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险中得救 爷爷终于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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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二人快要被追来的脚步声逼住时，山林对侧炸开一道中气十足的怒喝，带着老人家特有的火气：“臭小子！你跑什么跑！”
李絮与李孟彦皆是恍神。
身后树影晃动，一行人冲了出来。
李锦胜在最前，脸色也不好看，显然是一路急赶上来的。他身后跟着景园的护院，个个提刀执棍，再往后是府衙派来的衙役，也是气势汹汹。
还想跌跌撞撞追逼上前的四个汉子一见这阵仗，脸色顿时变了。
他们没能好到哪去，先前被李孟彦收拾得七荤八素，再被护院们围上，衙役们抢先欺身而上，几把雪亮长刀出鞘，不过片刻全被按倒在地，反剪双臂捆得严严实实。
一切都不过发生在转眼之间。
待看清来人是李锦胜带来的人，李絮才松懈心神。
李孟彦没有把她放下，在确认得救后，全身绷着的劲才无声落下。
李锦胜急步走近，就瞧见了二人的模样。
李孟彦衣袍凌乱，袖口破开，肩背与下摆尽是泥与草屑。更不必说他背上的李絮，鬓发散乱，小脸泛白，脖颈还有一圈红痕，裙摆也被撕裂了好几处，脚踝处甚至还能看见血痕。
李锦胜本来一肚子的气，待看清这副情景，他又开始心疼。
“你们俩！”他劈头就责怪道，“跑到这鬼地方来送命？当自己有九条命不成！”
这一声骂得犀利，后面押人的衙役都不禁哆嗦。
李絮喉咙还疼着，被吼得缩住脖子。她双手还环在李孟彦肩颈间，这情形本该不妥，可众人都在注意她与李孟彦的狼狈，谁也没生出旁的心思。
她咳了两声，嗓音有些发哑：“李爷爷，我们没事的。”
这话一出口，李锦胜简直气得眼前发黑。
“没事？”他瞪着眼，话都快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你还敢说没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
他的话堵住，目光落在李絮脖颈处扎眼的掐痕，脸上的怒气霎时消散，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后怕与心疼。
李絮偏还弯了弯眼：“我真没事，您看，这不是好好的吗？”
李锦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最后只沉沉吐出两个字：“胡闹。”
李絮听罢，还是小小顶了一句：“爷爷你也胡闹。”
李锦胜被噎得太阳穴直跳，抬手指了指她，又舍不得骂：“你这丫头！不是你让夏竹跑来找我的吗？要不是你还知道来喊人，我这会儿非——”
说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
非什么？非把他们一个个拎回去关起来不成？
可一个背着人跑，一个差点被掐断气，让他接着骂，他都狠不下这个心。
李絮见好就收，孩子气般冲着李锦胜做了个鬼脸。李孟彦配合地侧过身，背着她转了个方向，又把她挡到了另一边，怕李锦胜气上头会把人说哭。
看到这一幕，李锦胜哭笑不得，只狠狠哼了一声，转头就去盯那些被捆住的汉子。
衙役已经将人绑好，简单搜了身，果然从其中一人怀里搜出钥匙与零散的票纸。领头的衙役不敢擅断，转身向李孟彦行礼：“李大人，这几人该如何处置？”
李孟彦虽疲惫，说话间仍是沉稳：“先押回府衙分开看管，不可让他们互相串口供。还有，赶紧派两个人去山上的一座破庙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等我与知府过去再开门查看。”
