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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身份危机     就 ...

  •   就像六月总是具有某种永恒的气质,居住在佛罗里达的绵长时光,也如同一场恍若幻境的生活:长日漫漫,碧蓝的天空永远阳光明媚;棕榈树在风中轻轻摇晃,散发出香甜的气息;白沙绵延,海浪轻涌起伏,就连屋中的家具都浸着海风的软。客厅里播放着好听的西语歌曲,清一色的浅棕木桌配暖橙布垫的沙发,庭院里载着朱槿或是散尾葵,门口的藤椅已被日光晒得温润发亮,不用任何繁复的装饰,阳光一落便足够好看。

      斯凯尔顿不懂自己为何会对海萌生眷恋之情。她并不生长在海边,却总对海有一种向往。奥兰多本身是内陆城市,没有直接临海的区域,要看真正的海需要驱车才能前往。也正因如此,每当她赤脚踩上柔软的沙滩,看那一望无际的海平线时,她永远都会为眼前的景象感到心动——

      海滩洁白松软,海水呈清澈的翡翠蓝与浅蓝的渐变,裹挟着洋流独有的清润气息,海风温软地拂过皮肤。于是波纹倒映着湿透的鬓发,阳光亮闪闪地洒入海面,掌心便贴上一块明亮又湿润的蓝,照出天光寸寸折射在海水中的形状。

      离岸的潮水会偷偷亲吻礁石和鱼群吗?

      归航的海鸥会栖息至云端与风同行吗?

      朦胧的海底会存在用腮呼吸的美人鱼吗?

      她不禁开始漫无目的地遐想。

      海湾的另一边,仍是开阔的水域,白色的浪花携着果冻般透明的海浪奔着海岸翻卷而来,不乏有许多五颜六色的身影蹲伏在冲浪板上滑行。空气潮湿而炎热,陌生人们的脑袋像皮球一样浮在水面——看来是个游泳的好天气。如果投入大海,水里应该温暖得像火烈鸟的怀抱。

      时间就像静止的沙漏,佛罗里达的夏日永不褪色。无限的幸福簇拥,仿佛在海边拥有了崭新的灵魂,于是,女孩义无反顾地朝海水走去。

      …………

      当一个女生开始换裙子,那就证明她开始复仇了。

      而斯凯尔顿的“复仇”对象是整个好莱坞。

      格纹贝雷帽,金属耳夹,层层交叠缀有珍珠的毛衣链,白色衬衫,黑色五分袖一字肩,复杂的手环、腰带,A字短裙,过膝袜,以及一双包裹住小腿的棕色厚底长靴,这身打扮俨然一副刚从电影片场或是时尚杂志走出的模样。她太清楚制作人需要什么了——更多的时尚大片,更多的类似于安妮·海瑟薇、桑德拉·布洛克的美国甜心。所以身在这行,她也乐在其中。

      “可惜你错过了Kidz Star的决赛,”理所应当地接过由神奇队长递来的菠萝汁,沃利开始侃侃而谈,“那帮人的吉他弹得还没你一半好。说真的,要是你去参加,我铁定会给你投票。”

      “谢了,沃利,不过我可能现在就得需要。”直到把拍好的照片投进《ELLEgirl》的官方邮箱,斯凯尔顿悬了许久的心才终于落了地。嘴上催着要沃利赶紧投票,她的手指却飞快地划着屏幕,字里行间满是懊恼:“唉,我就该早点儿报名的,推特上已经在讨论谁会是月度冠军了,现在晚了一周,别人的票估计远超我好几倍了!”

      斯凯尔顿彻底瘫死在沙发里,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十三岁,真是个尴尬的年纪。她很容易就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现在既不能参加多数杂志的模特选拔,也去不了大部分综艺节目甚至是剧组的试镜。而在这个惨淡到没有任何影视剧需要补选角色的十月,她唯一的希望,就是眼前的《ELLEgirl》。

      许是抱有一丝侥幸,没过多久,斯凯尔顿又重新拿起手机,反复刷新报名官网好查看票数变化。忽然想起沃利刚才提到的选秀节目,出于好奇搜索,不料让自己的心情变得更糟:“优胜者能去洛杉矶拍摄商业广告和MV?!天呐!我之前到底在干什么!?”

      “嘿,乐观点,至少你来年还有机会嘛。”沃利对她这副快气炸的表情早已见怪不怪。事实上,在他手把手教她该如何注册推特以及订阅Actors Access、Backstage、Casting Networks这些与试镜相关的平台时,她就老是这样死拧着眉头发牢骚。

      “反正我的十月已经完蛋了!”

