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卿心》肆清酒

18、西兴楼

　　二皇子李璟为陆煊设接风洗尘宴，邀请了几个故交好友，三皇子李琰也在被邀请之列。

　　虽有人注意到这一事，却无人真的放在心上，毕竟三皇子的处境比之二皇子好不了多少，再加上这些年确实三皇子与二皇子关系较之太子与四皇子亲厚许多，且在陆煊离开上京之前算是与陆煊有些交情的人，三皇子会去这一件事合情合理。

　　这关头除了什么也不沾的三皇子没人真敢应二皇子的邀请去给陆煊接风洗尘。

　　十五一大早，冯莺便来找宋引章，她拉着还没梳妆好的宋引章急不可耐的去西兴楼。

　　当时宋引章心里还道，有必要这么着急吗？结果到了地儿一看，嚯！已经满座儿了，前世没来过这种地方的宋引章感叹，看来段九红实在是对得起她的名字，内心甚至真的开始在期待这戏唱的是有多好。

　　冯莺递上牌子，对自己的丫鬟沐桐与翠竹平安道：“这儿没牌子进不去，你们这会儿可以去玩儿，等下午点再来接我们。”

　　她说完拉着宋引章进去，西兴楼很大，一楼设了一个大圆戏台子，戏台子四周搭了桌子，爱热闹的人都在一楼听戏。

　　冯莺定的位置在二楼雅间，小二一路引着两人进去，这西兴楼人来人往，宋引章打趣道：“表姐真是厉害，位子这么难订，还能订到雅间。”

　　素来爱与宋引章你来我往的冯莺这回闭上了嘴，反常引得宋引章心中微微好奇。

　　小二推开门，里面有一个锦衣公子，端坐在雅间内，看见两人起身，宋引章认得这个人，是兵部侍郎周允的次子周锦。

　　她的目光在冯莺与周锦身上转一圈，心中有不好的猜测，面上不显，笑着侧头问道：“小二，我们是不是进错了房间？”

　　自宋引章在去万国寺的路上，同冯莺说了三皇子还有张越的事情，冯莺便将宋引章当成自己人。

　　今日来西兴楼冯莺是来见周锦的，叫上宋引章一是给自己打掩护，二是信任宋引章。

　　冯莺的脸色有些红，她道：“没有进错，我们是与他定在一间的。”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是从冯莺嘴中说出来宋引章还是心道不好，兵部尚书及兵部侍郎第二年就会因为昆州兵变一案被革职斩首，其家中男子流放，女子为奴。

　　宋引章看了看冯莺的面色，与周锦欣喜的神色，压下心中的话，对小二道：“果然西兴楼位子难求，既然是拼桌，你就先出去吧。”

　　小二低头称是，随后将门关上，冯莺或者说是周锦定的这一间房位置极好，既能正面看到戏台子，还能将一楼的景象全部收入眼底。

　　冯莺拉着宋引章坐下，她扭捏半天，道：“文鸳，我同你介绍一下，这是兵部侍郎的次子，周锦。”

　　接着又道：“周锦，这是我的表妹宋引章。”

　　周锦起身冲宋引章拱手道：“宋姑娘好。”

　　宋引章没有搭话，她生的漂亮，只要不冷着脸就看着极为讨喜，但是她此时此刻没有一丝笑意，掀开眼睛看了眼站着的周锦，道：“周公子，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你在准备明年的科考？”

　　周锦心中疑惑宋引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冯莺讲的？他尴尬坐下，如实道：“确实在准备。”

　　而冯莺同样也在疑惑宋引章是如何知道的，她并没有说过这事。

　　宋引章还是那样不咸不淡，她道：“既然是在准备科考，就应当闭门静心，这西兴楼不太适合周公子来。”

　　周锦尴尬更甚，他想要解释，但是还未等他张嘴，宋引章抢在他前面道：“不然，同前两次般又落榜了，你的父亲与兄长该会觉得丢脸了。”

　　周锦这一回是确定，这个素未谋面的冯莺的表妹不喜欢他，他看看冯莺，又看看宋引章，忍下了这嘲讽，道：“宋姑娘说的是，今日之后我定会闭门苦读。”