衙役忙应下后，转身就去安排。众人站在这片被踩得乱七八糟的坡地间，凶险总算暂时渡过。
李锦胜年纪大了，一路急赶，让他生出好些疲累，他拿袖子按了按胸口，没好气道：“还愣着做什么？下山啊，非得全都杵在这儿吹冷风是不是？”
这一句话，将众人都喝动了。
李孟彦起初背着李絮，可他打斗过，又背人穿过山林，体力消耗极大。李絮起先惊魂未定，后来缓过来，这才后知后觉地不自在起来。
先前逃命要紧，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可现在还伏在人背上，难免耳根发热。何况她感觉得到，李孟彦虽然背得很稳当，却已不像先前轻松。
她抿了抿唇，道：“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李孟彦脚步未停：“不行，你腿上有伤。”
“被枝条划了几下，不碍事。”李絮说着，略略挣了一下，“这么多人都在呢，我一直这样像什么样子。”
李孟彦听出她语气中的难为情，脚步一顿。
其实这些小事无关大雅，他知李絮不是矫情，也不好再强按着不放。没过多久，他半蹲下身，将她慢慢放下来。
李絮双脚一落地，小腿立即传来钻心的疼，但她很快稳住身形，装作若无其事地踢了踢腿。
李孟彦自是注意到，他没说什么，只默默站到她身侧，伸手扶住她的臂弯。力道既足够托住她，又不至于逾矩。
李絮也由他这样扶着，二人并肩而行。
下了山，马车已候在山脚。
李锦胜将护院与衙役分作两路，一路押人回府衙，一路随他回景园。看着李絮的脸色，又看李孟彦冷沉未散的神情，他又重重叹了口气，自己先上了前面一辆车，把后面这一辆留给他们两个。
李絮上车时，脚踝伤处被车辕蹭到，又是一阵刺痛。她倒吸一口凉气，攥紧了车帘。李孟彦伸手小心扶她，怕一重就把她弄疼。
待上了车，李絮靠车壁坐着，因嗓子还疼，也不想多说话。
此刻坐定，身上的伤处一齐发作，小腿伤处也密密麻麻地疼，掌心也火辣辣的，尤其喉间被掐出的淤痕，随着呼吸起伏，疼得她连吞咽都费力。
李孟彦坐在她对面，一路都没有真正放松。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脖颈、手背以及裙摆边缘那些藏不住的伤痕上，神色愈发难看。
终于，他温声开口：“还疼吗？”
李絮见他担忧，于是哑声道：“还好。”
李孟彦声音却闷闷的：“是我没有护好你。”
李絮想说这事哪里能怪他，若不是她自己折返回去，他也不会......
可一对上他愧疚的眼眸，说再多都没用。
她沉默了一会儿，只道：“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面，是我自己主动回去找你的。”
没有故作体贴，也不拿软话哄人，而是告诉他，不是他一人的责任，也不是他一个人该扛下的风险。
她会担心他，会回头去找他，会在危急时做出自己的选择。
直到这一刻，李孟彦才发觉想的还是不够透彻。
他没有把李絮看得脆弱，但在那样危险的处境中，他习惯于将庇护她当成顺理成章的事。
可李絮不是这样的人，她有自己的主意，也会有自己的锋芒。
她可能会害怕受伤，可这些不妨碍她在危急时分做出与他一样的判断，因为她本身就足够坚韧，才更让人不敢轻慢，也更让他心动。
想到这里，李孟彦忧思自责的情绪悄然变化。
马车进了景园旁的小院时，天色渐渐发暗。
夏竹在门口等得团团转，见马车到了，忙扶着李絮下车，见她腿上和手上都是伤，脖子上还有那样一圈红印，吓得脸都白了，忙不迭去打水，让清露拿了干净的巾帕，又让燕曦去请早就候着的大夫进来。
大夫是李锦胜急忙请来的，一进门也不多话，先让人坐好了再仔细查看。
李絮小腿上有许多被灌木与刺枝划出的细口，掌心也有点擦伤，最严重的还是喉间的掐痕，红中带青。
大夫看完后，神色凝重：“外伤还好收拾，但脖子这处要紧，近几日饮食都得清淡点，少说话，少动气，也不可碰辣，若夜里呼吸不畅，就快些去医馆看看。”
夏竹在听得心惊肉跳，一句医嘱都不敢漏。
