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杂事二三则》自来熟女士

2、第二章

　　在桃树下静坐了半晌，各种杂乱的记忆纷至沓来，后土耐着性子于其中仔细搜寻女娲的身影，却只在画面最后看到女娲一脸惊慌地扑向自己，后续如何再无印象。
　　虽然记忆还未理清，但好在后土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其余的事只要去了昆仑，想来西王母自能为之解惑。

　　刚出蓬莱，后土便感觉到一阵气短，她垂目感受体内的神格，这神格如今虚弱异常，事情古怪得很，她更加担忧女娲，唯恐女娲也出了什么差错。

　　上了昆仑山，玄女依旧咋咋呼呼，只瞧了后土一眼便嚷嚷着跑去找西王母了。

　　“你倒是舍得醒了，”西王母一脸冷淡，“当时见你决绝相殉，我还以为你对这世间再无半分留恋。”

　　“我殉了什么？”只是上了昆仑一趟，后土便累得站不住脚，她索性盘腿在大殿中坐下，“你先告诉我女娲现在何处？我记忆乱得很，许多事都记不清了。”

　　“女娲？”西王母嗤笑一声，“她被西方如来捉去听佛忘情了。”

　　“西方如来又是谁？”听到女娲的消息，后土暂且松了口气，“竟能抓走女娲？那时我又在做什么？你与伏羲还有昊天呢？都拦不住如来？还有，忘的什么情？莫不是要忘了我？那如来管得也忒宽。”

　　后土问得太多，西王母已是面色不悦，但是她仍然桩桩件件地回答道，“如来乃西方的佛，你与昊天劈开太虚的时机不巧，那时人间正值战乱，太虚中的浊气下沉至人间时与人间怨气相汇，聚成了十方恶灵，为免人间无端遭难，你以身相殉创立轮回，镇压了那十方恶灵。”

　　说到这里西王母又是一声冷哼，“你倒是果决，也不先与我们商量一番，事发突然，女娲紧接你之后投身轮回中，也就捞回了一块你的神格碎片。”

　　“此事重大，虽及时挽救未造成大祸，但到底惊动了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神小仙以及西方的佛陀。我们做事本不用给他们一个交代，只是当时你肉身已毁，单靠昆仑土无法承受你的神格碎片，如来带来的白莲净泥派得上用处，加之他座下地藏前往幽冥度化那十方恶灵，立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到底是帮了我们，我们理亏，总归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女娲是自愿去的西天，那时你太过虚弱，只能依托于蓬莱修炼，故而未带你去。”说到这里，西王母垂目暼了后土一眼，“看你现在这模样，怕是还未恢复，快滚回你的蓬莱去吧。”

　　昆仑山的西王母总是语气不佳，后土也未放在心上，“只是还有两处疑惑，幽冥是镇压十方恶灵之地？我该如何前往？劈开太虚一事乃我与昊天所做，他虽受我所托，但那些神仙佛陀未必肯听他解释......”

　　说到最后后土渐渐没了声音，她看着西王母的神情便已了然，“昊天压根就没想解释，若不是女娲自愿去的西天，他怕是要和诸天仙佛打上一架了吧？”

　　说到此事西王母便头疼，“在仙佛赶来时昊天已然发怒，好在伏羲将他劝回了上清天。他若真是动手，你那人间便白护了。”

　　“至于幽冥，当初你将十方恶灵镇压于地界之下，好巧不巧与太一所在之地相邻，看在神农的面子上，他帮忙建立阴司，设起重重关卡，防止凡人误入。你若要去往幽冥，于人间阴气汇聚之地自有鬼门关，你过了鬼门关，会有鬼差引你走过黄泉路上奈何桥，只是那奈何桥上的孟婆汤你别喝，据说饮下孟婆汤便能忘却前尘往事，可别到时女娲在西天还未忘了你，你倒先忘了她。”