      狼被斯凯尔顿这声沉重的哀叹惊起身来四处张望,确认没事后才无奈趴下。后者毫不在意,闷闷不乐地捏起修甲锉,有一下没一下地捣鼓着指甲。

      神奇队长见她脸色难看,刚想弯腰询问,沃利却先一步抢多关注——只见他率先吸一口凉气,装出龇牙咧嘴的夸张模样嚷道:

      “哎呦,没什么毛病是玉米片治不好的。你说对吧斯凯汀?”

      “……现在别烦我。”

      斯凯尔顿连瞪他都嫌麻烦,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再轻飘飘地丢下一句“whatever”便打算戴上耳机好隔绝他的聒噪。沃利依旧“不依不饶”,继续凑在她耳边喋喋不休地谈论下月中旬要上映的新电影,吵得她根本没法专心看通告。偏偏神奇队长也没能会她的意,还兴致勃勃地飞去厨房准备玉米片,这让她对沃利的“厌烦“又加重几分——难得的联邦假期,她可不想被打扰清静(尽管她每天都在休息)。

      “别这样,老兄,这就开始耍大牌啦?”沃利苦着一张脸。

      少女高傲地耸耸肩,索性不再理会,转而将目光投向场地中央正和卡尔德切磋的梅甘身上——二人招式利落、打得不分上下,看得出来,梅甘的格斗技巧又比先前精进不少。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自由对练一结束,在等待黑金丝雀授课的间隙,梅甘径直飞到斯凯尔顿身旁,满心焦急。女孩几番推脱摆手,她才稍稍安下心,语气真诚热烈,一边上下打量一边滔滔不绝:“我知道这话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可我还是忍不住要讲!你真的太漂亮了,这次选拔你一定会拿下第一名!”

      梅甘向来不吝啬赞美,其实她心里还藏着好多话想同斯凯尔顿说呢——比如她教训完珍妮弗之后,在校园里名声大涨;确实有出现不同的声音,但同年级的马文和温迪都格外佩服她的勇气,不仅想和她交朋友,还主动帮她留好缺课的笔记;就连啦啦队的凯伦、以及在学校小有名气的马尔也对她刮目相看,凯伦甚至一直想邀请她加入自己的队伍。

      可话到嘴边,她还是咽了回去。

      梅甘怕提起这些事会令斯凯尔顿反感,更怕自己的所作所为显得自作多情。毕竟自从斯凯尔顿休学后,二人的生活轨迹早已渐行渐远。自己要上学,要参加啦啦队的训练,同时得处理好各种人际关系,就算忙完所有事,也很难在日常间隙里见到斯凯尔顿——对方总神神秘秘地不见踪影,现在想来,大概就是一直在为试镜奔波吧?

      梅甘打心底里想要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上她的忙,偏又屡屡感到力不从心。但只要能看到斯凯汀比休学那段消沉日子精神许多的模样,她便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嗯哼,这是化身穿普拉达的女王了?”

      阿尔忒弥斯盯着斯凯尔顿胸前那串设计繁复的项链,暗自好奇她哪来的钱置办这些精致的衣物。可一想到对方大概率会像电影中那样回复一句“现在我非常需要香奈儿”,阿尔忒弥斯也无话可说——毕竟她崇拜《Vogue》的狂热可不比那群在杂志社工作的女魔头少,而且也不得不承认她打扮得的确亮眼出众。意识到自己盯着对方的时间过久,阿尔忒弥斯连忙收回目光,顺势往下说:“所以,情况怎么样?大明星?”

      “简直是一、场、灾、难!”当事人垂头丧气道。

      就算加上小队所有人,这票数也远远不够。斯凯尔顿现在恨不得把全美的人都拉过来给自己投票,否则她费尽心思拍摄照片、制作专业简历、花重金置办服装根本毫无意义。她已经陷入深深的自我否定,并悲观地认为自己必输无疑,除非……

      “罗宾,求你了,只要你帮忙,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猛地抬头,像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地向罗宾求助。

      鲜少看到女孩这副欲哭无泪的模样,罗宾顿时来了兴致,于是他反问:“真的?什么都愿意?”

      “千真万确!”

