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安少虞的身份 李孟彦快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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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少虞被少女突如其来的斥声惊了下，待缓过神后，他恢复成一贯玩世不恭的模样，眼梢轻挑，笑意疏狂：“你这小姑娘，这可是在夸我？”
“我哪里是在夸你？！”李絮羞恼得瞪他。
那分明是骂他，是在骂他好不好！
她又不是痴傻，怎么会夸这种油嘴滑舌的人。
回想起自己方才被气得心直口快，她一点也不后悔。自从这安少虞出现，便是一副轻佻不正的样子。见到毓姐姐眼里便放光，如今与她一道同行，更是色眼迷离，毫不掩饰。
早知如此，她今日便不该答应让他一同前往澄湖。
李絮越想越气，抿着唇，神色冷冷的。
安少虞却像看不出她的怒气，不急不恼，语声懒散道：“据我所知，那登徒子的的妻子蓬头挛耳，齞唇历齿，行姿踽偻，又疥且痔。如此相貌，登徒子却从不嫌弃，甚至还与她生育了五个孩子，对待妻子坚贞不渝，一直视若珍宝，倒是十分难得。”
他说着，还轻摇折扇，眼底尽是打趣：“如此看来，你不是夸我，又是什么？”
李絮气得心口气痛：“你……你又狡辩！”
这人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居然能把话扯到如此荒腔走板的地步！
安少虞听她这句，却笑得更欢，得意说着：“哦？我又如何狡辩了？”
李絮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胸口的郁气慢慢散开。
再抬眼望他时，神色比先前沉稳许多。
“安公子说，那登徒子不嫌弃糟糠之妻丑陋。”她直视着安少虞，“可一个男子，凭什么嫌弃妻子？他有资格嫌弃吗？”
“他妻子忍耐辛苦生儿育女，光是五次临盆时的痛楚，持家的劳心劳力，就是换他倾尽一生相守也不为过。安公子口口声声说他专一，可不见异思迁是做夫君的本分，怎么到你口中就成了值得称颂的优点？”
李絮越说越顺，认真又倔强：“若照安公子之说，天下女子为夫君守节、不见异思迁，也应当被大肆夸赞了，才算天经地义。”
安少虞向来口齿锋利，鲜少有人能在言语上压过他。李孟彦偶尔也会因身份让着点他，顾棠如今更是没与他说嘴的胆子。
可眼下这个李絮，不但不惧，反倒句句顶回去，咄咄逼人，让他不禁语塞。
“你——我——”安少虞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手里的扇子也不知该往哪放，姿态狼狈而滑稽。
李絮一鼓作气，越说越胆大，只觉畅快淋漓：“你什么你，我什么我！你莫不是看我好欺负，所以才接近我？我告诉你，就算你是李公子与顾公子的朋友，若你敢有一分越矩，我也定要将你送官治罪！”
说完，她心里骤然松下一口气。
真好！终于说出来了！
少女的小小胜利瞬间涨满胸口。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的男声远远传来：“阿絮，你在同谁说话？”
李絮循声望去，园中花木繁盛，隔着一片修剪整齐的草丛，就看到钟承允正缓步而来。
安少虞背对着来人，听见这动静也回头看去。
李絮还沉浸在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里，立刻扬声回应：“钟表叔好！我在和一个不打紧的人说话！”
安少虞惊愕得差点把扇子掉地上。
他堂堂安少虞，有一天居然被说是不打紧的人？！
钟承允走近，看清安少虞容貌后，他神情变得肃然，连忙要行揖拜礼。
“别——！”安少虞阻止的话才刚到嘴边，见钟承允已经微弯下腰，他反射般伸手过去将人扶起，眼神则在示意不要暴露他的真实身份。
李絮站在一旁，目光流转，眨了眨眼。
原来如此。
她虽不是混世的小狐狸，可也不是看不懂人眼色的小傻子。
既然对方不想言明，她也懒得去探究。反正今日她说得虽冲，却也没半句虚言妄语，这人还能因为一句登徒子将她抓了不成？
煦朝律法也没荒唐到能凭心情抓人的地步吧。
钟承允见状，误以为李絮不懂礼数，温声提醒道：“阿絮，这是我们的客人，不是什么不打紧的人。”
李絮不愿与安少虞多纠缠，顺着话施礼：“钟表叔，我去看看毓姐姐好了没有。”说罢便欲离开。
“诶，你可不能走！”安少虞忽地出声阻止。
李絮停步回身，杏眼一瞪：“我为什么不能走？”
这人是不是脑子真的有病？
安少虞不恼，只是李絮的反应太过激烈，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因为你说我是不打紧的人。我可不这么认为。”他笑意十足，“毕竟，我同彦知顾棠是好友，而他们与钟姑娘又是青梅竹马，你与钟姑娘情同姐妹，如此算来，我们之间也算有点缘分相连，李姑娘以为呢？”
