆之的目的......和身份，他可不像是会大发慈悲的人。
但她还是觉得心惊胆战。
裴茂文此刻的猖狂是有根据的。无论他做过什么错事，将罪名往弟子头上一扣，也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只要不涉及到“通魔”这个底线，他们都可以将此归结为“世道动乱”和“治下不严”。
能参观八宗会盟的，本就是有头有脸的门派与侠士；能旁观盟主论辩的，都是八宗内部之人。支持怀山派的宗门并不少，愿意像怀山派一样飞升的弟子则更多，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而就在这时，裴茂文把能印证通魔的晶石毁了。
杨雁歌还想再说些什么，天音宗弟子道：“杨姑娘，你晕倒前经历了什么？于师姐说那里有激烈的打斗痕迹，还有很强的魔气残留。”
杨雁歌顿了片刻，“我看见了易柏和他的‘巨人’......就是那个杀死云晖的怪物。”
“什么？”天音宗弟子惊道，“难怪云晖没有来参加少侠榜，他难道——”
弟子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还多问了一句：“你说的，是尹师弟吗？”
杨雁歌直直地看着她的神情。那种惊讶和难以置信，都是无法掩饰的，不像是听见了死讯，而像是听见了一句荒谬的玩笑。
她看着弟子的常服，音门弟子。这说明尹云晖之死，杜纯或许没告诉多少人，或许连扬刀门的人都不知道。
毕竟马上就是八宗会盟，毕竟尹云晖，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
她慢慢地挪回目光，“他是为了保护别人而死的，但他失败了，那些人也被杀了。”
“唉。”天音宗弟子叹道，“尹师弟也是不巧，若安心准备少侠榜该多好。听说他是想去赚些酬劳？难道酬劳会比少侠榜更重要吗？......可惜了，就差那么几天。”
杨雁歌原本已经调理好了情绪，闻言如同被什么击中，眼前突然开始冒白光。
她道：“我有些犯困，想休息一下。”
“噢好的。”天音宗女弟子关上门，继续在门外看守。
等一切都安静后，那种令人窒息的痛苦，如潮水般涌上喉咙，一阵阵往她的鼻尖上涌。她攥紧拳头，低着头，任凭眼泪掉在床上，始终一声不吭。
杨雁歌的胸腔打上了绷带，因她起伏的呼吸，正疼痛得几乎喘不过气。为了不让人看到她满脸的泪痕，生生咽下了那种五脏六腑都颠倒过来的、胃里发酸的感受。
但这令人反胃的崩溃还是难忍。她扶着床干呕着，什么都没呕出来，却呕得喉咙发痒、发疼，甚至连声音都变了。她剧烈咳嗽着，像是要咳出五脏六腑，分明她没有感冒，可是她痛苦极了。从精神到身体上，都是一种后知后觉的、凌迟般的剧痛。
“酬劳会比少侠榜更重要吗”......是啊，他曾认为最重要的就是少侠榜......
这么一多想，杨雁歌的四肢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她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硬生生摔在床上，整个人都在无法遏制地发抖。仿佛是冷极了，她的牙根开始发酸发颤，唇舌没了知觉，连话都说不出。
过了许久，杨雁歌才从这种麻痹的状态回过神。
她的衣领和枕巾都被泪浸湿，浑身冒冷汗，整个人的呼吸发乱。她唯一能想到的事情，就是抓起床边盛水的碗，闷着头将那一整碗水灌下。
喝完后，她的腹中鼓胀着，身体和情绪并没有变得好受。她想着睡一觉就好了，可一闭上眼，就梦见有道身影依偎着她，像鬼一样甩都甩不开。杨雁歌努力睁眼，想要把这个身影看清楚，却是一团漆黑。
等慢慢松懈下神经时，杨雁歌忽然发现——
她竟然忘记了尹云晖的声音和模样了。
“尹云晖”这个名字的背后是一团漆黑，一团让她认为本应无比熟悉、却无法穷尽的漆黑。如果尹云晖站在杨雁歌身前，她一定能认出他。可是他到底长什么样来着？
——她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
杨雁歌的双眸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许久后，她的话音如梦呓般飘出：“是你刚喝下孟婆汤，把我忘了吗？”
“忘了也好。”杨雁歌喃喃着，“忘了也好。”
............