      “好吧。”罗宾故作爽快地答应,斯凯尔顿的眼睛“唰”得一下就亮了起来。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又直接让她跌入谷底:“不过,我不觉得像装病小子那样走歪路对你有好处,你懂的,他老干这种投机取巧的事儿。”

      “哥们,不是说好不再提这茬吗?!”见罗宾又损上自己,沃利脸上一万个不乐意。

      “装病小子?噢,这称呼可太贴切了。”阿尔忒弥斯在一旁跟着调侃。

      “嘿,我才没有装病!我的手臂可是在对抗邪恶联盟的战斗中光荣负伤的!”沃利不爽地放下果汁,特别强调“光荣负伤”四字,还举起受伤的手臂在众人面前骄傲地晃了又晃。对此,阿尔忒弥斯和罗宾相视一眼,只能无奈地笑笑。

      “希望我这么说不会令你感到不快,但我认为你还是先养伤比较好。”卡尔德适时开口,语气沉稳温和的同时不乏带着些许担忧。

      擦伤、扭伤、烫伤,加之险些断掉一根肋骨,按理来说斯凯尔顿短时间内不能进行剧烈运动。可她却只在静养了几天后,便执意要自己帮忙进行魔法训练。于情于理,他都必须拒绝,可面对少女固执己见的倔强模样,他还是狠不下心,想尽己所能为她做点什么。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如出一辙的口吻,斯凯尔顿几乎每天都在用这句话“敷衍”他。

      “要我说,你就别为投票的事发愁了,”话题绕回令少女头疼不已的模特选拔,沃利吸一口果汁,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煞有介事地发表自己的高见,“看杂志的人哪有看电视的多?反正你会乐器,干脆直接去《美国偶像》、《美国达人秀》试试水呗!要是觉得单打独斗没把握,就组个临时团队,先合作几年有名气了再考虑单飞——老兄,现在这种路子火着呢!”

      “……沃利,”斯凯尔顿白他一眼,没好气地吐槽,“我看你别叫装病小子了,叫馊主意小子才最合适!”

      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沃利那骄傲得快要翘上天的鼻子瞬间耷拉下去,众人都被他这滑稽的一幕给逗得哈哈大笑——除了康纳。梅甘一眼便瞧出他眉宇间的闷闷不乐,心里当即了然——她怎会不知道他的心事?其实就连自己也迫切想知道红色龙卷风的去向,但眼下除了等待别无他法。所以,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希望能借着这份细微的触碰悄悄传递去一丝安慰。

      “好了,各位,”看到他们活力满满的状态,黑金丝雀也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实际上,这礼拜你们的训练都卓有成效……”

      阿尔忒弥斯意味深长地瞥沃利一眼,后者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我很高兴本周能担任你们的训导员。另外,我想你们应该会很乐意在假期带一位‘新成员’参观基地。”

      仿佛是呼应她的话一般,来自泽塔通道的识别音顿时响起。扎塔拉从中走出,依然是斯凯尔顿印象中那副一丝不苟、严谨细致的样子。只是这一次,他突然转身调出了泽塔传送的操控界面。

      “通行授权:扎塔娜·扎塔拉,A-0-3;授权者:扎塔拉,1-1。”

      如黑色瀑布般乌黑亮丽的长发垂散肩头,发尾在即将坠落至耳畔时恰到好处地打了个卷;婴儿蓝的眸底尽管透露着几分不安与忧郁,却依旧明亮有神;而她那纤细的眉毛、不算高的颧骨、白皙的皮肤和豆沙色的嘴唇都隐约带着一丝东方人的韵致,让斯凯尔顿联想至阿道夫·威廉·布格罗笔下的一副古典油画——若是换上那个时代的服装,看上去一定充满浪漫气息。她忍不住直起身子,几乎可以确定,自己绝对在哪儿见过她。

      “扎塔娜,这就是少年团队。队员们,这是我的女儿扎塔娜。”扎塔拉语气热情,抬手将身旁的女孩引向众人。

      听见父亲当众唤出自己的名字,名为扎塔娜的女孩脸颊微热,越发尴尬地攥紧自己另一只手臂,有点儿难为情地将低垂的视线缓缓向上移去。可她刚抬起眼,便径直撞上了斯凯尔顿翘首以盼的热烈目光,身形不由地微微一怔,心头莫名涌起一丝异样的熟悉感。

      “嗨,我是……”梅甘最先表露出友好,她很高兴队伍里能再添一位女生,当即主动飞上前去,想试着和扎塔娜搭话拉进关系,可惜被罗宾半路截胡——

      “罗宾!咳,我是说,我是罗宾。”罗宾显得格外兴奋,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好感。他盯着眼前的女孩,挨个向她介绍小队成员好吸引住她的全部注意。

      “她叫梅甘,这是沃利、阿尔忒弥斯、卡尔德、康纳还有斯凯尔顿。”他的语速飞快。

      白发少女已不知何时从躺椅上起身,默默来到队伍的前头,视线始终落在扎塔娜身上。

      “欢迎来到秘密洞穴。”作为队长的卡尔德率先向这位“新人”表达了接纳与欢迎。

      “…谢谢。”扎塔娜轻声道谢,双眼仍紧张地瞥向别处。等好不容易在心中鼓起勇气、慢慢卸下防备之时,目光却不自觉地再次与白发少女撞了个正着,就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那,嗯,你是要入队吗……”罗宾趁热打铁,迫不及待地想要问出自己最感兴趣的那个问题,然而,在注意到扎塔娜一直怔怔地盯着斯凯尔顿后,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惊席卷而来——

      “等等,你们俩……认识?!”

