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原）》莫盏一游

5、心动策略

　　烈日灼心，抬头看，甚至能看到太阳的光晕，惹得人昏昏沉沉。
　　庄沐坐在球桌上仰望天空，似乎在想什么事情，低下头用脚尖戳地上的石子。
　　宋忬走过来拍拍庄沐的肩膀：“好了别难过了，打不了再偷出来。”
　　庄沐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道：“什么？”
　　宋忬：“什么什么？手机啊！你不是在想手机的事吗？”
　　庄沐无语：“不是这个，收了就收了，又不是没地方玩。”
　　宋忬更不解了：“那是什么？中午跟温与辞一起走你不高兴了？你不会又在想怎么溜出去吧？要我说，咱们还是矜持一点。“
　　庄沐努力想听清宋忬在说什么，但或许是太过闷热，风太小，没把宋忬的话吹进他的耳朵里。
　　庄沐才终于把耳机摘下来，问道：“你说什么？”
　　宋忬：“呵……当我没说。”
　　庄沐又把耳机插回去，依然是盯着蓝天发呆。额头上已经浮现出浅浅的一层汗液，微风吹过，头发沾在太阳穴上。
　　宋忬有些手痒，自己剪了个小短发都热，更何况是庄沐又长又多的头发。
　　于是他抬手在庄沐的头发上薅了一下。把他额前的刘海都翻上去。这样看着凉快多了。
　　庄沐这时候突然伸手抓住宋忬的手腕，再一次摘掉耳机，道：“我们今晚出去吧。”
　　宋忬甩开他的手：“靠，不是说了矜持一点吗？你不想上大学了？你到底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无精打采的？是他们给你造成困扰了吗？”
　　庄沐：“没有。”
　　宋忬本来和庄沐并排坐着，一个转身站在庄沐面前。庄沐微微眯眼，逆着光看宋忬。
　　宋忬仗义执言：“如果你不喜欢温与辞，我帮你把他们俩都弄走。谁来我挡谁。”
　　“不是。我没有讨厌温与辞。”
　　宋忬：“那你就是喜欢他，喜欢没什么错的，你大可不必因为自己喜欢了一个男的而内耗。内耗真的不好。”
　　庄沐斜睨：“……那也没有喜欢他……”
　　宋忬：“那你为什么？”
　　庄沐摇摇头，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没什么。”
　　宋忬抓住庄沐的两个肩膀摇了两下：“庄沐，你怎么回事？现在有什么事都不告诉我了？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了！”
　　不无论宋忬如何闹，如何对庄沐动手动脚。庄沐都只用一种沉重难言的神态看着他，轻飘飘的，又好似重如泰山。
　　宋忬的校服扣子解开了两颗，因为刚才打球的缘故，皮肤晒得有些红。庄沐垂眸，无意间瞟到宋忬随着呼吸浮动的锁骨。反应极大的推开宋忬，转身就要走。
　　宋忬拉住庄沐：“庄沐？”
　　庄沐：“过几天告诉你吧。这两天不方便。”
　　宋忬不松手，而是飞快且认真的回忆庄沐刚才说的话，突然恍然大悟似的：“哦～～～你喜欢元初时？”
　　庄沐语塞，并不想反驳，只想快点离开。
　　“……你要这么想也行。”
　　宋忬用力的把人扯回来，仗义道：“我帮你追！”
　　庄沐嘴角一抽：“………不用了。”
　　宋忬不依不挠：“怎么不用了？我说呢。你一直拒绝温与辞，但是那天你给了温与辞一颗糖，原来是怕元初时发现你喜欢他，所以你是在欲盖弥彰。那颗糖你其实想给元初时的……对不对。”
　　庄沐一阵头疼：“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宋忬：“我懂。你不用瞒着我。”
　　庄沐万分清楚，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由着他去吧。人生不就是看缘分吗？
　　宋忬在操场上看了一圈，终于在篮球场的地上看到了元初时。于是立刻跑过去。
　　“嘿！”