“你真的有病！”留下这句毫不掩饰的怒骂，李絮脚步飞快地走远，余光都懒得给。
只剩下一脸惊愕的钟承允和吃惊中的安少虞。
不多时，钟承允反应过来，深深一揖，诚惶诚恐道：“定王殿下请勿见怪，阿絮平日性情温婉，或许是今日遇到不顺心的事，这才冲动了些。”
“无……无妨。”安少虞揉了揉被骂得发懵的额角，望着李絮远去的背影，心底竟有一丝被激起来的兴趣：“这小姑娘……倒颇有意思。”
看起来也不闷嘛。
钟承允这时才注意到安少虞头顶的那把青翠柳叶，忍不住提醒：“殿下……为何顶着满头绿叶？”
这难道是陵都很流行的打扮？他却是欣赏不来这般风潮。
安少虞一愣，抬手一摸。
下一瞬，大把大把的柳叶落在地上。
他这才想联想到之前街上大家看向他时眼神的异样，再对照此刻的窘迫，纵然是再笨的人，也该知道被人给耍了。
肆意如他，也是涨红了脸。
安少虞气得胸口起伏。气忿之余，一声怒吼响彻半个前院：“李——彦——知！你竟敢如此对我！”
另一边，李絮刚踏入钟灵毓的院中，就唤了声：“毓姐姐！”
钟灵毓正在换衣，听到这声音，手脚都快了两分。穿戴齐整后，她才出门将人拉入房里，对周蕊初今日找李絮的事很是好奇：“阿絮快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毓姐姐，”李絮捏着衣角，面露苦色，“我好像……惹到人了。”
前脚才跨出小花园，走了几步路后，一阵豪气全化作了凉风，吹得她心里直发虚。
她开始悔恨起来。
自己竟然骂一个身份不凡的人有病，万一他是个小气的，将她的平日安宁搅得天翻地覆，可怎么办？
钟灵毓不知情，忙安抚李絮坐下，细细询问。
等听完经过，桌案砰地一声响！
钟灵毓拍桌而起，脸上黛眉紧拧，怒气尽显：“你说那个安少虞对我们俩不怀好意？！”
柔美的声线染上愤慨。
“看我不去打得他满地找牙！”她一边说，一边挽袖作势要去找人理论。
李絮吓了一跳，急忙将人拉住：“别去毓姐姐！他、他身份不一般！”
权力之下，她们都是普通百姓，万事需得慎重才是。
她轻拍钟灵毓的后背，小声提醒：“毓姐姐清楚那安少虞的身份吗？”
“身份？”钟灵毓皱眉，“不清楚，不过三年前，我爹带我去顾棠家时，曾见过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他当时还嫌我们年岁小，十分吵闹……依安少虞的说法，大约就是他了。”
看来钟灵毓对安少虞的初始印象就不太好。
李絮听此，想起钟承允在见到安少虞后的怪异举动，不由地出声提醒道：“刚才……他让钟表叔对他行礼。”
钟灵毓一脸不可思议：“什么？那烂桃花居然让、让我爹行礼？”
李絮缓缓点头：“嗯，所以我才说毓姐姐别去，要是惹到大人物就不好了。”
“你骂他什么来着？”钟灵毓坐回去，追问道。
“我……我骂他有病……”想起那句冲口而出的怒骂，李絮越想越泄气。
听到这不算是什么好词的话，钟灵毓面露难色，倒吸一口凉气：“这……那可真不好办。”
旋即，两人对视一眼。
钟灵毓突然一本正经起来：“阿絮，我们俩想想，看有没有办法把这安少虞给赶出洛城。”
李絮忙不迭点点头。
于是，两位少女在闺房内凑在一起，小声商议起怎么将安少虞赶出洛城。
风掠过窗棂，吹动屋内疏帘摇晃，将她们的密谋也悄悄卷入其中。
等到了上学这日，天色微明，云松书院内书声渐起。李絮入座后，一眼就瞧见顾棠身前的案几空空荡荡。
李孟彦的位置，破天荒地无人落座。
那张案几旁冷冷清清，虽收拾得一尘不染，但少了人气，显现出寂寥来。
于是这一日，她总不大习惯，抄书时也会不经意往那边瞥上好几眼。
可接下来两日，李孟彦不见人影。人来人往时，李絮会不由自主望向门口，可连个衣角都没见着。
连着三日，座位空空。
心中说不上来的闷意，终究压不住。
这日下课，李絮挨到钟灵毓身侧，装作随口一问：“毓姐姐，那李公子……是不来书院读书了吗？”
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传到一旁的顾棠耳中。
果然，顾棠立马挪了个位置，探过身凑近道：“怎么可能？他是在同家里置气呢！”
“置气？”李絮与钟灵毓不约而同转头看他，语调都极为相似。
顾棠却一点都不担忧，笑着幸灾乐祸道：“可不是嘛，听说是彦知把家里极珍贵的茶叶送了出去，他祖父得知后大发雷霆，非要他认错，彦知不肯，这爷孙俩就这么杵着闹僵了。”
钟灵毓忍不住插嘴：“那你怎么不去看看他？”
顾棠撇撇嘴，满脸的不乐意：“我才不去！他不还我的马，我去做什么？”话里怨气十足。
李絮本还只是好奇，此时听到“极珍贵的茶叶”，神色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那茶，会不会就是先前那一盒苦得要命的茶？
不怪她自作多情怀疑到自己身上，只是当初那茶由杜厚亲自送来，茶盒也实在太好，木盒精细，瓷罐精美，况且茶香清幽，怎么看都不像寻常的茶。
虽然泡来入口，她觉得苦得难以下咽，却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如今一联系起来，她心绪纷然，于是开口问道：“顾公子，那茶……是不是很苦？”