      他满脸诧异。

      “……呃,不,我并不认识她……”扎塔娜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连忙开口否认。

      “是的,我们并不认识……”斯凯尔顿的眼神有些闪躲,神情透着些许不自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跟着心虚起来了。

      越是急切否认,越显得欲盖弥彰,两人这般慌慌张张的模样,马上就成了全场的焦点。纠结片刻后,她们索性不再遮掩,齐齐说出了心底的真实感受。

      “我好像确实在哪儿见过她。”

      “我好像确实在哪儿见过她。”

      话音落下,二人竟异口同声,甚至连语气和措辞都一模一样,现场的气氛霎时间变得格外微妙。

      “……”

      “……你们为什么不带着扎塔娜…呃…参观一下洞穴?”

      良久,扎塔拉僵硬地转移了话题。

      …………

      人是由欲望铸成的一座高塔。

      十三岁,对斯凯尔顿而言,的确是一个很尴尬的年纪。

      十岁,女同学的胸部开始发育,害羞地穿上内衣和宽松的T恤遮掩;十一岁,她们的身体变得丰满,为腋下冒出的绒毛惴惴不安;十二岁,初潮悄然而至,身高在悄悄变大,胸部逐渐变得饱满。她们会在暑假奔赴夏令营,会扔掉衣柜中千篇一律的宽松衣物,会花好几个钟头打理头发,会不自觉地被异性吸引,顶着红扑扑的脸颊期待心仪男孩的注意——然而直到十三岁,斯凯尔顿依然无法理解。

      她的腰臀并不丰腴,身高也不高,没有经历过初潮,甚至连胸部都没怎么发育。她曾无数次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的面容——没有继承母亲耀眼的橘色卷发,没有继承母亲清澈的蓝眸,更没有继承那份温文尔雅的气质。自己浑身上下只有异于周遭的特殊。

      即便如此,她也自欺欺人许久,沉溺于大人言不由衷的敷衍夸赞,任凭怜惜的目光落在身上,笃定自己才是世界的主角,将一切归咎于类似基因突变的复杂病理。可直到越来越多来自同龄人审视中又掺着贬低的目光出现,现实终于劈头盖脸地敲碎她的幻梦——

      发色不算正常。

      肤色不够健康。

      眼型不够好看。

      鼻梁不够挺拔。

      脸颊上堆着肉。

      牙齿不够整齐。

      熬夜后会长痘痘。

      吃太多辣会得口腔溃疡。

      嗜甜。

      对花生过敏。

      讨厌花椰菜和茄汁焗豆。

      小时候,她踩在板凳上,在浴室镜前偷偷抹母亲的口红。等稍微大点,就鼓起嘴,反复用手指挤出痘痘中的脓血,掐着脸颊上的软肉。数不清这是第几百次,她再一次刻薄地审视自己。

      ——我想要隔壁邻居透过窗户投来赞许而非怜悯的目光。

      ——我期待同班的帅气男孩能真诚地对自己发出邀约。

      ——我希望自己的照片明天就出现在杂志上,读者会认为这是他们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也会因此全都关注我、爱上我。

      浇灌不满的情绪,错频锁定的视线,不受控制的僵硬的四肢和永远不规律跳动的心脏,就像蜕了一半皮的尚未成熟的昆虫,亦或是顺着摇摇欲坠的高塔疯狂攀爬的藤蔓,她心潮澎湃地想象着是自己站在人群中央,而不是矗立在边缘如同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假装自己不需要他们的认可。

      “哥们,你在这儿发呆干嘛?嫉妒了?”

      沃利的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带着少年惯有的轻快玩笑,他轻轻碰了碰斯凯尔顿的肩膀,语气随意而自然。

      “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他将手搭在她肩上,往簇拥在厨房的那群人扬了扬下巴。

      ……哈?嫉妒?我?

