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云落镜中》南行之

4、第四章

　　第四章

　　卞镜觉得困，可能是宅家太久。

　　昨晚回来之后，满脑袋祝石青的脸挥之不去，很晚才入睡。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墨菲定律，越是不想想到谁，谁就要偏偏出现。

　　也是由于待岗的原因，卞镜对于起床时间已经完全没有概念了，所以醒来，太阳已经照亮了整个屋子。

　　天光大好，她慢悠悠起来后给自己弄了杯拿铁，冰块加满了。

　　那时候的温度还不算清凉，穿着短袖还觉得闷热。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她靠着真皮沙发出神。

　　幸好是提前就拉上了白纱的窗帘，心理上总觉得是挡住了些许室外的热气。其实不然，热风还是从窗外吹进屋里，再从厨房的窗户跑走，不停地流动。

　　阳光照到了地板上，有一处过于耀眼的光线，只是哪一处看上去，仿佛走过去能把人灼烧。

　　妈妈的电话在卧室响了很久，卞镜没听见。

　　她只是睡了一个觉而已，可是累得好像爬了一座山。坐在地毯上喘息的时刻，一杯冰拿铁已经喝完。

　　搞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总是看起来不够年轻，或许是因为生活的压力太过沉重。

　　炎热的夏季尾巴，这样冰凉的口感有救人于危难之际的感觉。

　　她喝完拿铁，又起身拖着疲惫的身体打扫了整个屋子的卫生。这样勤快的时候屈指可数，多数存在在她极度无聊的状态下，突然开始想要转移注意力的行为。

　　两个小时很快便打发了，即便是没有进食，这种休息了很久之后的精力依然有很长的待机时间。

　　忙完一切，她感到汗流浃背。于是洗了个澡重新躺回床上，手机上有各种软件推送来的消息，她没有一一点开看，给她妈回了个电话。

　　上年纪了感到孤单，在家也是无所事事。老早便叫老人家出去找个工作上，也是听不进去。

　　索性，在家不是想着她爸早点回家，就是叫卞镜回去。

　　卞镜问她“最近怎么没去打牌？”

　　对面的语气忽然变得沉闷，说“输太多了。”

　　既然是项女士说的，那必然是输得惨烈。

　　“行，我躺会儿就回来。”

　　挂了电话，她刷着手机，忽然就看到有人在网上询问她租房情况。

　　如是问租金情况，还有公共区域。

　　她没找中介，只是在网上发了一则招租信息，前来了解的人不多也能想到。所以关于租金，也不存在有押一付三。

　　已经过了几天，卞镜也不再纠结于这间房是否能真的租出去了，毕竟这种事可遇不可求。发布信息的时候，她还生怕别人把房子弄脏了，要求对方一定要爱干净。

　　所以对于这位前来咨询的网友，她并不做强制要求，只是随缘。但前提是，即使真的要来租房，一定要爱干净。

　　所以聊了一会儿，她也不抱希望了。

　　于是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后，换了一身休闲装，白色的背心配短裤，穿了双拖鞋便出门了。这样的打扮在卞镜妈看来过于闲散，但实在清凉。

　　实际上，站在玄关处，她还在纠结穿什么鞋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还是顺从这自己的心。

　　去父母家并不远，走路十来分钟就能到。她乘着太阳伞，走在阳光底下，生怕有暴露在阳光之下的肌肤会被晒黑。

　　那是母亲从小教育她的，老话说的一白遮三丑。

　　即便是已经初秋了，温度还是足够高，穿着夏季的短袖短裤，走了一会儿路，已经汗涔涔。

　　卞镜到了家门口了，换了双鞋准备进屋迎接凉爽，怎知她妈在家压根就没开空调，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看短视频。

　　“不热啊？空调也不开？”

　　“还好啊，感觉不热。”

　　虽然说没开空调，倒是切了一盘西瓜放在茶几上。

　　卞镜觉得热，还没吃进嘴里，已经感觉到热西瓜的味道了，她去冰箱里拿了一罐草莓罐头。

　　还是冰镇的感觉好啊，不用仔细品尝，即使是囫囵吞枣，已经觉得满足。

　　“吃不吃？”她坐在餐凳上，品尝片刻清凉。

　　“不吃。”

　　项女士拒绝了，随即点了根烟。她烟瘾大，一天能抽大半包。

　　这时候，她又侧头看见卞镜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在响，说“你手机来电了。”

　　还没等她起身过去拿，她妈已经划开了接通键。

　　卞镜狐疑觉得，喃喃着说“是不是送快递的？”

　　虽然她没说什么，但是对于她妈接她电话的行为是感到不满的。毕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总是有秘密的，但项女士不这么想。

　　“喂？”

　　那头没说别的，于是卞镜妈问“谁啊？”

　　可能那边的人也没想到不是卞镜本人接的，于是沉默了一会儿，说“您好，我是祝石青。”末了，又说“能叫她接电话吗？”

　　卞镜对这通电话感到无比惊讶，因为她不知道祝石青为什么给她打电话，也不知道为什么祝石青会有她的电话。想到昨天祝逍的撮合，一切变得越来越可怕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法抽离，一直到项女士把手机递到她手边，才缓过来。