顾棠一见是李絮问，语气软了下来：“不知李姑娘指的是哪一种，不过彦知送出的那一盒，名为千里香，对不惯饮茶的人来说，这茶的确算苦。”
千里香……
李絮眸光微动，心底基本有了答案，仍矜持问了一句：“那顾公子可知，那茶……值多少钱？”
顾棠虽是疑惑，却想了想，好脾气地回道：“市上标价是一金一两，只是有价无市，不是想买就买得到的。”
一金一两。
也就是说，足足十两银子！
那茶，竟值这么多？
听到价钱，李絮后背发凉，心思一下散乱起来。向顾棠柔声道了谢后，有些心神不宁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任思绪飞散开去。
若那罐茶当真是李孟彦送来的千里香，自己与祖母不但收了，还喝掉一部分，很难再原样奉还了。
想到此处，心底的愁绪愈发加重。后面顾棠与钟灵毓在旁边说了些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这一日最后一堂课散后，学子们三三两两收拾书袋离开，书院里渐渐喧闹起来。
李絮整理好案上笔墨，在原地等着钟灵毓。
“阿絮，一同去不去？”钟灵毓一边将书卷装进书袋，一边转头问她。
“去？去哪儿？”李絮愣了愣。
“自然是去李孟彦家啊。”钟灵毓弯弯明媚的眼眸，随即眸光一转，扬扬下巴，示意旁边没有离开的顾棠，“我们都打算去看看，他到底置气到了哪一步。”
李絮心里一跳，她垂眸摩挲着书袋，明丽的杏眼里闪过迟疑。
去不去？若不去，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对上两人殷殷期许的目光，她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应下：“那……我也一同去吧。”
于是三人结伴出了书院，一路往城东的若柳巷而去。
抵达若柳巷李府门前时，未等门房通传，顾棠与钟灵毓却熟门熟路，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跨进门槛，半点也不生分。
李絮别无他法，只得紧贴在钟灵毓身旁，亦步亦趋，生怕自己走散。院内石径曲折，花木修整得极好，远处偶有下人脚步声传来，却并无拘束之意。
才靠近正堂，就听堂内传出一声怒斥：“他再这样，以后也不必去云松书院了！”
声音苍劲而盛怒，显然是位气度不凡的长者。
顾棠前脚踏入正屋，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笑嘻嘻扬声道：“爷爷，我来啦！”
紧随其后的钟灵毓也盈盈一笑，不怵那股怒气：“爷爷，我也来了！”
李絮见两人叫得自如，头皮有些发紧。她脚尖黏在门槛上，略略提气，也勉为其难地低声唤了句：“……爷爷好。”
唤完，她不敢抬头看正座上的老人，只往钟灵毓身侧缩了缩，将自己半身都藏在她后面。
正堂内灯火明亮，一位年近花甲的老人端坐于主位，眉目间自有威严。旁侧坐着姚婉，神色温恭。
“这位是？”姚婉从未见过李絮，只见她跟在钟灵毓身边，虽然羞怯，却举止端雅，这才出口询问。
钟灵毓笑着上前介绍：“婉姨，这是阿絮，我的表妹，如今住在桂花巷。”
话音刚落，主位上的李锦胜霍然起身，快步走到李絮跟前，目光灼灼道：“可是李求睿，李大儒府上的孙女？”
他上下打量面前的小姑娘，眼中难掩探询之意。
被一个比自己长了两辈的长者这样注视，李絮难免局促，却仍规矩回道：“李求睿，是我祖父。”
话音一出，李锦胜就换了一个模样，先前的震怒之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喜色盈盈。
他一把拉住李絮的手，语气殷切，慈和得不得了：“好孩子，好孩子！快来，坐这边。”
说着就要拉她往主位旁边的位置按，仿佛方才震怒训斥的严厉长者，根本不是他。
李絮吓了一跳，想要挣脱：“不……不用了爷爷，我在这里就好。”
刚才盛气凌人，如今如此热络，她更加不知所措。
“别同我客气。”李锦胜尽量慈眉善目，还在硬要把她往主位引，“别客气，别客气，与我同坐一处，就是自家晚辈。”
一旁的姚婉、钟灵毓、顾棠有些哭笑不得，正欲上前打圆场，门那边却有脚步声急促传来。
一道修长清逸的身影快步而入，衣袂凌乱。
向来温雅自持的少年此时眉目急切，温润的嗓音夹带着激愤：“祖父您在做什么？放开她！”
李孟彦的话声一下在堂中炸开，是从未有过的焦灼与失措。
而被他护在目光里的那位少女，还没来得及抬头，只觉得耳畔嗡然一响。
心口因为他三日未至书院而生的空落，在这一刻，莫名被填满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安少虞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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