　　庄沐远远看着，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看起来相谈甚欢。不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温与辞头脑风暴只此两秒，就对元初时臣服了。
　　“你教教我。”

　　体育课上完就是晚饭时间。为了推好兄弟一把，宋忬把四个人弄到了一桌。
　　庄沐和元初时并排坐，温与辞和宋忬并排坐。
　　庄沐看了眼神情复杂的温与辞，扫了眼边上手足无措的元初时，目光定格在乐呵呵的宋忬身上。
　　如果误会越来越深……
　　能不能把宋忬的狗头送出去？
　　至少对他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了。
　　温与辞把自己的鸡腿夹了一个给庄沐。
　　为了挽回错误并且把现在乱套了的局面掰回来一点。庄沐没有把鸡腿还给温与辞，而是夹起来吃了。
　　宋忬把这些通通理解为。
　　避嫌。

　　元初时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坐着，除了吃饭就是吃饭。平安无事的吃完一顿饭，宋忬偷偷拉走庄沐。
　　“唉，我们去上个厕所，等我们一下。”
　　到了拐角处，又迫不及待的问：“怎么样？”
　　庄沐顶着个死人脸，有火气都没地方发。最后只能道：“消停点吧。喜欢元初时还不如喜欢温与辞。”
　　宋忬一愣：“什么啊？那你刚才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宋忬眉头一皱，不知道理解出了什么，看了庄沐一眼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地川字。而后眉头突然松开上扬，好像释然了，同时又对自己的想法很不可置信。然后又皱起眉头，然后又松开，再紧皱。
　　庄沐像看傻子一样看宋忬：“你干嘛？有屁快放。”
　　宋忬缓缓道：“元初时？喜欢温与辞？”
　　庄沐怀疑自己听错了：“啊？”
　　宋忬把打成勾的手放在下巴上：“有点奇怪，但是可以接受。”
　　庄沐在宋忬头上拍了一巴掌：“闭嘴吧宋忬！”
　　宋忬捂住头：“你打我干嘛？明明就是你说的啊！”
　　庄沐：“算了，我胡言乱语的，你别管。”
　　宋忬：“那你到底喜不喜欢温与辞？”
　　庄沐：“我喜欢行了吧。”
　　“那你要不要我………”
　　庄沐：“不用了我自己来。”
　　“哦。”

　　为了圆谎，庄沐被宋忬怂恿去给打篮球的温与辞送水。
　　内心五味杂陈，他走到温与辞面前。温与辞又惊又喜，立马站直了。等着庄沐跟他说话。
　　庄沐站了会儿，打开瓶盖自己喝了。
　　温与辞眼里闪着温柔的光，看的庄沐头皮发麻。他问道：“你有话跟我说吗？”
　　庄沐一口气干掉一瓶水，然后一个漂亮的抛物线把瓶子扔进垃圾桶。
　　“没有。”
　　反观偷窥的宋忬满脸黑线。
　　不是啊大哥，说好的送水呢？你怎么自己喝了？
　　温与辞先发制人：“你晚上回寝室一个人走吗？我送你吧？”
　　庄沐想说“我跟宋忬一起走“，但想到宋忬就在不远处看着，于是话锋一转，说道：“嗯。可以。”
　　温与辞眸光微闪，定定的看着庄沐：“我晚上给你点买点吃的吧，你喜欢吃什么？”
　　“随便。”
　　庄沐说完就走了，还没走远就被宋忬一把抓过去。
　　“你怎么回事儿？没给他水？不好意思了？”
　　庄沐：“你不觉得这样有点奇怪吗？”
　　宋忬：“有什么可奇怪的？喜欢而已。毕业之后是分手旺季，到时候再找个新的不就好了？”
　　庄沐忍不住敲他脑壳：“你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宋忬大声道：“又怎么了！”
　　庄沐：“……”
　　………