　　“好，”听完西王母所言，后土点点头，“若非亲眼看到十方恶灵的情况，我始终放心不下，去过幽冥后我立即去西天寻女娲。”

　　西王母闻言神色古怪地看着后土，“你如今这情况能不能去幽冥都难说，横竖女娲无事，你又急什么？难不成还当真怕她忘了你？”

　　后土沉默半晌终是如实答道，“我想她了，醒来时未见到她心里慌得很。”

　　西王母当机立断伸手一指殿门，“滚。”

　　后土过了鬼门关发现西王母所言非虚，她如今异常虚弱，走得久了便要歇上一歇。
　　鬼门关后阴气缭绕，只是未见鬼差，后土略一思索便排在鬼魂们身后上了奈何桥。

　　“不喝孟婆汤，不过奈何桥。”孟婆拦住了欲继续前行的后土。
　　“我乃后土，而非亡灵，就不喝你这孟婆汤了。”
　　孟婆闻言又惊又怕，还未等她说些什么，后土就被桥后的动静吸引了目光。

　　“俺老孙修仙，早已跳出三界五行，为何拘我？”孙悟空说着，将手中的金箍棒舞得虎虎生风，唬得十殿阎王东躲西藏，连连喊道，“上仙息怒。”
　　原来鬼门关当值的鬼差都被调去阻拦孙悟空了。

　　后土觉得有趣，径直走向孙悟空，孟婆也不敢再拦她。

　　“你的本事倒是不小，”后土反手一弹孙悟空的金箍棒，棒身立马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连龙王宫的神珍铁都能拿来当武器。”

　　“姐姐好眼力，”孙悟空得意一笑，“姐姐也是被这些没眼力见的东西勾来的？待我叫他们取来生死簿，姐姐也瞧上一瞧，若能想起自己的名字，俺老孙也好帮姐姐一并划了去。”

　　后土越发觉得孙悟空有趣，笑言道，“多谢你费心了，我名后土，想来生死簿上不会有我的名字，我来此是为寻太一和地藏的。”
　　说着，后土看向十殿阎王，“劳驾，带个路。”

　　十王莫有不从，赶忙派出秦广王为后土带路，余下九王应付孙悟空。

　　森罗殿中太一正百无聊赖，见到后土进来，他立即眸光一亮，“你醒了？那我能回上清天了吧？”

　　“外头那般热闹，你却在这里躲懒。”后土话音刚落听到太一的话奇道，“你想回便回，谁能拦住你。”

　　太一眉头紧锁，“玉帝既派了十阎王来，我又何必去管那些破事。”言罢他又苦恼道，“昊天在上清天设了禁制，我进不去。”

　　如今太一已褪去一身稚气，身姿英伟，额间的泰山纹样也变成了鬼火印记。

　　“想来昊天是气得紧了，”后土说，“我若是能见到他，会劝劝他让你回去的，我当初捅的篓子还得多谢你帮忙收拾。”

　　“这倒没什么。”太一说，“那时你已建立轮回镇压恶灵，其后度化一事也是由地藏负责，我不过是期间率众妖建立地府，并未费什么心。反倒是此事使我得到众鬼信奉，他们尊我为‘东皇太一’，想来我还能存活个千百年不至消散。”

　　“这倒是极好，”后土颔首，“能否带我去见地藏，此事还需向他道一声谢。”
　　“随我来。”

　　十八层地狱之下，翠云宫中，地藏无悲无喜，“职责所在，不必言谢。”

　　“他向来如此，”太一说，“那些佛无趣得很。”

　　翠云宫外鬼影幢幢，恶灵叫声凄厉怨毒，但很快就被地藏的诵经声压下去了。

　　后土感受着周遭的封印，她的肉身与神格散于各处，所设禁制未有松动，想来无事，她总算放下心来。

　　一旦放松，后土就立马感受到现今身体的虚弱，竟连稳住身形都有些吃力，她连忙向太一打了声招呼，匆匆赶回蓬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