      开什么国际玩笑。

      我成绩出众,懂乐理,色感好。

      我勤换发型,肤质细腻,挤完痘痘也不会留下难看的痘印,总能精准挑到适配自己的洗护用品,把外表打理得无可挑剔。

      我擅长穿搭,会找角度摆拍,天生有镜头感,就连发在Instagram上的照片都无需修图和滤镜。

      我接过不少高价的活儿,手头向来宽裕——蔻驰的手袋、迪奥的香水、潘多拉的配饰、D&G Junior满是西西里风情的衣裙、麦当娜设计的T恤,就连现在都穿着香奈儿的靴子——这般光鲜亮丽的我,用得着去嫉妒别人?

      可事实上,就是这样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调侃,还是猝不及防地令斯凯尔顿浑身一僵。她的目光死锁在那片热闹中,双脚被钉死在原地,牙齿紧咬着下唇半晌说不出半个字,仿佛被人当众戳破最不堪的心事般窘迫——那股浓烈的、苦涩的、卑微的、不合时宜的嫉妒心,如今赤/裸/裸地摆在自己眼前。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正沉溺在多么丑陋而又狭隘的情绪中。

      没有贪婪可以带来的满足,不像傲慢能堆砌出虚假的优越感,更比不上暴怒过后片刻的宣泄酣畅——嫉妒无法让人品尝到一丝半缕的甜头,哪怕是饮鸩止渴的自我慰藉的麻/痹。斯凯尔顿做不到为自己辩解。一阵阵发闷的钝痛涌上来,她缓缓蹲下身子,十指紧紧捂住腹部;她不敢抬头去看沃利,生怕他看见自己噙满眼泪的狼狈——我怎么能去嫉妒一个算不上认识的人呢?

      “呃…你们平时都是这样的吗?当着别人的面用心灵感应交流?”

      嫉妒她与生俱来的魔法天赋。

      “um…我们不是真的要游览,对吧?”

      嫉妒她轻而易举夺走所有人的关注。

      “我当然不会告密,因为…你们绑架了我。”

      嫉妒她能——

      “……我们不是说好要去抓捕红色龙卷风嘛,老兄,你不会不来吧?”沃利试探性地开口。

      这份卑劣情感的病灶深藏于骨髓,来源于自卑与自负长久撕扯催生的执着。她不甘于平庸,靠苦练魔法才硬生生给自己挣得区别于普通人的畸形的优越感,魔法是她唯一的底气,是她仅有的所有。而扎塔娜的出现,精准戳中了她的所有痛点。

      她出身不凡,父亲是声名远扬的大魔法师。

      她容貌出众,有着自己梦寐以求的黑色头发和蓝色眼睛。

      她性格自洽,很快就能和大家打成一片。

      她……

      ……迟早会加入队伍取代自己。

      斯凯尔顿的眼泪又要往下掉了。

      “你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见女孩没有半点回应的兴致,沃利只好作罢。

      走吧,都走吧。她疲惫地想着。就像听厌的格林童话,翻来覆去都是同样的结局——反正没有人喜欢我,没有人在意我。除非能剥去这张皮,否则她再怎么伪装都无济于事。

      耳夹硌得耳廓生疼。斯凯尔顿站起身来,迅速扯下耳夹攥在手里,赌气似地扬手要把这玩意儿狠狠一丢,在即将脱手的瞬间又感到可惜与后悔。无处发泄烦躁,她只能气急败坏地跺脚——要知道,这可是当红设计师亚历克西斯·比塔设计的耳夹呀,她根本舍不得糟蹋。

      真是窝囊。

      她此刻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

      不料脚步声折返回来。下一秒,沃利的声音落在她耳边,褪去了往日的跳脱玩笑,难得温和又认真:

      “别啊,你真以为我走啦?”

      斯凯尔顿猛地一怔,睫毛剧烈地颤了颤。

      “我刚刚只是去和他们说了一声,”沃利露出爽朗的笑容,大拇指朝后方轻抬,“和你相比的话,我想抓捕红色龙卷风的任务也没那么重要。”

      “伙计,你现在满脸都是需要人陪的表情。”

      “……胡说。”

      斯凯尔顿喉咙发紧,她下意识地皱起鼻子,五腔六腑内翻涌着酸涩又别扭的不甘。

      …………

      斯凯尔顿讨厌竞争,但她一定要赢。

      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到自己的好胜心时,是在小时候某次和朋友的一次争吵,对方得意地炫耀自己熟练的几何运算,那一刻,油然而生的浓烈的胜负欲便驱使她拼命追赶——无论是学一门乐器也好,还是啃下一本又一本晦涩难懂的书籍也罢,所有的付出不是源于热爱,目的都只是为了超过对方。

      “没人在意谁更优秀,大家只会在意谁最优秀。”