　　项女士有着一双犀利的眼神，那双眼睛在卞镜无数个成长的日子里曾威慑过她多少行为。以至于即便是现在渐渐浑浊了，依然有着警示。

　　“喂，你好。”卞镜接了手机，第一句话。

　　“你的戒指掉在我车上了。”

　　他开门见山，也没寒暄。

　　卞镜想了一下，昨天好像是戴了枚戒指。不过还好的是，那枚戒指是假的，用来装饰用的。

　　然后她说“谢谢，你扔了吧。”

　　祝石青那边安静了一会儿，说“我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直接扔了。”

　　那边说“行。”

　　于是话题到这里结束了，她完全没想到自己的果断给对面带来了震惊。祝石青忽然发现，她原来是如此绝决的一个人。

　　挂了电话不得了，项女士走过来了。或者说，从她知道对面是个男的给卞镜打来电话，一直到她把手机递给卞镜，她就没准备走。她狐疑是有发展对象，还是卞镜有不可告人的男女关系。于是，她的问题接踵而至。

　　“谁啊？”

　　卞镜对这架势感到司空见惯，于是懒散地回答“人家不是已经自报家门了吗？”

　　这个回答不够令人满意，项女士拉开凳子坐在她对面，问“你的发展对象？”

　　“您这样子有失水准。”

　　草莓罐头吃完，她抿了抿塑料勺的甜汁，把它放进铁罐子里，准备扔进垃圾桶里。

　　正要起身，项女士按着她的肩膀，态度强硬地说“到底是谁？”

　　卞镜想说是谁，竟然发现到了嘴边无法形容。祝石青是她的追求者？不对。是一个男的？太过宽泛。

　　所以她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朋友的小叔。”

　　这个辈分太令人瞠目结舌，但事实如此，卞镜也是说了实话。项女士一听不乐意了，又连忙追问“人家小叔要追你？”

　　“从哪儿听出人家要追我了？”她感到不解，是这通电话太暧昧，还是因为他是个男人？

　　但，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都听不出两人之间蕴藏私情。

　　“那别人跟你打电话？”

　　卞镜只能庆幸项女士没有听见任何聊天内容，不然她可能会联想出两人存在什么一夜情之类的东西来。

　　“有事就打电话啊，有什么问题？”

　　项女士的问题步步紧逼，好在卞镜这个时候心里是坦然的，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整个回答过程也是不急不徐的。

　　倒不是项女士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是她这个年纪的人，听到这个称呼难免是要想入非非的。

　　又非常不放心地问“多大？年纪太大可别来往。”

　　“你猜猜多大。”

　　恶作剧的心起来了，卞镜也不直接回答问题，诚心吊着她妈妈胃口。

　　“反正二婚的、有过孩子的，统统不要。我们家什么家庭，好在这个朋友圈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你找个这样的回来，我跟你爸的脸往哪里搁？”

　　“那比我大十几岁行不行？”

　　“你找个爹回来?”

　　项女士不自觉地提高了嗓门，大喊一声，一双褐色的眼睛瞪着卞镜。

　　卞镜终于找到这个间隙站起来把垃圾扔了，转战去了客厅，斜躺在沙发上。好在是乳白色的真皮沙发，凉意来得意外直接。

　　“问你话呢？”项女士走过来推了推卞镜的肩膀，非要问出个一二三来，才肯罢休。

　　催婚的话题隔三岔五总是要在家里上演一次，卞镜根本不知道怎么从生命一下变得如此匆忙。

　　最后，她无奈地说“妈，你有没有想过，就是因为要求太多了，所以我一直单身？”

　　“我知道啊。以前你24、5岁的时候，我不催你。现在你都28了，我怎么不着急？”

　　后来，这一句话说出来，她又像从前一样很认真地想了想未来的规划。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只是这一次，祝石青忽然出现在她的名单里。她想，如果和祝石青试着发展一下？会是什么样。但是很快这个可怕的念头已经消除了，因为她无法跟项女士一样独自度过数不清的日子。

　　“多大啊？哪里毕业？干什么的？”

　　“不知道。”回答完，卞镜又补充了一句“我真的不知道，我都没他的电话号码？”

　　此话一讲，项女士相信了，因为她确实看见卞镜手机里没存她的电话。

　　一场淋漓尽致的对话，终于在没有头绪的回答里结束了。

　　晚上两人一起出去吃了晚饭，炒菜。卞镜吃得食不知味，这也是她不喜欢跟她妈出去吃饭的原因，她最烦的就是吃炒菜。

　　但是习惯了，也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这一晚母女相处得还算亲密。

　　吃饭时，卞镜跟项女士商量着去三亚玩儿，项女士答应了，立马就想到了说那她要买防晒衣、防晒霜之类的东西。

　　也好，带着项女士出去放松是件喜人的事情，毕竟她看不得项女士总是在家抑郁寡欢。

　　长时间的胡思乱想会消耗人的精血，意志消磨，实在伤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