　　冯莺在暗中扯宋引章的袖子，她不知道自家表妹今日怎么了，就仿佛变了个人一般口出恶言，现下只想让她不要继续说下去。

　　宋引章心中叹气，她上一世见过这个周家二公子，因为周家大公子入仕，大小姐入东宫当太子妃，为他挡去了大半压力，于是周家对周二公子没有很高的要求，自然也没有让他见识到朝堂的险恶，于是周二公子在周家是少有的良善之人。

　　但是这又如何？周锦自是生在了周家，享受了家族二十余年的庇佑，那么势必要承担家族罪责。

　　宋引章将心中淡淡的惋惜抛开，脸上仍旧一片冷然，道：“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周公子不如从现在便开始。”

　　冯莺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但是就算这样她也不想在周锦年前对宋引章发火，于是歉意道：“周公子，实在不好意思，今日可能要麻烦你先回去。”

　　即使宋引章这般无礼，在冯莺的话出之后，他温柔一笑道：“好。”

　　冯莺起身将周锦送出门，回到厢房内，宋引章无视冯莺的愤怒，打量下面的戏台子与形形色色的人。

　　见到周锦出了西兴楼，冯莺才开口，她有些生气，没能控制住音量，她道：“文鸳，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引章装作不知道冯莺为什么生气，笑着道：“表姐，我没有什么意思啊。”

　　冯莺噎住，她缓了一口气道：“文鸳，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刚刚你为何这么说周锦？”

　　宋引章笑着道：“我刚刚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周锦他既无爵位可以继承，又无功名傍身配不上表姐。”

　　其实，若是周锦不是兵部尚书的孙子，他与冯莺相互喜欢的话，无所谓相不相配，只是无可奈何，她不能看着冯莺同周家的女眷一般充为奴。

　　冯莺不理解，她看着宋引章，道：“我以为你敢大胆追求张越，是不看重这些的人，没想到你竟是这样想的，与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宋引章我看错你了！”

　　张越于她宋引章是避祸，而周锦于冯莺是趋祸，属实不能混为一谈，但偏偏宋引章不能给冯莺解释，她只得闭口不言。

　　冯莺看着宋引章，非常失望的撂下一句“今日这戏，你一个人看罢！”后匆匆离开。

　　宋引章看着离开的冯莺，想解释什么，张了张嘴复又闭上，冯莺说的也没错，她确实不是那般清风朗月问心。

　　于是回过头，看着楼下，好戏便要开场，只是那段九红身价极高，不到最后不登台。

　　李琰将酒杯放下，笑道：“今日二哥给景行接风洗尘的位子选在西兴楼，本是想看段九红的戏，不曾想还顺道看了一出姐妹反目的戏码。”

　　说罢又接着道：“她们口中的张越，是不是我们刚刚说到的景行的师兄？”

　　陆煊面色有些淡，他道：“不清楚是不是同名同姓之人。”

　　他原本只是想让张越接近宋引章看看是何图谋，而不管是裴玄青之事，还是周锦之事，都表明，宋引章除了好看，其余全都配不上张越。

　　而李琰心中因为宋朝言而对宋引章产生的好奇消散掉，果然不是谁都可以成为宋朝文这般的人，空有美貌而无智慧的女子让人觉得无聊。

　　在场三人只有李璟觉得宋引章说的无可厚非，甚至内心有些赞同。

　　宋引章不知，就匆匆几面，她已经在陆煊和李琰心中已经定性为空有其表，趋炎附势，品性不端的人。

　　她看了会儿戏，有些意兴阑珊，腔调拿捏的太高了，等久了便让人觉得无趣，今日之事，让原本打算好去安定巷等张越下职，突然也没了兴致。

　　宋引章下楼，刚刚听了场好戏的三人，目光都追着她。

　　李璟好奇那般大胆追求张越的女子长什么样，而李琰则是在心中感叹，宋引章心性不怎么样但确实生的貌美。

　　陆煊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想来数次见到的宋引章都不同，或聪明或谨慎，他将人调查了个底朝天，却又没有什么疑点。

　　只是今日听了她的言辞，不知为何陆煊心中有一丝淡淡的失望，原来也不过是一个俗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