      她常常把这份执念归咎于完美主义或是优绩主义。表演戏剧时,她因为被安排成衬托主角的邪恶反派而崩溃大哭,自己明明清楚可以选择退出却又无法释怀,最终还是一边抱怨一边苦苦支撑。

      她太想赢了,于是她在心底早早为自己预设了一个完美的人生:符合大众审美的外貌、优渥富足的家世、天生讨喜的性格和风趣幽默的谈吐。她不止一次幻想某次课外活动,穷凶极恶的反派突然从天而降,叫嚣着让她现身。周遭人群惊慌失措、人人惶恐躲闪,唯有她拨开人群,如救世主一般以平静淡漠的语气开口:“你要找的人是我,别伤害其他人。”而后孤身迎上反派,与其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

      可幻想终究是泡影。褪去空想,现实里的她,除却过人的头脑一无所有,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让她长久困在无尽的自卑与痛苦之中。

      正因如此,无论如何,她都迫切想要证明自己。

      “你和明日教授互为竞争对手,彼此都不希望对方好过,所以没什么好遮掩的,快点告诉我们哪儿才能找到他!”

      伊沃嗤笑一声,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呵,你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会觉得我知道他在哪儿?”

      斯凯尔顿死死盯着他,眼睛几乎要眯成一条缝——她当然知道他在撒谎。梅甘也和她有着同样的判断。她试图对伊沃发动读心能力,可对方像是早有预料似地在心中反复默念足球比赛的得分,让她根本读取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门旁观望的扎塔娜缓步上前来,对着伊沃念出一段晦涩难懂的咒语。话音落下的瞬间,伊沃身形一僵,竟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明日教授在他的秘密地下基地位于黄石国家公园老忠实喷泉以南一百米。”

      众人惊得目瞪口呆,就连一向随性洒脱的沃利也愣在原地,他张张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斯凯尔顿回过神,意识到自己也被扎塔娜的行为震慑住,只得不爽地吐出一口气。她本想假装毫不在意,手却不自觉地攥成拳头,心底除了懊悔自己没能修习更多魔法外,此刻她最想做的便是摔门离开——可她没有,她固执地认为自己会想方设法地赢到最后。

      “我们现在需要切断所有外界联络。”卡尔德语气沉稳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字里行间尽显心思缜密的队长风范,“很快黑金丝雀和扎塔拉…我猜甚至包括蝙蝠侠…都会知道我们去见了伊沃教授。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番话无异于是对众人的最后通牒,可在见识到扎塔娜的能力后,大部分人都对接下来的行动持着乐观的态度。

      “瞧,嘿,虽然我一直装作满不在乎……”罗宾忍不住将目光频频落在扎塔娜身上。

      “为什么?你可以随意在乎呀?”扎塔娜挑眉道。

      得到这般直白的回应,罗宾随即绽开一抹明朗的笑容:“我……”

      “我认为我们都只是想要了解一下你的超能力。”阿尔忒弥斯抢先开口,她清楚是众人强行把扎塔娜卷入这场冒险,心底始终惦记着速战速决,“我不懂魔法之间的区别和运作的原理,而且我知道这听上去有些可笑,但是你能把我们传送去龙卷风那里,或者把明日教授送进牢房,或者命令他的机器人缴械投降吗?”

      “或者让世界永远和平?”扎塔娜无奈地摆摆手,“扎塔拉都无法做到那些,更何况我还差我爸十万八千里呢!”

      她顿了顿,认真解释道:“我需要彻底熟悉一个咒语,或是有时间去准备它。另外,所有的魔法都需要能量,而能量通常来源于自身,我没法随心所欲无所不能。”

      说到这里,她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白发少女:“关于这点,斯凯尔顿应该也清楚……”

      尽管嘴里叼着喜欢的巧克力,斯凯尔顿却觉得索然无味。自离开贝尔里夫开始,她便努力克制住转头的冲动,一刻不停地认真捕捉众人与扎塔娜的对话。她早已在心中预演多次并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于是她骄傲地抬起下巴:“当然明白,魔法流派各不相同嘛,不过呢,我倒是觉得能量消耗算不了什么大事,多加锻炼不就行了?”

      话音落下,她暗自窃喜,胸有成竹地认为自己绝对会漂亮地扳回一城。

      可扎塔娜完全不吃这套:“我很好奇你修习的是哪类魔法,在家时常能听扎塔拉提起你。他平时的确古板严苛,但你能得到他的指导,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她的眉眼温和依旧,甚至带着随性坦然的认可。

      这份漫不经心的态度打了斯凯尔顿一个措手不及,让她的满腔傲气瞬间落空。

      “我们还有多久到黄石公园?”眼看其他人还在轻松悠闲的聊天,康纳终于忍无可忍,原本就焦躁的情绪彻底爆发,“我恨不得现在就能把龙卷风塞进垃圾粉碎机!”