　　晚上，庄沐翻开数学书，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数学，他就头晕眼花，很想睡觉。
　　算了。背背古诗吧。
　　背着背着，倒头就睡了。
　　温与辞记完笔记一抬头，看着庄沐的睡颜，微微勾起唇角。
　　夜里。天上难得能看到星星。庄沐和温与辞并排走着，温与辞不断的找话题而庄沐的回答除了“嗯”“哦”就是“知道”“不了解”“没兴趣”。
　　对此，温与辞并不觉得无聊。反而乐在其中。能跟庄沐这么安静的说说话他已经很开心了，并不奢求其他的。
　　庄沐走的很慢，慢到温与辞走一步他走两步。
　　温与辞偏头看向庄沐，庄沐似有所感的也看过去。两人四目相对。
　　温与辞的眸子透着清冷感，却闪着明亮的光。总是眼含柔意，眸光深幽，常笑，却没有轻浮的感觉。
　　学校里的路灯只有一盏，照着回寝室的路。温与辞眼里的光随着半好半坏的路灯一闪一闪。五官好看到与夜空的星星融为一体。
　　庄沐皱起眉头，默默移开目光。

　　温与辞看的有些入迷了，不禁想起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样一个夜晚，那个夜晚什么都很一般。却出现了一枝足以媲美月亮的清幽竹。
　　在他的印象里，庄沐总是很忧郁，几乎没有笑过。之前听宋忬叽叽喳喳的聊过几句，庄沐的父亲是个企业家，但庄沐却是单亲家庭，母亲也常常不在家。
　　他不知道这其中究竟发生过什么。他只知道，每一次看到庄沐忧郁黯淡的神情，他都会很想拥抱他。
　　温与辞：“我听宋忬说，你很喜欢种花。”
　　庄沐：“一点点。都种死了。”
　　温与辞：“改天我送你一盆好养活的。”
　　庄沐：“不用，死了还要扔。”
　　温与辞突然停下，庄沐也跟着停下。
　　宿舍门口是没有路灯的，学校收养的流浪猫猫在角落里卷成一团睡觉。草丛里传来几声猫叫。
　　温与辞道：“你是不是，有点讨厌我？“
　　庄沐抬眸：“知道你还问？”
　　温与辞收敛了笑意，垂眸靠近庄沐，像看猎物一样：“你越是不喜欢我，我越是觉得，你对我吐出口的每一个字都价值千金。”
　　庄沐没想到温与辞能说出这样的话，眨了一下眼睛。明明神情是在疑惑，却显得懵懂。让温与辞莫名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征服欲。
　　庄沐道：“你是不是有点毛病？”
　　温与辞强行稳定心的动荡，突如其来的告白道：“我只是想用你能听到的声音告诉你，我很喜欢你。我怕暗恋的太久你听不见我对你的爱，又怕对你来说太没安全感。如果觉得负担，我以后可以偷偷告诉你只告诉你一个人，我喜欢你。”
　　温与辞不是第一次这样告白，每次都说的人一愣一愣的。最开始庄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后来习惯了，由他去了。要说心动的感觉，那还真没有。
　　见庄沐回避，温与辞又道：“我以前见过你笑，你笑起来很好看。”

　　那一日，是夜晚，下了点小雨。温与辞去风华小区找元初时，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后元初时下来接他。
　　庄沐那天穿了一件黑色卫衣，温与辞也不知道庄沐下楼干什么，手上拿着东西，大概是丢垃圾吧。
　　小区的路灯很亮，能照出绿化带娇羞的绿。
　　温与辞盯着慢悠悠走过的庄沐，移不开眼睛。穿过绿化带时，庄沐低头看了眼手机。本来严肃忧郁的脸上像突然化开了冰霜，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像月光一样。