大夫清理伤口时，李絮没忍住轻抽了两口气。等大夫上完药，又留下方子，屋里完全静下来时，天色暗了大半。
另一边，李孟彦与李锦胜回到景园后，就先去了书房。
屋中灯火骤亮，李孟彦将从破庙暗室中带出的暗账摊在桌上：“祖父，今日我与阿絮去的那处矮山背后，壹字号就是在那里。”
李锦胜绷着一肚子气，闻言走近，将案上的东西一件件看过去。他面若冰霜，又从怀里摸出誊抄下来的要紧册页和几片刻着铺号的金花贴，往案上一拍：“这是竹丫头回来时交给我的，说是你们从那个破庙里带出来的。”
“正是。”李孟彦手指在案上的证物间一点，“壹字号已经暴露，苟潘那边必会有所动作。下一步我们得快，若慢一步，只怕之前查出来的东西全都要折进去。”
李锦胜眯了眯眸子：“快什么？”
李孟彦将那几册暗账翻开到最要紧的几页指给李锦胜看，灯光下，记录一目了然。
“快在他们处理掉壹字号之前，把能定死他们的东西都拿到手。”他慢慢道，“比如我们来不及带走的印版，纸张还有墨料，还有那一箱未及转走的现银。再比如在里面做事的人，哪怕只抓住一个活口，也能问出东西来。”
说到这里，他似是想起今日那场埋伏，眼底寒意更深：“他们敢攻击我和阿絮，说明他们怕官府往下查，一旦察觉知府有所行动，他们最省事的法子就是烧，烧得干干净净，什么都不留。”
李锦胜眼底腾起狠意：“你说得对，苟潘这老狐狸擅长金蝉脱壳，只要给他留下喘气的工夫，他都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李孟彦点了点头：“祖父，眼下时辰还不算太晚，我还得去府衙一趟。”
李锦胜抬头：“这会儿还去？”
“必须去。”李孟彦说得不容拒绝，“破庙那边我亲手开过锁，也只有我能最快将暗室与里面的情况都交代清楚。知府大人早疑四海汇有异，他不通商道，看得出账目不正，却不能理清票号和内库意味着什么。证据就在眼前，正好趁夜收拢，再晚一些，恐怕就只剩一把灰了。”
他说完，伸手将几样最要紧的证物收入袖中。
李锦胜清楚这话不错，只得沉声道：“那你快去，我留下来守着景园和隔壁院子，竹丫头那边也得再叮嘱一遍，这样闹过，保不齐还有人盯着。”
李孟彦应了声，转身就出了门。
府衙那边，知府还未歇下。
今日夏竹和李锦胜慌慌张张寻过来时，他就觉出不对，但碍于当时线索未明，不敢轻举妄动。后来又听衙役回报，说山中抓住了人，越发明白此事不是普通盗匪作乱，此时一见李孟彦带东西赶来，连忙命人将议事厅的灯点了起来。
李孟彦进门后，先将从破庙带出的几样要紧证物一一呈上，又将山中破庙偏殿与暗室中看见的东西细细说了一遍。
知府听得脸色几番变换。
他这些日子并非没有察觉。税房账目有异，四海汇对兑票时支吾拖延，物价又在不动声色地往上走，心中早已悬着，如今经李孟彦这样一说，原来四海汇图的根本不是几箱银两。
两刻钟后，知府重重一拍案：“好一个苟潘！好一个四海汇！竟敢借钱庄之名，暗中设库造票，拿建昌一府的民生与税赋当儿戏！”
他这一掌拍下去，案上灯火都跟着晃动。
李孟彦拱手立在下首，沉声恭敬道：“大人，破庙必须连夜封了，那暗室里还留着一箱现银与做票的工具，不算很多，但足以印证暗账为真，倘若再迟一步，恐怕就来不及了。”
知府立刻点头：“你说得是。”
他不是糊涂人，到了这里，哪还有拖着再看的道理，于是当即点了几名得力衙役，又命两个老成的捕头带人同去，封山封庙，一样都不许落下。
临出门前，知府还回身看了李孟彦一眼，神色极为郑重：“你受惊了，只是你既开得了那门，也看得懂那些暗账，今晚还得辛苦你随本官走这一趟。此案若能收拢，建昌上下都该记你这份功。”
李孟彦垂眸一礼：“下官分内之事。”
可这功哪里只是他的。
现下他没法把这话说出来，也不愿在这时候拿李絮去府衙人前冒头，随知府一同又往山中破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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