      突如其来的怒吼令船舱的气氛骤降至冰点,所有人都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你就这么确定他背叛了我们?”卡尔德询问。

      “你不信?”康纳身体跨幅极大,他立马扭过身质问。

      “我还不确定。”卡尔德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神色郑重,“而且即便是,他也只是他的创造者编程的受害者,理所当然,我们应当给他机会证明——证明自己不只是一件被别人设计好的武器。”

      康纳无言反驳,他重重坐回原位,猛地闭上眼,算是认可了卡尔德的说法。

      沉寂片刻,生物飞船开始减速,最终平稳降落至黄石公园外围的一片林地中。舱门缓缓敞开,迎面而来的是裹挟着草木气息的清爽夜风,斯凯尔顿暗暗松下一口气,认为自己和扎塔娜之间无聊的闹剧终于能落下帷幕。这次任务扎塔娜本就是临时随行,她根本没有一同出战的理由。众人摩拳擦掌准备动身,扎塔娜接下来的举动却彻底刺痛了斯凯尔顿的心——

      只见她略微俯身,柔和的魔法气流自脚底缓慢升腾,萦绕周身。不过眨眼的工夫,休闲日常的衣装就变换成干练飒爽的魔术师舞台服。扎塔娜身姿挺拔,浑身上下彰显着从容与自信,她单手轻抬,对斯凯尔顿和卡尔德做出一个优雅的“请”的手势。

      亲眼看着对方信手拈来、毫不费力地完成一切,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猛地涌上喉头,斯凯尔顿抿紧嘴唇,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她不愿让任何人瞅见自己的狼狈,于是兀自发动瞬移,头也不回地冲出飞船。

      “她……平常都这样?”

      扎塔娜不悦地皱起眉头,与卡尔德面面相觑。

      …………

      果然把制服重新设计成长裤是个正确选择。

      斯凯尔顿死死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

      只是现在,她觉得装死这个主意真是蠢到家了。

      “精彩的演出,Brother,”一道与红色龙卷风音色相似的机械声突然在众人耳边响起,“但我们都知道那真的只是表演。”

      哇哦,居然还有别的机器人?

      “我有你的所有记忆,龙卷风。再加上一台次世代处理器,我能预知你的每一步行动。”

      斯凯尔顿趴得实在难受,此刻忽然冒出一个自称是红色龙卷风兄弟的机器人都引不起她多少惊讶——她只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身体换成侧卧的姿势。她当然知晓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可她仍忍不住悄悄抬眼,想看清楚来者究竟是谁。

      “呵,在沙地上吹出一条信息?”

      话音落下,整片土地被轻易掀起,那块留有讯息的区域被硬生生剥离、碾碎,无数碎石如雨点般朝着众人呼啸而来。

      “可别以为只有你会这一手……”

      眼看碎石即将近身,斯凯尔顿连忙瞬移躲避,随后故作潇洒地截下砸向扎塔娜的石块,反手给掷了回去。

      “重力魔法,懂吧?专门应付这种场面。”她得意地拍拍手上的灰尘,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展示自我的机会。

      然而下一秒,那些石块就被红色火山轻描淡写地挡下。

      “呃……多谢?”扎塔娜欲言又止。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不用替我操心,我没事,还有你们说的龙卷风已经飞走了。”

      “我才没有关心你……”大概是没料到扎塔娜会作此回复,斯凯尔顿的嘴角一僵,慌忙改口道,“呃我的意思是,你没事就好…”

      不得不承认,眼下根本不是闲聊的时候,何况斯凯尔顿也莫名感到一阵心烦意乱,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加入了围攻红色火山的队列。

      “你们毫无胜算,肉包,”不费吹灰之力接下罗宾的飞/镖后,红色火山出言嘲讽,“龙卷风的记忆资料和我的超级运算速度使我能预知你们的所有行动,所以……”

      因飞/镖爆炸弥漫开的硝烟忽然跟有了生命一般死死蒙住红色火山的双眼。

      “哈,龙卷风可从没见过我的招式。”扎塔娜缓缓放下施咒的手。

      “当然,他也不可能见过我的。”

      带着几分执拗的较劲意味,斯凯尔顿从袖口抽出魔杖,猛地向下一压——她拥有着最具成长性的能力,区区一个机器又怎会轻易预料?