　　那时，温与辞以为自己只是鬼迷心窍了。

　　景色不美，也没有所谓的天时地利人和，他并不觉得自己对庄沐生出了什么异样的情感。虽然庄沐确实很好看，但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一个男的。
　　直到在学校里又见面了，温与辞突然对庄沐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见钟情。再后来，确定了心意之后。他发现庄沐是个很忧郁没有安全感的人。于是上网搜了很多追老婆教程，教程说：要给他安全感，就要明明白白的告诉他：我喜欢他。
　　所以温与辞表白了九十九次。
　　他不会在学校里跟庄沐过分亲近，因为他肯定会口不择言，怕自己忍不住，怕庄沐失了面子。
　　这场单方面的明恋，一直持续到现在。
　　庄沐沉默。
　　温与辞没忍住，伸出一只手捏了一下他的脸。
　　温与辞：“我觉得你很可爱。”
　　庄沐闪开：“我觉得你很恶心。”
　　温与辞笑了：“无所谓。反正你从来没有说过，我追你很恶心，至少没对我说过。那我就当你可以接受”
　　庄沐：“………”
　　温与辞走了，而庄沐满脑子都是刚才被捏脸的景象。
　　————
　　回到宿舍，宋忬迎上来。
　　“怎么样？有什么进展吗？”
　　庄沐：“没有。”
　　宋忬：“你骗我，我刚才在楼上明明都看到他捏你脸了。”
　　庄沐用一种埋怨的眼神看了宋忬一眼，然后上床，脱鞋，盖被，睡觉。
　　宋忬：“你不刷牙了？”
　　庄沐闭眼。
　　宋忬：“……好吧。”
　　………
　　另一边，回到寝室的温与辞跟元初时在厕所彻夜长聊。
　　元初时翻开《攻略手册》。
　　“现在看来，其实庄沐是好拿下的。只是把心藏的太深，不敢拿出来。虽然我没有从宋忬那里套来庄沐的择偶标准。但是我们可以跳过直接。下一步。了解他的心理创伤！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有心结。如果你能解开他的心结，那么你就走进了他的心。走进了他的心，你就成功了一半。”
　　温与辞：“怎么走进他的心？”
　　元初时把笔一放：“那就得看你了。我无能为力啊。我们还是得从宋忬下手，但关键是宋忬他什么也不说啊。”
　　温与辞扶额：“要你有何用？”
　　元初时：“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我得帮你把住宋忬啊。他会是你们爱情的绊脚石。”
　　温与辞：“我看未必。”
　　“别必不必的了。明天有一节心理课。我想想办法。”
　　温与辞：“你要干什么？”
　　元初时：“我想个办法让宋忬给庄沐灌水，庄沐出去上厕所，你也跟出去。给你们单独相处的时间。毕竟心理教室那么偏僻，你们躲着不会有老师看见的。有老师看见也不能怎么样。”
　　温与辞：“宋忬出于什么理由要给庄沐灌水？算了。我觉得我还是自己上吧。这是什么馊主意。”
　　元初时不认同的看着他：“啧！你现在看他是馊主意，到时候你就知道这其中的真谛了。”

　　这一夜庄沐做了一个梦，他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只是梦里的人让他难安。
　　他看不清那个牵着他的人是谁，心中只有片刻安心。剩下来的都是挣扎与痛苦。
　　梦里的他们走到一个地方，那里摆满了鲜花，可所有的鲜花都是黑色的。
　　庄沐却说：很美。
　　庄沐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梦，想控制自己的梦境让自己醒过来。可不知为何，却贪恋也甘愿落入了这个温柔乡。
　　晨起，在清晨阳光明媚的时候。
　　庄沐皱眉，抬手摁住脑袋，有些头疼。耳里隐约听到了音乐声，直到意识清晰。庄沐才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睁开眼睛。
　　偌大的寝室此时只剩下他一个人，操场上晨练的音乐灌入耳朵。
　　庄沐反应过来，只用了两秒就接受了自己睡过头的事实。慢慢爬起来洗漱。
　　今天比往日更加炎热，光是站着就足以让人冒一身汗。
　　庄沐两手搭在寝室门前的护栏上，垂眼淡淡的看跑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