次日，是众人期待的宗门论辩。
在两日的会谈之后，各宗门的功绩、付出，都获得了相应的赋分。论辩，是盟主推选前最重要的一环，前任盟主垮台，或是候选盟主功亏一篑，都常常出现在论辩之时。
辰时，杨雁歌就已经入了场。
她身份特殊，与天问堂堂主方不羡，还有李听枫以及一众不认识的百姓，一并在论辩台旁边坐着。看起来，是需要为各宗门作证的证人。
还未开场时，杨雁歌便听有弟子嘟囔着：“还没到吗？”
“听说人只剩一口气了，愿意来已经很不容易。”他们忽然扫了一眼杨雁歌，窃窃私语着不知道又说了什么。
论辩可以补充证据和证人，不到最后阶段，宗门通常不愿意放弃。
杨雁歌的伤还没有全好，被人搀扶着，默不作声地落座。
她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回头一望，正触到李听枫担忧的目光。
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人群陆续落座，连那受了伤的裴茂文，也被用软轿抬了进来。他一入场，就引来了黑压压人群中的多数目光，好不气派。
辰正时分，论辩开始。
在殷盛简短的陈词之后，开口道：“本次有意参选盟主的门派，是怀山派和天音宗。”
“天音宗执掌盟印已六十载，怀山派若要取而代之，需先向八宗陈明，为何天音宗不该继续连任。”
“那么，”殷盛扫向裴氏众人，“请怀山派先陈词吧。”
听见消息的裴茂文轻笑一声，志得意满地正要开口，未料一道白影先一步越众而出，立在裴茂文身前，语气平静地问着上方端坐的长老杜纯，“怀山派只问一个问题。在诸位看来，八宗盟主之位，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人身姿卓绝，白衣墨发，被斗笠的白纱覆住了面容。正是那位在少侠榜上杀出重围的裴姓男子。
裴茂文本就对这人不满，见状神色未变，眼底却晦暗几分，心想这人可真够胆大，竟敢抢在自己之前说话。
杜纯略微一挑眉，“只有这个问题？”
“只有这个问题。”
她不由得多看了男子几眼，缓慢地站起身，以平视的态度开口道：“盟主之位，从来不是虚名。”
“于内，统合八宗，不令宗门相伐、百姓流离。于外，抵御妖魔，不使寸土落于异族之手。这便是盟主之责。”
杜纯的话音缓慢却郑重。
语毕，她敛起了笑意，直直地看向那男子，“怀山派若想取而代之，只需向八宗证明一件事。”
“天音宗守不住的东西，你们守得住；天音宗不敢挡的刀，你们敢挡。”
“天音宗不曾背弃的人界——你们从未背弃过。”
这一下，连裴茂文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按照八宗会盟的规矩，非盟主的一方需要先指证盟主“不配位”。按理，怀山派占据了先手；可这白衣人，活生生把先手交给了别人。
裴茂文哪里还容他犯蠢，抬起手就要示意旁人将他带离时，白衣男子却轻笑了一声，“可这么多年过去，你们天音宗守住什么了？”
“你们守本门弟子享尽特权，守自家能永生永世做盟主之位，将天下厉害的豪侠占为己有，转而又说旁人不配成为盟主，皆是因为少侠榜师出无名、没有能力培育出得道成仙的弟子？”
“你们阻挡旁人获得资源资金，遏制其余门派的发展。天音宗本该向最复杂的三合交界地区拨款，以改善当地山匪祸乱、民生困苦，可你们百般推脱，说白了还不是怕怀山派拿到资金后，会动摇你们的地位？——可你们可知，每年怀山派为了管辖三合交界，派去了多少人力、物力，那些支援不该给我们吗？”
白衣男子轻轻道：“更何况你们天音宗，位居‘背弃人界’罪名之首。”
这一番话说得轻盈，却激起了不少弟子的共鸣。
天音宗为人界做了很多，可获得的也不少。以少侠榜为例，虽然各宗名额相同，可在至关重要的前十名中，天音宗一度曾斩获九个名额。是天音宗的武学胜于旁人吗？——未必。能选入天音宗的人，大多出身世家名门，从起点上就胜过了寻常侠士。
而天音宗如今做的一切，说好听了是“为了人界”，说难听点，何尝不是为了保住盟主的特权与利益，妄图将所有门派踩在脚下。
可那句“背弃人界”，还是让一直沉默的杨雁歌抬眼扫向这人，捏紧了拳。
她不知道他们掌握了多少消息，又有多少证据是可以被证明的。
然而白衣男子并未朝杨雁歌开刀，而是话锋一转，“为什么有这么多弟子走火入魔，为什么天音宗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人得道成仙？”
“——因为天音宗，根本没有表面那么道貌岸然。你们为了逼迫弟子成仙，不惜私藏魔物一百余年，那个满是魔物的地方，就是倍受仰慕的‘飞仙台’。”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第104章 八宗会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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