      仿佛是蛰伏在地底的猛兽被突然唤醒,地表传来沉闷的震颤,坚硬的岩块从沙土表层强行剥离,大小不一的石块腾空而起,在魔法的作用下凝聚成一片密集的石阵。斯凯尔顿抬手一挥,整片石阵便带着破空的巨响,直直朝着红色火山的躯干猛砸而去。

      就在这时,红色火山那双空洞的眼睛忽然亮起刺目的红光,几乎在同一时刻,火山开始喷发。灼热的激光不仅轻而易举地洞穿了扎塔娜的魔法,还在横扫之间击碎了斯凯尔顿费尽心思凝聚的石阵。坚硬的岩石在高温下寸寸崩裂,失去魔法牵制的红色机器人向众人掷出一块块岩浆碎石,场面瞬间变得险象环生。

      斯凯尔顿仓促向后撤退半步,堪堪避开红色火山的攻击,可肩膀还是被锋利的石头割出几道伤痕。她原本紧绷的小脸沉下几分,抬手拂去散落在肩头的石渣,故作镇定地抿抿唇,目光死死锁定红色火山,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他在引发第二阶段的喷发!”闪电小子在心灵链接里大喊,“一旦让火山进入第三阶段,我们就得跟半个地球说拜拜了!”

      “快,从全方位打击他!”海少侠率先冲锋。

      所有人在他的发号施令下倾尽所能地发动攻击,直到变故突生——

      “梅甘!”超级小子失声喊道,急忙朝火星少女的方向冲去。

      突如其来的岩浆令梅甘寸步难行,红色火山重重落在二人中央,落地产生的巨大冲力将康纳狠狠掀飞。机器人顺势揪住梅甘的披风,将她整个人高高拎起,似乎下一秒就要把她投入滚烫的岩浆之中。

      “嘿,我警告你,你最好别动她!”

      斯凯尔顿脱口而出。闪电小子见状顿时一脸哀怨——干嘛抢自己的台词?!该英雄救美的是自己才对!

      而就在斯凯尔顿准备动身之际,扎塔娜忽然拽住她的手腕。她满心疑惑,却只见周遭弥漫的浓烟里凭空出现数个小型龙卷,风卷消散后,数道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分身赫然出现在眼前。

      “我想溜出房间的时候用过这招的微缩版。”扎塔娜再次优雅地抬起一只手,朝她做出“请”的手势。

      斯凯尔顿立马会意。她既惊讶于扎塔娜不计前嫌的出手相助,又为对自己一整天小心眼的行为感到内疚。借着分身的掩护,两人默契配合,很快就把红色火山耍得团团转,斯凯尔顿趁机瞬移至机器人身旁,顺利从他手中救下梅甘。

      红色火山恼羞成怒欲要追击,不料一股汹涌水流从地底冒出,狠狠将他往岩浆里摁去。罗宾原以为这是海少侠的手笔,扭头一看,竟是离去的红色龙卷风带着曾袭击过小队的两个机器人并肩现身,联手压制住红色火山。方才还气焰嚣张的红色火山,此刻正被他的长兄长姐钳住四肢,一点点沉入岩浆,而给予他致命一击的,偏偏是他最看不起的红色龙卷风。

      “父亲肯定会很失望……”

      红色火山放弃挣扎,认命似地与他的哥哥姐姐一同在岩浆中消融。

      康纳纵身向前,将下半身几乎都被融毁的红色龙卷风从岩浆中救出。此时火山已喷发至第三阶段,阿尔忒弥斯在闪电小子的指导下赶紧搭弓射箭,以此给火山排气降压。危急关头,红色龙卷风动用能力抽走那些足以遮天蔽日的火山灰,即将爆发的火山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

      “行了,应该可以了。”

      明日教授的秘密基地里,罗宾和闪电小子一起修好了红色龙卷风的发声单元。在海少侠的追问之下,红色龙卷风解开了与小队的误会,也坦白自己之所以成为训导员,只是想要变得更像人类的初衷。

      “我不知道以上说法是否准确,但也许是对的。而且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这个词汇的话,我相信我已经学会了……关心你们。”

      如此笨拙且饱含真情的话语格外令人动容,就连一向别扭的超级小子也忍不住低声打趣:“看吧,他简直就已经是个肉包了!”

      众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且融洽。罗宾已然凑至扎塔娜身边,询问她日后是否能经常和他们一起出任务。后者笑着应下,表示只要不被老爸关禁闭的话,自然有这样的机会。

      能不能逃过禁闭尚且不知,但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们回到基地后肯定免不了一顿骂。

      斯凯尔顿静静望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幕,心底五味杂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身份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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